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夏天,周翊煊与自己暗恋了十二年的女孩在一起了。
暧昧气氛被一阵铃声打断。
"夏夏,你和周翊煊在哪?我们两个在海滩等你们。烧烤架都摆好了,快来呀!"
"好,我......"
嘟——
电话断了。
夏悦乐瞪着手机屏幕,那句"其实我们在交往"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而电话这头,苏瑶干脆利落地按下挂断键,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海风掀起她碎花裙摆,像只偷到腥的猫。
"你故意的。"
不是疑问句。
苏瑶转头,撞进一双清润的眼眸里。
陆景然坐在沙滩巾上,白衬衫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他手里还捏着一串没烤熟的鸡翅,镜片后的目光却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脸上——不是质问,是了然,是纵容,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管我。"苏瑶扬起下巴,却莫名心虚地移开视线。
陆景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夕阳从他背后铺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苏瑶忽然发现,他今天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锁骨若隐若现。
"......你看什么看!"
"看你。"陆景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好看。"
苏瑶的耳尖"腾"地烧了起来。
"陆景然,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没什么!"苏瑶抓起一把孜然撒向烤架,激起一阵呛人的烟。她咳嗽着后退,却被陆景然握住手腕拉回来。
"小心油溅到。"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
此刻这只手正握着她,力道恰到好处,不会疼,却也挣脱不开。
"松手。"
"不松。"陆景然低头看她,声音轻得像海风,"你先回答我,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说——"苏瑶卡壳了。
我想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想说,你刚才看我的时候,心跳好快。
但她说不出口。十七岁的骄傲和怯懦在她心里打架,最后化作一句凶巴巴的:"我想说你的鸡翅要糊了!"
陆景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是眼睛弯起来、露出虎牙的、少年气的笑。
二十分钟后,夏悦乐拖着周翊煊的手出现在海滩入口。
苏瑶眼尖,一眼就捕捉到夏悦乐泛红的耳尖和红肿的嘴唇,以及周翊煊那只紧紧扣在夏悦乐腰侧的手——护短又宣示主权。
"哟,"苏瑶拖长音调,"战况挺激烈呀......"
听到这话,周翊煊耳尖泛红,面色红润,但也大方握住了夏悦乐的手,十指相扣,举到苏瑶面前。
"正式介绍一下,"周翊煊声音带着笑意,"我女朋友,夏悦乐。"
"我猜是夏夏表的白。"
陆景然递给苏瑶一块西瓜,苏瑶咬了一口西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陆景然顺手递过纸巾,她没接,他就直接伸手替她擦了。
"为什么?"夏悦乐瞪大眼睛。
"这还用问?"苏瑶嫌弃地瞥了眼正在那个正低头剥橘子的身影,"周翊煊?他也就敢画画你、偷看你、日记本写满你——"
"苏瑶!"周翊煊耳尖爆红。
"——让他当面表白?"苏瑶嗤笑,"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夏悦乐转头看向周翊煊。
他正把剥好的橘子一瓣瓣摆在她面前的瓷盘里,摆成一朵花的形状。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眸,眼底盛着一整个夏天的温柔:"......甜的,你尝尝。"
"周翊煊,"夏悦乐托着腮,"真的是我先表白的吗?"
橘子瓣在他指尖顿住。
海风忽然变得很轻,轻到能听见远处潮汐的呼吸。周翊煊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不算。"
"什么叫不算?"
"是我先......"他耳尖的红蔓延到脖颈,"先亲你的。"
"噗——" 苏瑶的西瓜汁喷了出来。
陆景然淡定地递上湿巾,嘴角却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他们四个一起长大,太了解彼此的性格——周翊煊在夏悦乐面前,永远是先认输的那个。
初中运动会,夏悦乐跑八百米摔破了膝盖。周翊煊作为检录员,全程黑着脸说她"不小心、不专心、不听话",却在医务室门口守了一下午,把家里带来的进口药膏捏得变了形。
——那药膏是他妈去香港出差带的,他攒了三个月没舍得用。
高中文艺汇演,夏悦乐被隔壁班男生送了情书,被一直纠缠。周翊煊当着那男生的面把情书撕了,把他打了一顿,说"她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别再纠缠他了",后来被请了家长。
夏悦乐知道这件事后,找到周翊煊把他说了一顿,记得当时周翊煊,低着头,不敢说话。
最后,夏悦乐说,"以后不要再义气做事了,要和我们商量"。
周翊煊满不在意的"嗯"了声,他知道,他不后悔,再来一次,他还会这样做。
"周翊煊在夏夏面前,"苏瑶总结陈词,"永远先低头、先认输、先忍不住。"
"我没有。"周翊煊下意识反驳,却把最后一瓣橘子喂到夏悦乐嘴边。
"没有什么?"
"......没有忍不住。"
夏悦乐就着他的手咬住橘子,舌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周翊煊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耳尖红得能滴血。
苏瑶和陆景然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其实,"陆景然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如泉,"先认输的人,才是赢家。"
周翊煊抬眸。
陆景然目光落在苏瑶沾了西瓜汁的唇角,"每一天都在输,输给她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次偶然的并肩。但你也赢了——"
他顿了顿,看向夏悦乐:"赢了她的整个青春,和余生。"
夏悦乐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六岁那年,周翊煊把最后一块糖让给她,说自己"不喜欢甜的";想起十二岁那年,他冒雨给她送作业,浑身湿透却说"顺路";想起十六岁那年,她发烧请假,第二天桌洞里塞满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最后一页却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猪——她属猪。
她以为那是顺手、是巧合、是邻居的照顾。
却不知道,那是一个少年,把整颗心捧给她看,又害怕地缩回去,只敢露出一点点边角。
"周翊煊,"夏悦乐忽然说,"你过来。"
他愣住,还是乖乖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
"低头。"
他低头。
夏悦乐拽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带着西瓜的清甜和橘子的微酸,像这个夏天最猝不及防的惊喜。
"这次算我表白,"她退开一点,眼睛亮得像盛满星星,"下次换你。"
周翊煊僵在原地。
苏瑶发出一阵夸张的怪叫,被陆景然捂住眼拖走了。沙滩上只剩下潮汐声和彼此的心跳。
"夏悦乐,"周翊煊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知道我等这句话——"
"等了十二年?"夏悦乐弯起眼睛笑。
"你怎么知道?"周翊煊一脸茫然。
"上次去你家,我们三个不小心翻到了你的日记......"
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如果十八岁的夏天,她还不属于我,我就继续等,等到她属于我,或者我停止呼吸。】
周翊煊怎么都没想到,日记会被喜欢的人看到,周翊煊的耳尖红得能煎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