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青川烬 > 第2章 2

青川烬 第2章 2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1 18:37:52 来源:文学城

浮梦没能走成。

戌时刚过,公主府前后两道门便多了人。

不是宫中内侍,也不是皇后身边那些软绵绵的嬷嬷,而是金吾卫。

黑甲、长刀、雪夜里站得笔直。

说是奉皇后娘娘懿旨,彩楼招亲在即,熙仁公主玉体金贵,恐有宵小冲撞,特命人护卫公主府。

护卫,长安城里的人说话,总是好听。

刀架在脖子上,叫护卫。

笼子落下来,叫恩典。

浮梦站在廊下,看着府门外那一排铁甲,脸上笑意未退,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青鲤低声道:“殿下,宣平门那边……”

“撤了。”

“银票?”

“能取的取,不能取的烧。”

青鲤一惊,抬头看她。

浮梦语气平平:“留着等人顺藤摸瓜?”

青鲤立刻低头:“奴婢明白。”

“马车也撤。”浮梦又道,

“车夫给双倍银子,让他今晚就离京。别往西南走,往东。”

“过所呢?”

“真的那份留下,假的两份丢进赌坊。最好让人以为本宫要去江南。”

青鲤应下,转身要走。

浮梦忽然叫住她,

“药粉别动。”

青鲤回头,

浮梦看着府门外的雪色,轻声道:“火还是要烧的。只是换个烧法。”

青鲤跟了她多年,知道这话不能再问。

问多了,命短。

浮梦回房后,并未睡。

她坐在灯下,慢慢拆今日皇后赐下的那匹正红织金料。

宫里送来的东西,连一根线都未必干净。

她先验香,布料熏过百合香,香里混着极淡的安神木。寻常人闻了,只觉沉静柔软,夜里睡得熟些。

浮梦用银针挑了一缕线,放进水盏里。

半炷香后,水色微微发黄。

她笑了一声,安神木里掺了眠藤。

剂量不重,不害人,只让人昏沉。

若她当真穿着这料子裁成的衣裳去彩楼,站上半个时辰,手脚便会发软,连绣球都未必抛得稳。

到时绣球落到谁手里,就全看楼下的人怎么安排。

皇后娘娘连她的手都要替她长。

浮梦把那缕线丢进炭盆,火苗一卷,焦味极淡。

她又拆开料子内层,果然摸到一条极细的绣边。

鸳鸯纹里,藏着一枚凤印暗纹,此物只有宫中尚衣局能用。

换句话说,这件衣裳从裁下第一寸开始,便不只是嫁衣,还是证物。

若她毁了,是不敬皇后。

若她不穿,便是抗旨。

若她穿了,便是自己走进套里。

浮梦将料子重新卷好,懒懒往后一靠。

“真疼我啊。”

她说得轻,屋里却没人敢接。

天亮前,青鲤回来复命。

“殿下,宣平门的车撤了。车夫往东走,奴婢让人放了风,说殿下在扬州养了外宅。”

浮梦正在描眉,手一顿。

“外宅?”

青鲤低声:“殿下名声本就如此,说这个,旁人信得快。”

浮梦看了她一眼。

“青鲤。”

“奴婢在。”

“你现在也会败坏本宫清誉了。”

青鲤沉默片刻,谨慎道:“殿下还有清誉?”

浮梦笑了,

她放下眉笔,随手捡了支最艳的金钗插进发间。

镜中人面色苍白,眉眼却浓。

脂粉压不住骨子里那点病气,反倒衬出几分艳而将枯的味道。

很好,长安人喜欢这样的熙仁公主。

荒唐,轻浮,蠢得明明白白。

辰时三刻,宫里来了车。

冯女官亲自站在府门前,见浮梦出来,笑着福身。

“殿下今日气色好。”

浮梦打着哈欠,由青鲤扶上车。

“被娘娘惦记,吓得一夜没睡,气色能不好么?”

冯女官笑容不变:“殿下说笑,娘娘一片慈心。”

浮梦靠在车壁上,懒声道:

“慈心好,慈心值钱,回头让娘娘折成银子赏我,别总赏衣裳,本宫府里穷得揭不开锅了。”

随行宫婢垂着头,肩膀轻轻一抖。

冯女官眼皮微抬。

浮梦像没瞧见,闭眼假寐。

车轮压过雪泥,辘辘向前。

公主府在皇城西南,入宫要过朱雀街。

车窗帘子半掩,浮梦透过缝隙看见长街两侧已有工匠在搭彩楼。

木架三层,红绸未挂,远远看去像一副还没上漆的刑架。

浮梦盯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她不喜欢高处,高处摔下来,骨头不好拼。

宫车入承天门,

宫道积雪已扫净,两侧宫墙高直,朱红色被冬日压得发暗。

内侍们低头疾行,连脚步声都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浮梦小时候在这里长大,也在这里学会闭嘴。

皇后住长秋宫,

殿中暖得很,地龙烧得足,金兽炉里吐着甜腻的香。

浮梦一踏进去,便闻出里面有沉水、梅片、苏合,还有一味极淡的龙脑。

提神醒脑,看来皇后不怕她犯困。

皇后端坐上首,

她年近四十,保养得极好。

凤袍压身,发髻一丝不乱,眉眼温婉,望人时总像带着三分怜惜。

这三分怜惜,长安贵女们都想要。

浮梦不想,

她觉得像供桌上的蜜饯,看着甜,吃下去粘牙。

“儿臣见过皇后娘娘。”

她规规矩矩行礼,膝盖还未弯到底,皇后便开了口。

“快起来,你身子弱,不必多礼。”

浮梦顺势起来,半点不客气。

“谢娘娘。”

皇后看她一眼,笑意微深。

“昨夜睡得可好?”

浮梦心里冷笑,原来在这里等着。

她揉了揉额角,抱怨道:

“不好。娘娘忽然赐婚,儿臣吓得做了一夜噩梦,梦见自己被装进花轿,轿帘一掀,外头站着一只斗鸡。”

殿内几个宫人没忍住,低头憋笑。

皇后也笑,

“你呀,还是这般胡闹。”

浮梦垂眼:“娘娘又不是第一日知道。”

皇后招手,示意她坐近些。

“你母妃去得早,本宫这些年管着六宫,对你难免疏忽。如今你年岁渐长,总不能再由着性子过。”

浮梦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转。

她不喜欢别人提她母亲,尤其不喜欢皇后提。

因为皇后提起死人时,声音总比提活人更温柔。

“儿臣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浮梦道,

“吃得下,睡得着,欠了债也没人敢打死我。”

皇后叹了口气,

“金枝玉叶,怎能这样作践自己?”

浮梦心想,若不是为了活,谁愿意作践自己。

嘴上却道:“儿臣这不是随了父皇么?父皇宽仁,容得下我。”

皇后看着她,片刻后,笑了。

“圣上自然宽仁。”

这句话之后,殿中静了一息。

浮梦知道自己说错了吗?

不,她是故意的。

皇后可以管她,可以困她,可以替她招亲,但皇后不能替皇帝说容得下谁。

皇后听懂了,所以皇后笑得更温柔。

“正因圣上宽仁,才允了本宫替你择婿。”皇后慢慢道,

“你这性子,寻常郎君压不住。若嫁得太低,辱没皇家;若嫁得太远,本宫又不放心。”

浮梦眨眨眼。

“那娘娘想让儿臣嫁谁?”

皇后没有直接答,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

“彩楼招亲,讲究天意。”

天意,浮梦差点笑出声。

这世上最可笑的两个词,一个是恩典,一个是天意。

皇后又道:“不过,本宫已请了几家勋贵子弟。皆是清贵门第,配你也算合宜。”

浮梦拖长声音:“清贵啊。”

她像是认真想了想,

“清贵的郎君,禁得住儿臣输钱么?”

皇后道:“成婚后,自有人管你。”

浮梦笑容淡了淡,管她,才是真话。

嫁人不是为她寻归处,是替她换一座更体面的牢。

皇后放下茶盏,

“熙仁,你是公主。公主的婚事,向来不只看自己喜不喜欢。”

浮梦抬眼,四目相对。

皇后的眼神仍是软的,软得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可浮梦知道,绸缎也能勒死人。

她忽然笑开,懒洋洋道:“那若楼下全是些歪瓜裂枣,儿臣也得嫁?”

皇后被她这句粗话噎了半息,

“本宫请的人,自不会差。”

“都有谁?”

皇后念了几个名字,

户部尚书家的次子,安国公府的庶孙,吏部侍郎的外甥。

浮梦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把人一一过了遍。

户部尚书是皇后的人,

安国公府近年靠皇后母族起复。

吏部侍郎的外甥,去年刚纳了姚家旁支女为妾。

好,全是绳子,粗细不同而已。

浮梦托着腮,像嫌弃得很:“听着都没意思。”

皇后看她一眼,

“还有一人。”

浮梦手指微顿。

“谁?”

殿门外忽然有内侍快步入内,跪地道:“娘娘,骠骑大将军递了折子,已送至御前。”

骠骑大将军,

这五个字落下,殿中细微地静了静。

浮梦没动,她知道这个人。

长安城可以不知道谁是新科状元,不知道哪位皇子最得宠,却不会不知道崔逢青。

十四岁随军出征,十七岁入北境,十九岁斩敌将,二十二岁封骠骑大将军。

传闻他杀降,屠城,夜里睡在死人堆边都不皱眉。也有人说他不近女色,不贪财,不结党,像一把只听皇帝号令的刀。

可浮梦不信世上有这样的刀。

刀握久了,要么卷刃,要么反噬。

皇后看着她,似乎很满意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崔将军近来正好在京。”

浮梦抬头,眼神茫然得恰到好处。

“他也要来彩楼?”

皇后微笑:“本宫下了帖子。来不来,要看将军的意思。”

浮梦心里骂了一句,看他的意思?

皇后这话说得轻巧,若崔逢青不来,便是不敬皇后。

若他来了,便是被皇后摆上台面。

皇后想做什么?

拿她试崔逢青?

还是拿崔逢青压她?

一个无宠公主,一个权重将军。

若真扯到一起,皇帝会怎么想?

浮梦垂眼,盯着杯中茶水。

茶叶沉底,像一小撮淹死的虫。

她忽然明白过来,皇后不是真的要给她择婿,皇后是在用她设局。

楼下那些勋贵子弟是绳子,崔逢青是刀。

她若落入勋贵子弟手中,便被皇后母族圈死。

她若阴差阳错牵扯上崔逢青,皇后便能借她这桩荒唐婚事,试探那把刀到底还听不听话。

皇帝同意,多半因为崔逢青。

好局,左右她都不是人,只是棋盘上一枚笑话。

浮梦放下茶盏,忽然起身。

皇后问:“怎么了?”

浮梦按着心口,脸色微白。

“儿臣一听将军名号,心口疼。”

皇后:“……”

浮梦认真道:“娘娘,儿臣惜命。崔将军杀人如麻,煞气太重,克我。”

皇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声笑起来。

“你怕他?”

“怕。”浮梦答得干脆,“儿臣怕死。”

这话太直,直得不像公主。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又很快压下。

“怕死是好事。”她温声道,“怕死的人,才知道安分。”

浮梦也笑:“娘娘说得是。”

皇后命人取来一只小匣,匣中放着一枚玉佩,白玉为底,金丝嵌边,是宫中赏物。

“彩楼那日戴着。”皇后道,“也算本宫给你的体面。”

浮梦接过玉佩,指腹刚碰到玉面,她便闻到一丝极淡的辛味。

不是毒,是宫中用来记香追踪的兰辛粉。

沾在身上,三日不散。

熟悉此香的人,隔着人群也能认出她走过哪里。

皇后怕她跑,怕到连玉佩都不干净。

浮梦攥紧玉佩,低头谢恩。

“儿臣定不负娘娘厚爱。”

皇后满意地点头,

“回去好好歇着,三日后,莫再胡闹。”

浮梦退下。

出长秋宫时,雪又下起来。

宫道上薄白一层,踩上去无声。

青鲤扶着她,手心全是冷汗。

走出很远,青鲤才敢低声道:“殿下,那玉佩……”

“别碰。”

浮梦把玉佩丢进袖中暗袋。

青鲤脸色一白。

浮梦淡声道:“回府后找只猫,挂它脖子上。”

“猫?”

“让它替本宫逛逛公主府。”

青鲤愣了一下,险些笑不出来。

浮梦却没笑,她回头看了一眼长秋宫。

宫檐积雪,朱门深闭。

皇后今日说了很多话。

每一句都像慈母。

每一句都在告诉她:你逃不了。

浮梦收回视线,慢慢往宫门走。

路过承明殿外时,前方忽然传来甲叶轻响。

一队武将从御前退下,为首那人身量极高,玄色朝服外披着黑氅,腰间横刀,步子不快,却叫两侧内侍纷纷低头避让。

雪光落在他肩头,没化。

像死人身上的霜。

浮梦脚步一顿。

那人似有所觉,抬眼看来。

隔着十余步宫道,浮梦看清了他的脸。

眉骨深,鼻梁高,眼尾压着一点冷意。

不是传闻里的青面獠牙,也没有满身血气。

相反,他生得极好,冷得很干净。

干净得像一把刚洗过血的刀。

青鲤的手猛地一紧。

浮梦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谁。

骠骑大将军,崔逢青。

两人目光撞上。

浮梦先笑了。

她笑得轻浮又怯懦,像长安所有人熟悉的那个废物公主。

然后她扶着青鲤的手,柔柔弱弱地往旁边一避,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见过崔将军。”

崔逢青看着她。

只一眼。

却像从她歪斜的金钗、艳俗的脂粉、发颤的指尖,一直看进她袖中藏着的那枚玉佩。

浮梦心里一沉。

崔逢青没有还礼,也没有多言。

他只从她身侧走过。

擦肩时,浮梦闻到一股极淡的冷铁气。

还有药味,很淡。

淡到几乎被风雪盖住。

可她闻出来了,是青骨藤。

浮梦眼睫微动。

这种药,寻常人用不上。

它既能止痛,也能引毒。

用得好,吊命。

用不好,催命。

崔逢青身上为何会有这种味道?

她还没想完,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公主。”

浮梦回头。

崔逢青停在雪中,侧脸冷硬。

他看着她,语气平淡。

“三日后彩楼,风雪未必停。”

浮梦笑问:“将军这是提醒我多穿些?”

崔逢青目光落在她袖口。

“提醒公主,站高处,别手抖。”

他说完便走。

浮梦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青鲤低声道:“殿下,他什么意思?”

浮梦望着崔逢青远去的背影。

半晌,她把袖中的玉佩取出来,轻轻晃了晃。

玉佩上香气幽微。

她忽然笑了一声。

“意思是——”

她把玉佩攥进掌心,指节发白。

“他知道有人想让我手抖。”

雪落得更密。

宫门外,金吾卫仍在等她。

长安城一片白。

浮梦坐上车,放下帘子。

皇后给她三日。

崔逢青也提醒她三日。

一个要她入笼。

一个看出了笼子。

浮梦闭上眼,唇角慢慢弯起。

“青鲤。”

“奴婢在。”

“回府后,把火药粉分成三份。”

青鲤心头一跳:“殿下还要烧?”

浮梦懒声道:“烧。”

她睁眼,眼底冷而亮。

“但这回,不烧给皇后看。”

青鲤问:“烧给谁看?”

浮梦笑了笑。

“烧给那位崔将军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2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