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人唱歌求爱,定情送手镯头巾,若是手里不宽裕则送手帕。
月梅还是个学生,手里没什么钱。
青知寒笑着问少女的情郎是谁,是同乡还是同学。
月梅羞涩地回答:“是我初中同学,我们都考到县里去了。”
“那你们马上又是同学了。”青知寒摸了摸她的头。也许是昨晚教英文的原因,月梅对青知寒有种莫名的信任,把自己的少女心事娓娓道来。
青知寒听完,嘴角噙着一丝宠溺的笑,“你的帕子绣得很好看,跟艺术品一样,他肯定会喜欢。”他顿了顿又说道:“月不过梅,男人是最会骗人的,他说什么你不要全信,女孩子要自尊自爱男人才会喜欢。”
十几岁的男孩说什么长大了娶你,等见识了花花世界的灯红酒绿,青涩懵懂的誓言只会是过眼云烟。
月梅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两人坐在楼梯上聊天刺绣,耳边是蝉鸣阵阵,鸟鸣声声,颇得几分闲适之情。
定情手帕上的白花才长出一片花瓣,月梅便被喊去舂苞谷浆了。青知寒去楼上拿了一本大部头下来,坐在楼梯上边晒太阳边看书。
突然,那道直勾勾的黏腻视线又出现了,青知寒打了个寒颤,逡巡一圈后并未察觉有什么异常。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觉得自己这被迫害妄想症真的得治了。
午饭前月梅家又来了人,来人不是旁的不相干的,而是月梅的大姐月兰。
月兰因为生得标致,早早嫁去了县里一户殷实人家,今天肿着半张脸带着女儿回来,哭着说不回去了。
月梅父母是极其和善温良的人,平时说话柔声细气的,今天看见女儿被打,孙女哭哭啼啼,老两口顿时紫涨了脸,用瑶语叽里呱啦狠骂了一通。
不用人翻译,青知寒也知道月梅父母问候了女婿的祖宗十八代。
月梅和二姐月荷一边帮大姐搬东西,一边嘀咕大姐早招个郎崽在家就好了,一边又骂那杀千刀的男人竟敢动手。
青知寒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盒巧克力,小女孩接过后立马就擦了眼泪,开始研究闪亮亮的糖纸。
中午,夏霖和楼小雪回来吃饭,听了月兰被丈夫家暴的事,义愤填膺。月兰在饭桌上说过几天要回县城扯离婚证,然后找个地方打工租房子,小圆这个暑假先住家里,等她安顿好了也差不多开学了,到时候再接小圆回县里上学。
大家听着月兰安排好了自己和孩子的未来生活,心中的愤慨和担忧逐渐变成了庆幸和安心。
心安定下来,人却安定不下来。
月梅家干净温馨却不算宽敞,夏霖和楼小雪挤在月梅的房间,青知寒住的是月兰出嫁前的房间,如今主人回来,房间立刻就不够了。
“没事,我睡客厅就好。”青知寒笑容清浅,眼睫在脸上映出一片小扇形的阴影。
月梅连连摆手,说:“那啷个行嘞,知寒阿哥你是贵客,哪有让贵客睡客厅的哦。再说客厅没有床,打地铺潮得很,你莫生病啰。”
“哪有让客人睡地上的。”月兰也摇头,“我跟小圆在客厅打个地铺就行了。”
月荷说:“大姐,小圆这么小,睡地上要不得哦。”
青知寒叹了口气,心道哪有让女孩子睡地上,他睡床上的道理,刚要拒绝这份好意,一家之主月梅妈说话了。
三姐妹听完都点头,月梅对青知寒说,等会儿她阿爸会领他去另外一家住,那家又宽敞又漂亮,保准让他住得舒服。
其实住哪里对青知寒来说无所谓,反正瑶寨就这么大,再远也不过是从寨头走到寨尾。
吃过午饭青知寒把行李箱拉到了门口,等月梅爸带他去新住处。
青知寒见月梅撅着小嘴,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实在太像一只被人抛弃的狗崽了,他忍不住摸了下她的头,“就是换个地方住,饭我还是到你家吃,单词也会教你,今天把unit2背熟,明天上午我要检查哦。”
话音未落,小狗眼又明亮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青知寒笑笑,这样也好,既能在大小姐面前刷脸,树立个好形象,又能打发时间。
月梅爸洗完碗筷就急匆匆出门了,过了一会儿,满脸笑容地回来带青知寒去新住处。
走到寨尾,穿过一片有坡度的茂盛竹林,青知寒揩了揩额角的汗,终于看到了一座高耸竹楼。
他想,这应该是寨子里最高最大的竹楼了。
青知寒把行李箱放在了篱笆内,跟着月梅爸上了楼梯。
不等月梅爸敲门,竹门猛地打开,扬起一道带着竹韵的凉风。
“是你!!”青知寒惊喜地看着竹楼的主人。
原来这是盘玉的家。
“知寒阿哥,你脚还疼不疼?”
青知寒摇摇头,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月牙弯。
盘玉愣了一瞬,也咧嘴笑了。
月梅爸跟盘玉说了好一阵话,帮青知寒把行李箱提上楼后才走。
“阿哥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麻烦了——”
青知寒看着盘玉下楼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跟会说汉话的男孩子住,总是比跟女孩子们住来得自在方便。
他解开扣到顶的衬衫扣子,露出白背心的圆弧口,也许还是闷热,他干脆将衬衫扣子全解开了。
“舒服——”青知寒长吁一口气,将夏日暑热都呼了出来。
他一边扯着背心领子散热,一边打量少年的居所。
这座竹楼足足有三层,十分轩敞。二楼的客厅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木桌,上面放着一个老旧的青花瓷瓶,旁边摆了两张木椅,整个客厅没有一件电器,甚至没有一个灯泡,不过胜在朝向和采光好,整个客厅亮堂堂的。
“阿哥,你坐嘛。”少年端着一个大碗快步走来。青知寒接过水碗,清亮亮的水面飘着两片鲜嫩的薄荷叶,他赶紧说了句“谢谢”。
他抿了一口笑道:“这两个月要麻烦你们了,弟弟,你爸妈呢,还在地里忙吗?”
“我阿爸阿妈过世很多年了,我现在一个人住。”
青知寒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自责和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他真是口无遮拦,怎么能笑嘻嘻地戳人家的伤心事。
“对不起啊,我...不是......”青知寒第一次出这样的纰漏,一时手足无措,语无伦次。
不等青知寒说完,盘玉笑道:“阿哥,我先带你去房间看看吧,你如果不喜欢,我把我的房间给你睡。”
青知寒自诩嘴甜会说话,但此刻喉咙酸胀滞涩,憋不出半个字,只好闭嘴微笑,跟着盘玉上了楼。
推开三楼靠右的门,一扇窗闯入眼帘,方方正正地框住了一片绿意,像莫奈的风景油画。
不等青知寒夸赞窗外美景,盘玉便风一阵地跑下楼把沉重的行李箱提了上来。
“知寒阿哥,你先歇歇,我去给你熬草药,多泡一下对脚踝好。”
少年炽热真挚的善意总是比青知寒的嘴快一步,不等青知寒道谢,盘玉又风风火火地跑下了楼。
青知寒笑笑,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草木香气沁人心脾,这里还真是个适合放松身心的天然氧吧,可惜被埋没在山坳里,没有人来开发。
他看着窗外景色,竹楼地势偏高,像帝王一般俯瞰着整个瑶寨的竹楼和居民。
青知寒想,盘玉家以前肯定是寨里的富户,家人肯定也很勤劳能干,否则不会留下这么大的一栋竹楼。
把冗杂的行李收拾妥当,青知寒在这个没有电的房间实在闲得冒泡,便下楼去看盘玉熬药汁。
盘玉家的厨房没有燃气和现代化炊具,只有两口土灶,其中一口正冒着缭缭白气。
想到这是给自己熬的泡脚水,青知寒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不用了阿哥,你坐起休息嘛。”盘玉从小板凳上站起来,雕塑般的高大身躯挡住了日光,在青知寒身上盖了一层阴影。
他从水桶里捞出一个绿油油的西瓜,麻利地劈成两半,往鲜红瓜瓤里插了一个瓷勺,递到了青知寒眼前。
青知寒一勺一勺蒯瓜肉,他看着盘玉像童话里给小动物疗伤的公主,往锅里添加各种奇形怪状的药草。
窗外摇曳的枝叶挡不住暴雨一般的阳光,阳光斑驳在漂亮的小麦色脸庞上,倏而随风翩跹而过,如画一般,似梦似幻。
除了性别不对,这小孩真像公主一样美好。
次日清晨,青知寒是被饿醒的。
月梅家晚饭吃得早,加上他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到盘玉家,肚里的饭菜在爬完竹林小坡时就差不多消化完了。
他下楼没看到盘玉的身影,喊了几声也无人应答。
小孩下地去了?
青知寒饿得心慌,到厨房一看,只有小炉子上坐着一锅水。
小孩没吃早饭就干活去了?
青知寒心里泛酸,他虽然没感受过多少家庭温暖,但好歹有个妈管着他的衣食住行,保姆的服务和优越的物质条件也是充分享受过的。
小孩才十几岁就孤苦无依,一大早饿着肚子外出奔波刨食,相比起来,他真的很幸运也很幸福了。
青知寒饿得有点发晕,后悔没留两块巧克力。
他扫荡了一遍厨房,除了柜子里的三颗鸡蛋,再没有可以入口的食物了。
他看了一眼咕噜噜的开水,把三颗鸡蛋拿了出来。
算了,先煮个荷包蛋吧。
玉:老婆主动送上门,美美同居,好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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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竹楼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