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蛊招郎 第3章 惊鸿一眼

青知寒酒醒了，扶着隐疼的额头坐起来。

窗外天光仍盛，金灿灿的阳光斜洒进竹楼，落在未开的行李箱上，上面的灰尘展开了翅膀，没有规律地疾游在金色光柱里。

他刚想站起来，脚踝处的刺痛让他“嘶”了一声，又坐回了被褥上。

垂眼一看，脚踝处多了一块又绿又褐的色块，青知寒以为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嘴角忍不住往下耷。

四周静悄悄的，月梅他们似乎都不在家，青知寒脑壳疼，他也懒得把行李箱打开，干脆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忽然，门扇吱呀响了一声，一个身穿黑色瑶服的少年推门而入。

青知寒瞳孔微张，愣住了。

在他的审美里，这是个只能用俊美无俦来形容的少年。

他的视线最先被少年的眼睛夺去——那是一双极其标准的丹凤眼，像是从画册上拓下来的。

视线慢慢下移，直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利落的下颌，麦色的肌肤，高大的身形，好看得纯粹直白。

少年那一头垂顺过胸的墨发，丝缎一般散开却不凌乱，颊边的发丝被银饰别在耳后，既别致美观又不遮挡视线。别发的银饰垂着几束细细的银流苏，荡漾在墨色波浪里，若隐若现。

青知寒不喜欢自己的白皮肤和细骨架，除了那一头长发，少年的长相身材都是青知寒梦寐以求的。

少年发现青知寒在看他，粲然一笑，蝶翅似的长睫覆下来，比徽墨还要浓润的眼珠半遮半掩，平添三分温柔羞赧。

“你好，我是青知寒，你是......”青知寒猛然意识到少年可能听不懂汉话，于是大声呼叫王哥。

“阿勇哥帮忙送客去了。”少年开口，“我会汉话，你要哪样给我说。”

昆山玉碎，香兰泣露。

少年的声音极其悦耳，青知寒脑中自动浮现出了这句文绉绉的形容。

他想，如果是少年唱情歌求爱，那个阿妹一定不会拒绝。

“我...汉话说得不好，阿哥你讲慢一点。”少年的普通话不似他的容颜端正俊秀，每一个字都带着乡音，反倒是这样弥散了他的冷峻气质，添了几分可爱。

男人大多肤浅俗气，对美人总会和颜悦色一些，青知寒便是这种大俗人。

他慢悠悠地吐字，像是在跟幼儿园小朋友说话，“没有，你说得很好，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盘玉。”

“是哪个yu字？”

“君子如玉的玉。”盘玉回答着，蹲下身握住了青知寒的脚腕，“阿哥，你的脚崴了，我再给你上了点药。”

不知是盘玉的手太大，还是青知寒的脚腕太细，盘玉一手就将脚腕握完了，甚至还有一个指节的余量。

盘玉轻轻按揉着脚踝，说等会儿草药就熬好了，泡药浴能舒筋活血，脚腕就不会疼了。

“你好厉害呀，小小年纪还会看病。”青知寒笑道。

盘玉生得极其高大，但清白澄澈的眼眸告诉青知寒，这个少年应该跟月梅差不多年纪。

“我不小了，我去年就度过戒啰。”

度戒是瑶族男性的成年礼，只有经过度戒的瑶郎才能享受成人权利，才有资格婚嫁。

青知寒对民俗文化不感兴趣，但盘玉的美很有趣，只是看着就能让人一直听他说无趣的事。

两人聊了会儿天，青知寒才知道盘玉是瑶医，他路上喝的解暑汤就是盘玉调配的。

过了一会儿，月梅爸端着一盆黑糊糊的药汁进来，跟盘玉说了几句话就出去了。

少年生得蜂腰猿背，鹤势螂形，那双腿长得像比例失调的日本纯情漫画，青知寒在心里暗暗攀比，他180，盘玉目测最少188。

呵，输了。

盘玉端着又深又厚的木盆像捧着一只轻飘飘的棉花娃娃，他折起长腿，蹲在了青知寒床前，轻荡药水，似乎在试水温。

温热药汁包覆到青知寒的小腿肚，暖乎乎的，舒服得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等他泡完，盘玉又蹲下来给他擦脚，青知寒有些不好意思，晃着牛乳一样白的小腿躲避，没等他开口，盘玉一把按住了他的膝盖，语气严肃却又蘸着些温柔，“阿哥你先莫乱晃，会痛的。”

青知寒见他蜷着高大身躯，一丝不苟地给自己擦脚，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决定等会儿送他个小礼物。

千禧年的偏远山区连水电都不能全天保证，是肉眼可见的贫穷。青知寒家做钢铁生意，家境十分优越。

他翻了翻，送什么好呢，不能直接给钱，那太俗了，不能送太贵的，太贵了小孩会有心理压力，也许就不收了。

“阿哥，你在找啥子，要不要我帮你找......”

“来，这个给你。”青知寒笑盈盈地把一沓巴宝莉手帕递到他手上，“现在天气这么热，这些帕子你拿着擦汗隔背都好，千万别中暑了。”

青知寒倏地一笑，梨涡深深，精致漂亮，像是练了很多年，专门笑给人看的。

少年见状，清泠泠的丹凤眼掀起惊涛骇浪，不过只一瞬又变回了碧波浩渺。

月梅家因为有个在外跑活的上门女婿，在寨子里是数一数二的富裕，她家有一台电视，晚上来电时可以看十几个中央台。太阳下山后，寨里许多小孩端着碗就跑到了月梅家里等着，等大人看完新闻联播就看八套的电视剧。

月梅是个勤奋的学习苗子，暑假就在预习高中的内容，现在家里来了三个大学生，她索性连电视剧也不看了，缠着三人请教。

“知寒阿哥，你说英语好好听哦，但是音调咋个跟我们学校放的磁带不一样嘞？”月梅托腮看向青知寒，眼眸亮晶晶的，像淬了窗外的碎碎星光。

播放电视剧的一楼客厅太吵，青知寒喜静，于是躲到了二楼。

青知寒笑了下，说：“磁带也许是美音，我以前在英国读过书，习惯了说英音。”

月梅听他在外国还念过书，叽叽喳喳地问他异国风俗。

夜渐深，夏霖和楼小雪采访记录回来，见青知寒和月梅凑在一台老旧的台灯下认真学习。

“小夏姐姐，小雪姐姐，你们回来啦！”月梅放下笔，端着晾凉的开水哒哒奔到两人跟前。

凉白开上面还飘着两片嫩绿的薄荷叶，楼小雪接过笑道：“这是专门给我们准备的？”

少女猛然点头，仰着下巴看着两个高挑的大姐姐，像是给主人捡了礼物回来，仰头等待夸奖的小狗。

“谢谢你。”夏霖笑着摸了下小阿妹的头。

青知寒见两人回来，问她们素材收集得怎么样，虽然他对民俗文化不感兴趣，但夏霖感兴趣，所以他就得装成感兴趣的样子。

夏霖满足地给他看了照片和笔记，说录音笔里的素材等回海城了再慢慢整理。

坐下喝了薄荷水，青知寒说今晚月色很好，问夏霖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夏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脚不是崴了吗？”

“寨里的瑶医很厉害，我已经好了。”青知寒笑容不减，比窗外月色更皎洁迷人。

“挺晚了，我还要整理素材，你先出去吧。”夏霖的语气带上了淡淡的颐指气使。

青知寒一愣，但很快地点了下头，转身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竹门刚合上，青知寒脸上的笑便消融殆尽。

月梅爸和王勇正在看重播的新闻联播，见青知寒来了，招呼他坐下来喝点水。

月梅爸姓李，是个温柔妥帖的男人，青知寒喊他李叔，刚坐下来，他就不断询问青知寒的脚伤。

青知寒听不懂瑶语，但李叔脸上的担忧却看得明白，“我已经好了，寨里的医生给我泡了药水，一点都不痛了。”

月梅爸听完女婿的翻译，笑眯眯地点了下头，然后三人便开始看新闻联播。

有王勇这个开心果插科打诨兼翻译，三人把新闻联播看成了春晚小品。

电视新闻里闪过一双与夏霖相似的眼睛，晶蓝的屏幕光将青知寒的脸映得愈发白皙。

将军女儿不愁嫁，将军的外孙女自然也是百家求。

青知寒闭上眼呼出长长浊气，似乎要把天上明月吹到灰云之后。

岜弥瑶寨的清晨很美，空翠烟霏，草木碧青，莺啼蝉鸣。

吃过早饭，夏霖和楼小雪就出门采集素材了，青知寒本想一起去，却被夏霖一口拒绝。

青知寒来这里的理由就是刷大小姐的好感度，自然不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去讨人嫌，于是从善如流，留在了月梅家。

他坐在竹楼的楼梯上远眺，满目青绿似乎将他一百多度的近视都治好了。

“知寒阿哥，你还真会挑位置诶。”月梅拿着一个小笸箩，笑嘻嘻地坐到他旁边。

“复习一早上了，快看点绿色，不然视力会受损哦。”

没有老师会不喜欢聪明勤奋的学生，青知寒起床便听见月梅在空地上朗读他昨夜正音的单词，老远见他起床了还甜甜地跟他道谢，青知寒的心情顿时就如晨风一样舒畅。

“看绿色可以治眼睛吗？”少女目光灼灼，“那我先做眼保健操，再看绿色。”

单臂撑着膝头，青知寒跟月梅闲聊，眼珠扫到笸箩里的靛蓝布块和各色丝线，笑道：“你书读得好，手也好巧。”

“没有啦，我绣活一般啦。”少女很诚实，笑容清纯憨厚。

青知寒觉得少女可爱，开玩笑地问：“这是给我绣的吗？”

“不是给阿哥你的。”少女慌忙解释。

“那是给谁的呢？”青知寒当然知道不是给自己的，“给小夏姐姐和小雪姐姐的？”

比太阳还要活泼炽热的少女，难得展露出比云层后的月亮还要娇羞的情态。

“我...绣给情郎的呀。”

语落，少女圣母百合一样的脸颊羞成了卡罗拉玫瑰。

玉：很好，就这样用美色going老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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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惊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