情人 第14章 Obsession 4

贺徵一向认为自己的直觉是最准确的，因此宁羡的反应在他眼中合乎情理，并且还可以包容宁羡略显急躁的亲密。

他抹去宁羡额发间的细汗，唇边沾着的泪，悠悠地问：“还想亲吗。”

宁羡没说话，贺徵见他还痴痴地望着，心底一阵满足，于是低下头，用鼻梁去拱宁羡的鼻尖，然后又去亲宁羡。

过了许久，宁羡紧紧抓着贺徵衣领的手才慢慢放开。

“你这样抓着我，特别像要揍人。”贺徵低笑着，好不潇洒的样子，“还是怕我跑？”

宁羡歪了歪头，觉得贺徵变了个人，心里隐约有点不太爽，踮起脚，猛地咬住贺徵的下唇。

贺徵被咬痛，宁羡才松口。

“好吧，是我说错话了？”

他又笑着抿了下唇，走到门口，打开了门。转过身时，又忘了刚才的疼：“但我喜欢这个。”

门外的太阳正缓缓沉向楼宇的尽头，光束也随之淡弱，却拉长了两人的身影，时间定格在宁羡终于冒出的笑声里，一切清醒又沉迷，贺徵透过重影，朝他伸手。

“走吧，出去转转。”

“好。”

贺徵开了一辆低调的小轿车，载着宁羡，跟着导航开往他说的目的地，兜兜转转来到S市的老城区，宁羡口中的第一份工作的地方。

老城区的商业并不发达，以便民租房居多，烟火气息很足，考究细致的餐馆也不多，他们只好将就在一家快餐店。

从门口拿了餐盘，排在队伍的末尾，宁羡才说：“我之前在这里打工。”他指着窗口打饭的员工，语气罕见地透着骄傲，“一天七十，我干了三个月。”

贺徵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口里拎着饭勺的人。

他还记得那份报告里的括述，这家快餐店背后的老板是谁，开店年限，以及几条消费者的投诉记录。

只是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亲自站在这里，听宁羡亲口讲起这段过往。他突然有些后悔早早地窥探属于这个人的故事，无法表现出真正的反应。

“我知道。”贺徵不想欺骗，也只能这样回答。

宁羡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是吗？”

贺徵垂眼看他，一时招架不住这坦荡又干净的目光，用宽大的掌心覆盖住他的双眼，打算逃避：“快想一想等一下去哪里。”

“哦。”

宁羡也不反抗，就着他的手心，胡乱地往前走，差点撞到打汤的人。贺徵的心一紧，连忙把人捞回来，低声喝道：“瞎玩什么。”

“那你心虚什么？”

贺徵把他的盛满饭的盘子接到自己手上，边走边说：“好吧，对不起。”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宁羡很坏，得理不饶人：“你道什么歉？”

贺徵短暂失语，随即笑起来，带着几分嗔怪看了他一眼。

他们找到还空着的大厅的角落里，人声模糊了一点儿，宁羡坐下后，贺徵也挤到他的旁边。

宁羡疑惑地看向他。

贺徵立马解释道：“我看别的情侣也是这样并排坐在一起的。”

宁羡听见他说情侣这个词，微微挑了下眉，非常容易就接受了，然后从自己的餐盘里夹出来一块鱼肉，轻声说：“给你吃，多补补脑子，男朋友。”

“谢谢。”

贺徵并没有听懂宁羡的揶揄，深呼了一口气，却没立刻动筷，眼底压着些许张扬与喜悦，仿佛在大庭广众之下无法释放。

宁羡被他盯得红了脸，想拿手托着腮挡一挡，贺徵却伸手按住他的手，搁在自己腿上：“你挡着，我就看不见了。”

一顿饭吃得心跳如雷，像打了你躲我藏的游击战，互相偶尔落下方，又占上风，都不肯就地投降。

从快餐店出来，迎面扑来的冷空气中夹着隔壁店的糖炒栗子的甜香。

宁羡慢慢走下台阶，踩碎了几片掉落的梧桐叶，嘎吱作响，手心里的温热已经被带走，他刚想放进口袋里，却被身后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紧紧握住。

“这也是刚学的？”

贺徵扳回一城，得意道：“当然不是了，傻瓜。”

两人沿着路边散步，空气里的味道又被草木替代，仰头看去，常青树裹着路灯像一只只巨大的会发光的气球，饱满而可爱。

走累时，他们站在路边买最近爆火的奶茶，等待的间隙也不再顾及形象坐在旁边堆叠的纸箱上，贺徵望着人来人往，说：“你刚上大学的时候肯定很有趣。”

宁羡捏着小票，无聊地甩着，不以为意道：“羡慕吗。”

“不羡慕，因为你很辛苦。”

“那你为我哭一个。”

宁羡说完，余光中，贺徵回过头，眼神似乎极其认真，让他不敢再面对他。

老城区交通状况不好，路边还停着僵尸车，车顶和窗都被盖满枯黄的落叶。正是晚高峰，人和车都挤在路上，好不热闹。

放学的学生从旁路过，哭闹着要买零食的小孩子，在烧烤店外聚会的年轻人，时不时对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只是在一切可以寻找的话题里，贺徵却固执地叫他的名字。

于是，他回过头，如愿地从贺徵的眼底得见许多沉甸甸的悲伤。

贺徵的电话还是一直在响，他从落地S市，除了付钱还没有回过一条。

也许是江钦，也许是他的父母，都对他临时回国而感到奇怪，可他不想丢下宁羡，再次离开。

就好像他现在转头走了，宁羡还是会哭得很伤心。

“小宁，跟我去洛市吧。”贺徵语气平静地说。

宁羡低下头把小票撕了两半，想问为什么，想问为什么吃不惯快餐不说，不喜欢喝奶茶还要陪我坐地上，明知道不合适为什么还要问出这句话，难道不应该继续怀疑自己的来历吗，所以为什么放下戒心，还是不知道我有多糟糕，所以心存幻想吗。

你怎么这么傻，傻得我生出怜悯，故作沉吟后，又是一贯随意的语气：“好啊。”

贺徵得到回答，才低头接电话。

落地洛市时已是大年初三。

苏静得知贺徵要带宁羡回家时，与贺劭璞亲自来接机，彻底把要给他相亲的念头抛到脑后。

贺徵走下舷梯，看见父母衣着优雅得体，一本正经站在地面，手里还捧着花束，额角青筋微微一跳。

“忽然觉得洛市的空气都清新不少。”贺徵半开玩笑，随即抬手介绍身侧的人，“邓教授的学生，三水的实习生，我的男朋友，宁羡。”

“这么多头衔，单说邓煦明的学生，分量就足够了。”苏静热情上前，把花递到宁羡手中，笑着打趣，“怎么不找个年纪轻点的，他岁数不小了。”

宁羡显然无法招架，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你就不懂了。”贺劭璞说，“有人爱吃嫩豆腐，也有人喜欢吃老豆腐，还有爱吃臭豆腐的，人家两情相悦，什么都不在话下。”

宁羡鲜少被人这样打趣，抱着花，半张脸都快埋了进去。

贺徵时刻都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趁着父母还沉浸在自娱自乐中，低声道：“他们无聊惯了，就爱开玩笑。”

“我知道。”宁羡点头，朝贺徵靠近些许，“我等一下住酒店吗？”

“住我家。”贺徵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丝丝不确定性，伸手牵住他的手，“跟我住。”

“嗯。”

宁羡把手中的鲜切玫瑰举高，凑到贺徵面前，让他闻：“好香，很喜欢。”

贺徵笑了笑：“走吧。”

苏静对宁羡的到来十分兴奋，回程的路上一直喋喋不休，细数贺徵从成年后一直都没有恋爱过，缺乏实质性的爱情经验，既然都是小白，那么两人就要好好磨合，S市也不必这么早回去，最好是热恋到第三个月就注册结婚。

“婚姻是需要激情和一时冲动的。”苏静双手合掌，坚信她的至理名言。

哪怕贺徵习惯了苏廷玉的口出狂言，但也实在想不到她会这么不把宁羡当外人，一点儿形象也不在乎，还在与贺劭璞一唱一和。

宁羡还抱着花，一脸懵懂地应着苏静的话，思绪也无可避免地随着她的话陷入空无的幻想中。

直到车停，他才停止这种天方夜谭，微微垂眸，自嘲地笑了笑。

此时洛市的天边仅剩几缕灰蓝的云，月亮如弯钩似的静静挂着。

四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门，便闻见饭菜香，苏静提前得知宁羡是北方人，做了一桌子鲁菜，咸鲜为主。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退而求其次就选最保守的吧。”

苏静收起不久前的跳脱，正经说起话来还是极其动听的。

“谢谢叔叔阿姨，劳烦你们费心了。”宁羡稍稍放松下来，也顺势开了句玩笑，“这条鱼看着新鲜，我们可得尽快吃掉。”

贺劭璞朗声大笑，招手示意两人入座。

吃过饭，贺劭璞转身去了书房。而美股刚刚开盘，苏静的经理人带着助理团队也准时过来，一行人去了楼上的花房。

佣人收拾好餐桌残羹，两人走到后花园，踩着月光散步。

周遭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蒙着耳蜗，宁羡觉得痒，也有点累，然后停了下来，抱着贺徵的脖子不肯松，问他：“怎么一定要把我拐过来，真的只是想请我吃鱼吗？”

“怕你无聊。”贺徵心想，还怕你孤独。

宁羡笑嘻嘻地贴着他的胸膛，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眼前的衣服。他其实都明白，可能也不会有人比他更接近真相吧，或许他就是真相本身，只是在不知廉耻地想要得到很多。每次问的问题，如果以后贺徵午夜梦回时，都会恨得牙痒痒。

“已经不无聊了。”

宁羡仅存的善心，让他想在有限的时间做满分的情人，所以闭上眼，微微仰起下颌，说：“亲我。”

贺徵先亲了他的额心，接着是颤动的眼皮，鼻尖，脸颊，再是嘴唇，一直让唇变红，水浸透，将湿漉漉的心剥开，缝上，离开。

宁羡睁开迷离的双眼，呆呆地望着他。

几秒后才发现他举起的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里面嵌着一枚唇钉。

它在月影下闪闪发光，是掉在人间的星星，被幸运的人类捡走，送给喜欢的人。

“我来帮你戴上好吗？”贺徵轻声问。

征得宁羡的同意，他迫不及待地取下唇钉，轻轻地穿过他略微红肿的唇，将这颗星调整到最佳角度才松开，随后又自然地把手掌按在宁羡薄薄的腰身上，摩挲着脐钉周围的皮肤。

惹得宁羡溢出一声敏感词。

贺徵得逞地笑了笑，贴着他的额头，含糊不清地叫他。

“我的星星，小宁。”

“宝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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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Obsession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