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和老师统一战线,不想看我戴这些吗。”
“但是你喜欢。”贺徵开口说,“我听说打了唇钉会经常发炎,如果材质还不好的话,而且现在是冬天,我还是不希望你有烂嘴的风险。”
宁羡的舌尖轻轻蹭过冰凉的钉子,无奈地笑了笑,走上前抱住贺徵,与他站在隐秘的花园转角湿吻。
不多时,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彼此。
“你手机响了。”宁羡声音微微颤抖着。
“嗯。”贺徵解释道:“是琳达,我得去开会了。”
宁羡躲开他的视线,低垂眼皮,看着脚下的石头,手心里的汗慢慢变得干涩,理智也渐渐回笼,然后说:“我先去休息,醒了就来书房找你。
贺徵带着歉意地握起他的手,轻轻地吻了吻:“我送你回房间。”
书房在整栋房子最安静的角落,窗外是规整的中式庭院,环形长廊围着一处湖泊,贺徵靠在窗台,视线飘忽着,心跟着白色的月光在水面上荡漾。
视频那头,庄静正在汇报整理好的材料。
直到她说到确认竞价泄露时,贺徵才回过头,看着停顿的庄静:“继续说。”
“现场的陪跑方从文鲸的内部打听到李家文是在竞标前三天临时调整了报价策略,跟之前的方案完全不同。”庄静说,“他们的原方案报价区间是3.8到4.9亿,后来改成了5.3到5.8亿。这个调整的时间点跟我们内部签字版文件生成的时间只隔一晚。我们先排查了内部的权限访问记录,并没有可疑人员,那么就是线下接触这份文件的可能性最大。”
贺徵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紧锁,满脸不耐地戴上眼镜,打开了琳达发来的文件。
“贺总,我列了两份名单,外部的这份庄总还没有看过。”琳达明显在提醒他事出有因。
贺徵闻言,冷冷地瞥了视频上的琳达一眼,继而点开另一份文件,看清内容的瞬间,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琳达,你什么意思。”
“抱歉,贺总,我之前给您关于宁羡的资料可能出了纰漏。”
琳达一句话让贺徵的心犹如沉入水底,闷得他难受。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时刻,陌生的感觉让他罕见的恐慌,仅仅几分钟,他就要确认刚刚吻过的人是否在骗他。
黑色短袖下的肌肉变得异常紧绷,理智告诉他要让琳达继续查,可感情上变得懦弱不堪。
最终,他听见自己说:“竞标的事情暂时先压下来,你们还有要说的吗?”
庄静汇报完毕,知道今天无法得到想要的结果就识趣地退出视频。随即是高层会议,琳达也不便再听,又说了一句抱歉才离开。
清晨,薄雾还未散去,浮在庭院里的棕榈树上,柔和的天光浅浅地漫过窗,而窗内的宁羡脚步不停,闯入安静的书房。
贺徵正立在屏风后的案边,握着笔,俯身对着纸,画着一株兰花。
宁羡的身体半掩在屏风旁,望着他寥寥数笔,将兰叶勾勒得舒展清瘦。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挲纸面的沙沙声。
直到这株兰花还剩几笔时,贺徵的视线越过案前,落在宁羡身上:“过来。”
宁羡打了一个哈欠,径直地走上前,挽住他握笔的那只手,打破了刚刚刻意拉远的疏离。
“你要教我画吗?”他懵懂地问。
贺徵侧头看他,目光平和,只是简单地打量着他。
宁羡并不是那一类不谙世事的小男孩,相反他更早地接触社会,看多了各种人的脸色,几乎可以从一个人的眼神中解读出正确的答案。即使这个人可能没有恶意,但宁羡也察觉到了不安全感。
这双眼睛太坦荡、太专注,让他脊背升起一身麻意,想要转身一走了之。
在宁羡快要坚持不住时,贺徵才放过他:“来。”
他把笔放进宁羡的手里,再握住宁羡的手背,开始着墨兰花最后几笔。
案头的松香墨萦绕着,晨光慷慨地流淌,宁羡心不在焉地微微仰头看了一眼他,下意识地亲了亲他的下巴,而笔顷刻停下。
“这么不专心。”
贺徵放下笔,抬起大拇指按在宁羡的下颏,把脸完全暴露在天光下。
“我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你很漂亮,很单纯。”贺徵看着他流光溢彩的瞳仁,想找出很多东西,但又不知道该找什么,欺骗?还是真爱?
宁羡随他揉捏,也不反抗,又听他自问自答:“所以我是不是看错了。”
“或许吧。”宁羡像他说的那样,单纯而低姿态地亲了他的唇、面颊,语气又很天真地说:“我一个晚上都很想你。”
贺徵把人紧紧地扣在怀里,头埋进宁羡的颈窝,闻见发香,触碰到体温,语气在筑建一堵高墙:“好想把你关在这里。”
宁羡的手指挑起贺徵短袖的下摆,贴近他的耳边,气息不稳道:“都可以是你的。”
洛市这天突临大雨,通往书房的游廊窗还敞着,佣人尼娜正匆匆过来关窗,雨水即将浸湿她的衣裙,直到关上最后一扇窗,她忽而听见一声猫似的轻吟。
尼娜想到昨晚到访的男人,心底冒起好奇心。
她悄悄走到门前,隔着屏风望见里面交叠的人影,断断续续的声响,同雨打湖心的动静缠在一起,一时真假难辨。
屏风上绣制的是一幅肃杀的秋景,万里山野无声寥落,飞鸦越过峰峦,此刻却映得这幅画黏稠、风情,主人公正为彼此献身。
尼娜窥探许久,才面红心跳地跑开。临走前还不忘替他们把门关上。
洛市的雨下到了傍晚,宁羡睡在躺椅上,身上盖着厚毛毯,半梦半醒间听见贺徵正跟人讲话。
宁羡身心俱疲,昏沉的脑袋始终不想醒来,但他又好奇贺徵在讲什么,怎么会这么生气。
他迷糊地从躺椅上起身,向他张开手臂,示意拥抱。贺徵见状,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到他身边,将他抱到了腿上。
宁羡温顺地靠在他肩头,从零碎对话里抓住关键信息。
三水的CFO路帆近期在澳岛赌博,变卖房产填补赌债,私下打算低价抛售公司股份。
“他想套现。”贺徵说。
“对,窟窿太大了,手里的现金和房产都不够补的。目前最快的方法就是股份变现,不过好在及时发现,得尽快着手处理。”
贺徵沉默片刻,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宁羡的皮肤,话题点到为止,又说起了另一个事:“管译,琳达上次交给我的那份资料,你看过吗?”
“看过。”管译回道,“我交给琳达的报告是完整的。如果送到您手上的版本存在缺漏,就是中间交接人出了问题,我会尽快查实。”
贺徵没有继续追问,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在毛毯上,双手环住宁羡的腰:“明天就要回去了。今天还想去哪里?”
宁羡捧住他的脸,吻了吻他蹙起的眉心:“别皱眉。”顿了顿,又说,“留下来陪陪叔叔阿姨吧。”
“好。”
这晚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漫长。路过楼下厨房时,硬生生地被苏静塞了满口芒果:“今晚我们吃泰餐,尼娜很擅长。”
宁羡顺着话音看向一旁局促的女孩,了然地点了点头。
尼娜这才看清眼前这人的长相,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的缘故,宁羡好像知道她白天偷看的事。
于是,尼娜的头更低了。
“眼睛很漂亮。”
临走时,宁羡丢下一句英文。
尼娜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往苏静身边靠了靠,再也不敢抬头。
苏静笑着叮嘱两人,玩够早些回来,不要走远。贺徵牵着宁羡去往隔壁楼的酒窖,让他挑几瓶带走。
“这都是我爸的珍藏,有几瓶是前两天刚拍下来的。”贺徵说。
“不懂酒,也不会喝。”宁羡说得直白,“你想送我,那你挑个最贵的给我吧,没钱了还能拿去卖。”
贺徵眼神闪过一丝不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宁羡催促他,“快去挑吧,我在门口等你。”
贺徵站在他的面前,发现自己居然这么浅薄。
“乖乖等我,我会给你想要的。”贺徵说。
宁羡弯起眉眼,开心得像个小孩子,还蹦蹦跳跳地凑上前亲他:“谢谢你。”
贺徵转身进入酒窖,宁羡看着他越走越远,才低头掏出手机,转身走出这栋楼,坐在回廊的角落里,拨通李家文的号码。
大概是那晚除夕夜突然消失,李家文发了疯似的到处找他都没有找到,电话信息狂轰滥炸也没有动静。然而这通电话,成功点燃他积压已久的怒火,对着听筒厉声怒骂。
“我就算是养个狗,这么多年也都认主吧?现在倒好别人招招手你就凑上去,你贱不贱?我他妈拿那么多钱砸你身上,现在让别人吃干抹净,苏静居然敢大张旗鼓地说你们要结婚了,他们要是知道你是个什么人,还敢要你吗宁羡。”
宁羡静静听着,呼吸都平稳的没有起伏,他咬着唇钉的尖儿,想起白天书房的行径,想起尼娜那双漂亮眼睛里溢出的错愕、羡慕。
“你只是我手里的一个小物件儿,依附我的走狗,如果没有我,你现在早就守着你妈的坟在颖北自生自灭了。”
宁羡听他骂到耳朵都隐隐发痛时,才出声道:“李总,你可以说重点了。”
李家文的火焰在一瞬间熄灭,再也燃不起来。
宁羡对他而言就是一块常年不化的冰,很冻手很伤人,可是李家文就像苏廷玉说的那样,鬼迷心窍,想要焐热,又怕太热他就彻底失去了。
停滞了许久,李家文果然说起三水CFO的事情,因为这个蠢人居然在业内大张旗鼓地找买家,李家文稍微一查就知道了内情,但他需要证实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宁羡的额头抵着膝盖,试图缓解神经痛,他闭上眼睛,回想起白天贺徵的那个眼神。
他知道事情正在发生变化,但他不会提醒李家文。
只是顺手又添了一把火:“消息是真的,路帆还挪用了公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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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Obsession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