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候,萧允殇没有再和一家三口共同用膳。成康帝提起了上学的事。
“上学?我要去上学了吗?”
“对,玉珠,你长大了,该读书识字了。”成康帝慢慢引诱她:“到时候,父皇找几个小朋友和你一起上学。”
“你每天都可以和她们一起玩......”
“好啊!”没等男人说完,玉诛满口答应,“那...让哥哥也去......”
虽然今天他惹了她生气,但她还是想和哥哥一起玩的。
成康帝此刻才想起这个儿子,八岁早就到了读书的年纪了,略一思索,他便答应了:“行,都听玉珠的。”
“父皇明天就去安排,玉珠后天就能上学去了。
“父皇你要多找点小朋友哦。”玉珠最关心的还是有人陪她玩,她板起小脸,一脸严肃。
“好。
第二日早上,玉珠就忘了昨日生的气。兴冲冲的去找萧允殇分享上学的事。
“哥哥一一”她嘴上甜甜叫他,不等人回应就一把推开门。
今天男孩醒着,坐在桌子前,手边放着一个盒子。
“哥哥一一,我告诉你.....”
“玉珠......”
两人同时开口。听到男孩叫自己,玉珠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哥哥。”
他将手边盒子推给她,“送给你。
玉珠接过盒子,上下打量。一个很普通的黑盒子,上面什么花纹也没有。
“这是什么?”说着,她打开了盒子。一个精致的木雕小狗映入眼帘。她眼睛发亮,将小狗拿出来,举在空中,上下翻看。
“这个小狗,好可爱。”
“哥哥是你做的嘛。
“你真厉害......”她还是没给他回应的机会,一个人叭叭说着。
“明天去上学,我要带着,给别的小朋友炫耀!”
“上学?”萧允殇满脸疑惑。
“对啊。我就是来跟你说的。”玉珠这才记起来自己的正事。
“父皇让我们明天去上学。”
“我们一起哦~”她把小狗塞进腰上的布袋里,双手托脸,拉长了语调,声音甜腻。
到了玉珠上学那日,她没起来。
还在睡梦中的女孩被摇醒。睁眼,父亲母亲哥哥都围在床边。
“干嘛呀......”她不满的哼唧,翻个身想要继续睡。
宸皇贵好一把拉住她,“起床了,你要上学去了!”
听到“上学”玉珠来了精神,直起身来。她伸开手臂,撒娇让女人给她穿衣服:“娘亲~,快帮玉珠穿~”
等她终于收拾好后,成康帝将她抱在怀里,“今天父皇母妃一起送你去上学。”
“父皇今天不上朝吗?”往日都要早起上朝的男人,今天待到现在。
“今天比较特殊。你母妃说,寻常人家孩子第一天上学,都是父母一同去送的。”
成康帝一手抱着玉珠,一只手牵着爱人。今日他没有坐轿撵,而是如同寻常人家的父亲,步行牵着妻子送孩子上学。
萧允殇跟在后面,他今日起的很早,想着同玉珠一起去。却没想到,这么多人都这样想。
他看着男人宽大的手握紧身侧的女人,看着玉珠在他怀里明媚的笑脸,一言未发......
“陛下一-”
“娘娘-一”
太学的杜太傅上前行礼,却被止任,“今日朕只是来送玉珠上学,不必如此繁琐。”
成康帝放下玉诛,女人蹲下给她理了理头发,“别闯祸。”
“知道了母妃~”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女人,玉诛“吧唧”亲了她一口,“你们快走吧。还有哥哥呢。”玉珠拉过一旁的萧允殇,催促二人离开,她早就迫不及待想去找人和她玩了。
“哎……,女儿还没大就不由娘了。”女人轻弹了下她的脑瓜,和男人携手离开。
玉珠立刻拉着萧允殇跑进去,屋中已经有一男一女,分别坐在两张书桌前。玉珠走到女孩面前,“我叫玉珠,你叫什么呀?”
女孩仰起脸看她:“我叫杜婉。”
“咦?刚刚外面那个爷爷,和你好像啊。”看到女孩的脸,玉珠疑惑。“那就是我的祖父。
听到女孩回答,玉珠有点兴奋,想要接着同她说话。
“玉珠。”萧允殇坐在后面的书桌旁,出声叫住她,他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坐这里?”
“好。”玉珠的注意力重新被他吸引,跑到他身边坐下,“我要和哥哥一起坐。”
“哥哥,你上过学吗?”
“上学都干什么呀?”
“父皇说会找好多小朋友和我玩,但是怎么就两个啊?”她叽叽喳喳的同他说话。
安静了许久的地方,因为她,有了活力。听着她雀鸟般的声音,另一个一直没动静的男孩回头,看向了她。
她正拉着萧允殇的手,同他讲哪些游戏好玩。察觉到有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抬头,坠入一双清澈的眸中。
他可真漂亮。玉珠看着精致漂亮男孩,心中想。
“你叫什么名字呀?”她甜甜一笑,出声问他。
“季泫。”
男孩的声音清冽,萧允殇骤然转头,幽深的眼眸落在他身上。
“我是玉珠。”玉珠没有察觉他的目光,继续和季泫说着话。
“这是我哥哥——”玉珠看向萧允殇,他这才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朝玉珠扬唇。
“萧允殇。”玉珠接着说出他的名字,季泫脸色微变,“殇?”
“对呀。怎么了吗?”看着男孩欲言又止的神色,玉珠不解,“这个字怎么了吗?”
“没什么……”皇室之事,不可私下讨论。季泫没有为她解惑。
玉珠微微歪头,“父皇说,玉珠就是很珍贵的意思,我就是父皇很珍贵的宝珠。”
女孩纯真无邪的讲述着帝王明目张胆的偏爱,“那你为什么叫季泫?‘泫’是什么意思啊?”
“我都不认识这个字。”玉珠侧头问他。
“‘泫’是晨露。”男孩眉目清润,唇线柔和,整个人如他的名字般,恍若清晨草木上悬而未滴的朝露。
“那哥哥的‘殇’是什么意思?”玉珠似懂非懂点头,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
季泫一下子犯了难,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皇子的名字……
“玉珠。”低哑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玉珠同季泫的交流。
“怎么了哥哥?”女孩懵懂的眼睛看着他,“你知道‘殇’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萧允殇垂下眼,沉默片刻才回答她,“杜太傅来了。”他伸手,掰正她的头。
听到杜太傅来了,玉珠立刻端正做好,摆出一副认真专注的样子。
萧允殇眸中漫上笑意。
……
跟着杜学士读书写字一个时辰,玉珠惊觉自己被父皇骗了。
她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声音恹恹:“哥哥。我好累呀。”
“父皇不是说上学好玩吗。我怎么这么累……”
萧允殇在一旁整理她桌上凌乱的纸笔,“该回去了。”
“要用午膳了。”听到他说“午膳”,玉珠一下子直起身子,恢复了活力,“我们快回去。我好饿!”
萧允殇将她拉起,刚走了几步,玉珠就喊累。
“哥哥。我好累,走不动了。”她今天尚未走几步路,但却无端觉得很累,浑身无力。
“哥哥,你背我回去吧~”玉珠停下脚步,拽着萧允殇的袖子,朝他撒娇。
男孩看着她,玉珠眨巴着大眼睛,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萧允殇无奈叹气,蹲下身来。
玉珠趴在他的背上,两人逐渐走出书院。
玉珠的目光落在他发顶,突然想起,方才没人回答的“殇”。
“哥哥。”
玉珠拍拍他的肩,指着另一个方向:“我们去藏书阁。”
“怎么了?”萧允殇不知她的心思,脚却听话的拐弯,朝藏书阁走去。
到藏书阁前,玉珠着急忙慌从他身上跳下。
“好了好了,我们到了。”
“小心。”萧允殇下意识去扶她,却被她挣开,“哥哥,你在外面等我。”
“我一个人进去找点东西,你别进来。”玉珠再三叮嘱,让他留在外面。
“好好好。”得到男孩肯定的回答后,玉珠快步跑进去。
“景阳公主——”藏书阁内的宫侍一见她便立刻上前行礼。
“你帮我找一本书。”
“写某个字是什么意思的书。”
玉珠不知道书名,只能尽力描述。藏书阁的宫侍都是识得字的,即刻懂了她的意思。
“奴婢这就去。您稍等。”
没一会,宫侍捧着本厚厚的书回来。
“殿下,找到了。”宫侍跪在地上,将书双手捧至她面前。
“你能帮我查查一个字的意思吗。”玉珠就着宫侍的手,轻轻翻了几页。发现她看不懂,也不知道怎么查。
“殿下要查什么?”宫侍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抬头看她。
“我要查‘殇’的意思?你知道这个字的意思吗?”
“奴婢知晓一点。‘殇’有早夭之意……”宫侍怯生生的回话,手上又翻开书,为她查起字。
玉珠听了皱起小脸,哥哥怎么能叫这个名字呢!
宫侍已经查好,捧给她看。玉珠不识字,看不懂,眼睛在密密麻麻的小字上看了看。
“那你知不知道,哪个字是特别好特别大的意思?”
“奴婢为您找。”宫侍又翻起书,玉珠看着她动作,直至她停下手,指着一行字给她看。
“殿下,这里。”
“祁,大也。”玉珠看着宫侍手指的字,努力记下这个字的形状。
走出藏书阁时,萧允殇还站在原地等她。一见到哥哥,玉珠心里发闷,扑到他怀里。萧允殇被撞的微微踉跄,紧接着把女孩护在怀里。
“玉珠?”他揉了揉她的发。
“我要找父皇……”
“要他给你改名字……”
“我不要你早夭……”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渐渐听不清楚。
“好……”萧允殇拉住她的手,走得很慢。
回到承乾宫,玉珠直奔主殿而去。
成康帝正坐在桌前,一身黑金长袍,为身旁的女人沏茶。
宸皇贵妃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朝刚迈入殿门的玉珠招手,“赶紧过来。”
“等着你呢。”
玉珠绷着小脸,走到两人身边。身后,萧允殇跟着她踏进殿门,朝二人行礼。
成康帝朝他摆手,示意免礼。随后一把抱起玉珠,身旁的女人凑过来,捏了捏玉珠的鼻子,“怎么了?皱着脸。”
“父皇。”玉珠没理母亲,直直看向男人,满脸严肃。
“怎么了?”成康帝也发觉女儿表情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你知道‘殇’是什么意思吗?”此话一出,面前的成康帝和宸皇贵妃变了脸色,刚摸到凳子边坐下的萧允殇也一瞬不知所措。
玉珠未曾察觉大人的脸色不对,盯着成康帝等着他的回答。
“知道……”
“父皇不要再让哥哥叫这个名字了。”
“我不要哥哥早夭……”
玉珠说着,想到哥哥凄惨的样子,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哭腔。她抬起小手,不断擦着眼尾涌出的泪水。
“……行。”皇子的名字都要上玉牒,不可轻易更改。但看着女儿止不住流泪,成康帝还是妥协了。
“哥哥不要‘殇’了,要‘祁’。”玉珠放下手,通红的眼看着成康帝。
男人怜爱的轻拭去她眼尾的泪痕,“玉珠,知道‘祁’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我专门查了的。”
“是很好的意思……,反正就是比‘殇’适合哥哥……”玉珠想开口解释“祁”意思,奈何没记住,支支吾吾半天。
“祁,从邑,示声。”男人开口,为年幼的女儿解释。
听着父皇复杂的解释,玉珠表示,不理解。一侧的萧允殇却微微抬眸,看向成康帝。
玉珠不知何意,他却听懂了。邑,疆土……
成康帝轻笑,不再多解释,“祁,确实很好,那就听你的。”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
“以后他就叫允祁。”成康帝再次纵容了女儿。
用完午膳,玉珠跟着萧允殇去了他的卧房。
午后的阳光为世界酝酿出几分困意,往日叽喳的鸟儿也缩进翅膀里。
玉珠随意躺在他的床上,没来得及说话,就睡着了。
萧允殇站在一旁,女孩睡颜恬静。他俯身为她盖上被子,一丝阳光透过窗纸,打在床上。
萧允殇低头,女孩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他凝眸。心里涌上来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的一切都是妹妹给的。
若是没有她,他一定会悄无声息死在冷宫,和他的名字一样。但是现在不会了,“殇”从此离他而去了……
想到这,萧允祁唇角带笑。
他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握住她的手。温热从掌心蔓延至心脏,他趴在床边,轻靠着她的手,合上了双眼。
日光之下,两相依偎。
……
就此,玉珠开始了求学生涯。
“季泫,你怎么这么厉害——”太傅又一次表扬了季泫的文章,玉珠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一旁的萧允祁整理桌子的手顿住,抬眸沉沉看了玉珠身前的男子一眼,“玉珠,该走了。”
“知道了哥哥——”玉珠挽住他的手,朝季泫挥手告别:“明天见哦——”
萧允祁拉过她的手,一言不发往前走。
“哥哥,季泫这么聪明,以后肯定能考上状元。”玉珠没有发现身旁人的不对劲,兴致勃勃:“到时候,我就让父皇赐婚……”
“玉珠!”话未说完,便被萧允祁打断。玉珠愣了一瞬间,哥哥从没用这样的声音跟她说过话……
“怎么了…”玉珠轻咬下唇,小声关心他:“你不开心吗?”
萧允祁沉沉吐出口浊气,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你还小,不用考虑婚事。”
“我不小了哥哥。我都十二岁了,再过几年就要及笄了……”
萧允祁惩罚似地捏了捏她的脸,年岁渐长,玉珠的脸不似幼时那般圆润了。
“别捏我了哥哥!”玉珠拍下在她脸上作乱的手,握在手里。她白嫩的手指穿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玉珠轻轻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快点回宫了,母妃该等着急了。”
两人踏进承乾宫,未见到侍奉的宫人,便听到东西摔碎的声音。
“玉珠只是女孩,若是你不在了,你的儿子登基岂会善待我们母女二人!”母亲愤怒的声音传来,玉珠赶紧拉着萧允祁蹲在一旁。
男人声音低哑:“我怎会不在了!”
“怎么不会!你年近不惑,而我未及而立,你定是要先我而去!”
宸皇贵妃这番大不敬的话从承乾宫主殿传出,和玉珠一起偷听的萧允脸色骤然一变——妄测天寿乃是重罪。
可殿内的君王并未如预料般震怒,反而沉默下来。良久,才再有声音传了出来。
“若,天不假年,龙驭宾天,我也定会安排好你和玉珠……”
大权在握的帝王,此刻开口,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涩意。
“你要怎么安排我们!”
“到时候你的儿子得了大权,我和玉珠还不是任人摆布!”
“朕决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成康帝一把将她拉入怀里,放低声音:“相信我,阿灼……”
殿内没有声音再传出来,玉珠不知父皇母妃又说了什么,她拉着萧允祁钻进了偏殿。
过了会,平复好情绪的夫妻两人唤她用膳。这顿饭吃的不如以往那般热闹,玉珠察觉父母有心事,没有多说话。
用完膳成康帝将萧允祁叫了出去。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玉珠趴在母亲怀里,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终究没有开口询问。
屋外,萧允祁垂着头,不敢直视君颜。
成康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倦:“你同玉珠,倒是亲近……”
“儿臣与皇妹一同长大,情谊甚笃。”他低声回应。
“朕听太傅说过,你还算聪慧……”
“只是…出身太差……”
眼前的帝王似在思量着什么,萧允祁没有贸然回话。
“西北的情况,你可有耳闻?”
“儿臣略有耳闻……”
“朝中不少大臣,都进言,要让你皇兄随军历练……”成康帝垂眸,看着眼前与他模样相似的少年郎。
“朕想让你去。”
“你可明白?”
萧允祁轻抬头,看到男人带着血丝的双眼,“儿臣明白。”
成康帝没有再说话,拂袖离开。
萧允祁站在原地,看着离开的男人。岁月仿佛未曾在帝王身上刻下痕迹,年近不惑,依旧英气逼人。
萧允祁知晓他的用意。他无权无势,根本无力同大皇子抗衡。如今尚未立储,大皇子既嫡又长,背后还有母族在前朝奔走,倘若再进军中得了声望,太子之位几乎已是囊中之物。
可这位帝王,不愿见到这种结果……
萧允祁收回目光,回了寝殿。玉珠早已趴在床榻上,百无聊赖翻看着话本。
“你怎么才回来?父皇同你说了什么?”见他进来,玉珠侧头问他。
“父皇想让我,随军西征。”萧允祁坐在她身边,平静的回答她。
“西征?!”玉珠猛的起身,“不行!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萧允祁轻轻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发,“玉珠,这也是我的想法。”
他的目光平静温柔,藏着不容更改的坚定。玉珠泄了气,倾身环住他的腰。
萧允祁缓缓抬手,轻拂上她的背。一时之间,四下寂静无言。
西北战事来得仓促。自那日父子俩谈话后,不过三日,大军便要拔营离京。
萧允祁站在朱红的宫门前。十五岁的少年郎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身着厚重铠甲,单手牵着枣红色的战马。目光牢牢锁在身前的女孩身上。
玉珠抬头望着他,眼眶湿润。男孩宽大的手掌拂过她的发丝,泪珠终于滚落。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贴着冰凉的铠甲,泣不成声:“哥哥。你要快点回来。”
“我舍不得你……”余下的话语被哭泣声吞没。
温热的手掌将她同冰凉的铁甲隔开,萧允祁轻抬起她的脸,拭去她眼角的泪,低声哄她:
“别哭了玉珠。哥哥很快回来。”
离别时刻,眼前人却不似她那般泣声不止,而是嘴角噙着笑,一瞬不移注视着她。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轻蹭两下。而后,翻身上马,纵马离去。
身后的玉珠止不住低声哭泣。离别是痛苦的,偏偏他早已对痛苦麻木…
西北的风都裹挟着漫天的黄沙,不比京城。
萧允祁很快适应了军营的生活。沈将军得了圣意,有意栽培,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指导,颇为照拂。
西羌人身材魁梧,骁勇善战。几番小规模交锋,萧允祁快速成长了起来。他的身形越发健硕,褪去了少年的稚嫩,骨相轮廓愈发分明。
秋去冬来。凉州下了第三场雪时,京城方才转凉。
玉珠裹着被子,坐在火盆旁,看着窗外。
今晚的月光格外明净,月下的皇城遍地霜白。
哥哥已经走了快两个月了。玉珠微微出神。静夜里,唯有一旁的火盆发出“噼啪”的声响。
凉州与千里之外的京都,有着同一轮明月。只是月下遍地黄沙,满目萧瑟。
萧允祁身披铠甲,领兵巡城。
刚踏上城墙,眼睫处传来一片凉意。他抬手,雪花落在掌心,转瞬消融,只留下一片湿痕。
又下雪了……
他看向城外。呼吸间,刺骨的寒风被带进体内,在四肢百骸游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逐渐被压下,雪落在城外,慢慢遮住了森森白骨……
望着越积越厚的落雪,他一时失神——京城下雪了吗。
“校尉……”直至一旁的士兵出声,他才回过神。
他侧头,肩上早已一片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