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八月初是岜弥瑶寨收苞谷的时节,没种苞谷的人家也会帮邻里搭把手,以免耽搁了收成。
月梅家种的水稻,月梅爸娘家种的苞谷,连月梅和小圆都要去地里帮着干活,三个大学生不可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竹楼里等着吃干饭,看闲书。
青知寒跟着月梅爸走到玉米地,墨绿色的叶片在夏风中沙沙作响,像一片起伏的海洋。
突然,绿海中钻出一个人,把两人吓了一跳。
青知寒捂着胸口,惊喜道:“弟弟,你怎么在这儿!”
盘玉走上田埂,看着青知寒,“我来帮李娭毑收苞谷。”
盘玉奶奶跟月梅外婆关系很好,盘玉每年都会帮李家收苞谷。
青知寒说:“我还以为你上山采药去了,没想到你帮忙来了。”
盘玉笑了下,他看着眼前雪白雪白的人,抿了下唇,“阿哥你来做啥子,太阳这么大,莫把你晒伤了。”
青知寒笑着看向盘玉,说没事。
因为要干农活,盘玉没有穿华丽的靛蓝瑶服,也没有佩戴银饰,飘逸迤逦的长发更是高高束在了脑后。
盘玉穿了一身最普通的麻衫,但他肩宽腰细,双腿修长,因为天热解开了胸前的扣子,饱满紧绷的蜜色肌肤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散发着一种未经雕琢的野性。
此刻,青知寒觉得他不在西南边陲的玉米地,而是在圣托尼里的沙滩。
青知寒垂下眼眸:“弟弟,把领子扣好,玉米的叶子割在身上也挺疼的。”
盘玉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上面确实有两道红痕,旋即反应过来知寒阿哥是在担心自己,连忙把扣子扣到了顶。
李家的苞谷地很大,李娭毑见儿子又带了个年轻男娃来帮忙,就把地划得大了些,让青知寒和盘玉一起收。
青知寒站在田埂上,目光所及沉甸甸的,每一穗玉米都饱满得几乎要撑破外衣,仿佛走近就能听见它们内部的爆裂声。
青知寒学习能力很强,虽然没下过地,但盘玉教一遍他就学会了掰玉米棒子,只是太热太晒了,他没收几个就有点累了。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青知寒今日算是理解这句诗了,他揩掉额角的汗,甩了甩头继续干。
突然,手腕被抓住,玉米棒子落了地。
“阿哥,你去休息。”
“啊?”青知寒愣住,“我才开始——”
盘玉没有多说,拉着他的腕子把他拽到了一棵树下,树下铺了一块草席,放着两个竹筒。
“阿哥,你的脸晒红了。”粗糙大手从手腕滑到了他的脸。
好烫......
少年蹭了蹭他的脸颊,清泠泠的凤眸满是怜惜,青知寒只觉耳根发痒,臊得慌。
“啊...红了吗?”青知寒摸上自己的脸,欲盖弥彰地躲开了大手的触碰。
“晒伤了。阿哥,现在日头太大了,你回家等我嘛。”
盘玉盯着晒得通红的脸蛋,心疼得不得了,根本没有注意到青知寒躲闪的目光和颤抖的睫毛。青知寒擅长装相,这瞬间的慌乱没有被发现,那就不会再给人发现的机会。
“没晒伤吧,不过确实有点热。”青知寒拿起竹筒问:“这是你的吗?”
盘玉点了下头,青知寒拧开喝了一大口。
喝完水,青知寒想继续收玉米,但盘玉坚持让青知寒回家。
“弟弟,我都答应李叔帮忙了。”青知寒朝盘玉眨了眨眼,“这才开始你就让我回去,这样不好。”
“有啥子不好?”盘玉皱起英挺的眉,“脸都晒红了,再晒脱皮了啷个搞?”
说着他的手轻柔地抚上了青知寒的脸庞,满眼怜惜。
“半路撂挑子真的不好,走啦,继续干活。”
“不行,你不能再晒了,回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我戴帽子不就晒不到脸了嘛。”
“不行。”
......
盘玉的强硬让青知寒败下阵来,两人各退一步——青知寒坐在树荫下剥玉米须叶。
盘玉死活不许青知寒离开树荫,就像孙悟空给唐僧画了个圈,出去了就会小命不保。
盘玉收的速度远比不上青知寒剥的速度,很快青知寒就闲了下来。他靠着树啜着凉白开,目光追着那道高挑身影,滑过喉咙的凉水起伏迂回,汩汩流入心间,一阵熨帖。
过了十点,太阳越来越毒,李娭毑提着瓦罐来,见青知寒坐在树下打盹,狐疑地问:“娃娃你不下地哇?”
青知寒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娭毑啧了一声,扯着嗓子喊盘玉过来喝水。
李娭毑是汉女,汉话虽然口音浓重,但
好歹听得懂。青知寒见老太太一边倒水一边嘀咕自己,他顿时如芒刺背,如坐针毡,褪下去的红晕又浮上了面颊。
盘玉走到树荫下,李娭毑殷勤地把水碗递给他。
“绿豆水,加了冰糖的。”李娭毑笑眯眯地给盘玉擦汗。
盘玉把碗递到青知寒面前,“知寒阿哥,这个解暑,你多喝点。”
青知寒下意识接过,正准备喝却瞥见李娭毑撇了撇嘴。
哦,不愿意给他喝。
青知寒觉得好笑,他只是没下地,又不是没干活,他扒叶子扒得手都红了,喝点水怎么了,再说这水是盘玉让他喝的!
青知寒慢条斯理地咽完一碗,笑得温柔,“很好喝,我可以再喝一碗吗?”
“你喜欢这个?”盘玉的眼睛亮晶晶的,端起瓦罐又倒了满满一碗。
青知寒微微颔首。
李娭毑见青知寒连喝了三碗,轻轻啧了一声,用瑶语跟盘玉说话。
盘玉眉目带笑,但没说两句笑意就没了,语气也有些严肃,青知寒见李娭毑的脸色由微怒变成震惊,然后黑得跟锅底一样。
这是怎么了?青知寒腹诽,难道就因为他多喝了两碗绿豆水?
不至于吧......
“阿哥,再喝一碗?”盘玉笑吟吟地问。
“我不渴了,你最辛苦,你多喝点哦。”
盘玉点了下头,就着青知寒用过的碗喝了起来。
少年殷红的唇瓣印在白瓷上,生出别样的靡丽。也许是真渴了,少年喝得有点急,从嘴角溢出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过滚动的喉结,流进了严实的衣襟,不知道会在哪里停止。
李娭毑见盘玉喝了水,嘟嘟囔囔又说了一筐话才走。
青知寒不知道李娭毑说的什么,但听她气鼓鼓的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李奶奶怎么了?”
“没什么。”盘玉淡淡回答,“人老了总爱操些心。”
青知寒笑了下就要跟着一起下地,盘玉握住他的手腕,“阿哥,你走哪里去?”
“地里呀。”青知寒理所当然,“我跟你一起弄,能快点。”
“不行,太晒了。”
不由分说,他就被盘玉按回了草席上。
“我一个人搞得赢,不用你下地。”盘玉半蹲下来,把竹筒放到他腿间,“天气热,你多喝点水,莫再中暑了。”
青知寒想站起来跟着去,却被盘玉的一个眼神制止,“阿哥,你乖一点嘛。”
少年的嗓音低沉柔软,还带着些许宠溺,青知寒臊得脸热,默不住声地抠紧了竹筒。
他坐在树荫下,眼神追随着盘玉。
盘玉干农活很认真,也很熟稔,他佝偻着身子,低垂着浓密眼睫,马尾随着动作摇荡,生机勃勃。薄薄的衣衫挡不住少年人贲张的肌肉线条,浑然天成的野性在骄阳下呼之欲出,灼热直白。
青知寒欣赏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猛地收回眼神,骂了自己一句。
十一点到下午四点日头最毒,这段时间家家户户的壮劳力就回家吃饭休息,等日头小了再下地干第二轮。
帮忙的人家会供饭,青知寒跟着盘玉到了李家,发现楼小雪和夏霖也在,两个女孩嘻嘻哈哈地看着相机。
青夏两人因为说开了,青知寒也不刻意迁就讨好,现在两人的关系反而比先前自然平和得多。
吃饭时,不知是不是错觉,青知寒觉得李家上下对盘玉十分殷勤,甚至有些过分尊敬。
他想了想,盘玉以后会成为祭师,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盛夏午后,虫声稠密,炸得耳朵生疼。青知寒躺在床上玩贪吃蛇,两条无关痛痒的短信进来,他瞥见短信提示的日期,今天是八月一号建军节......
彭一鸣的生日!
他赶紧拨了个电话过去,免得回去被好友叨叨重色轻友。
“哟,这不早不晚的,怎么这会儿给我打电话?”
玩世不恭的慵懒声调钻进耳朵,青知寒瘫在床上,莫名放松。
“这不你八十大寿,我不得给你祝个寿啊。”
“去你的八十大寿,咱俩一年的,我要过八十大寿你也快了。”
“生日快乐。”
“收到收到,你丫还欠我一顿酒呢,早点回来。”
“出息,见天儿就惦记那顿酒了。”
两人互损了几句,彭一鸣得知发小和夏霖彻底没戏之后,咂了咂嘴:“早就让你别攀这根高枝儿了,这下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你还得那山沟沟里窝一个月,真是没苦硬吃。”
突然一道娇柔女声传入青知寒耳中,他揶揄道:“哟,又给我换儿媳妇了?跟你那圣马丁的女神分手了?”
“去你的。”彭一鸣捂住手机,让女伴出了房间,“什么叫换,不过就是这两个月的伴儿。”
况且...他还没追上人家呢,分个屁的手!
“你检点点儿,要是弄出人命了,啧啧,你爸能抽死你。”青知寒善意提醒,“听我一句劝儿子,你十月就要滚回去念书了何必耽误人家小姑娘,到时候分手弄得难看,你这俩月搞搞手活儿算了。”
“你当我傻逼啊,我回回都戴套,怎么可能弄得出人命。”彭一鸣单手点了根烟,嘴角勾起狎昵的笑,“诶,说句实在的,你去的那地儿虽然穷,但好山好水的,应该挺多美女吧,你没想来场露水姻缘?”
青知寒嗤笑一声:“儿子,你爹我没你这么饥渴。”
“行行行,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守身如玉的圣人,装不死你两个。”彭一鸣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继续装你的,我继续玩我的。”
“你别犯浑啊,人小姑娘家家的挺单纯的。”彭一鸣永远爱十八岁的青春美少女,青知寒深谙这浪荡子的脾性。
“我还犯浑?包包衣服化妆品我是成堆送好吧,人家上道着呢,要你操这份闲心。”
青知寒见他心里有数,也就不多说了,笑骂了两句就挂了电话,接着玩贪吃蛇。
日头渐渐沉了,但暑热未消,青知寒跟着盘玉又去了地里,他仍旧坐在树荫下剥玉米须叶。
盘玉来来回回背了很多篓玉米,青知寒见他汗如雨下,心里有点酸,忍不住提起背篓帮他搬。
“知寒阿哥......”
青知寒知道他想说什么,径直打断,不给他机会,“好啦,这会儿都傍晚了,不晒了,我们早点弄完早点回去吃饭嘛。”
少年听了笑灿若霞,轻轻点了下头,让他慢慢来,别累着了。
青知寒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自己明明是哥哥,怎么对弟弟言听计从?
大约是想得太认真,青知寒没有注意脚下,踩到了田埂上的湿泥巴,脚下一滑,直直往前栽倒。
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温热强劲的臂膀环住了他的腰,他落入了一个灼热宽厚的怀抱。
玉(护老婆ver):阿哥是雪做的(撑伞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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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目光所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