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赵萍儿作为任务求助者,任务完成半月之内,求助者死亡,宿主会受到惩罚。】
[这什么规定?]
【政务系统的本质是解决百姓诉求,保证百姓安居乐业,幸福康宁,因而求助者诉求得到满足后,还会有半个月的保护期,在此期间除非求助者有强烈的死亡意愿选择自杀或自然死亡,否则一旦死亡,宿主将接受惩罚。】
沈梨初忍不住在内心暗骂系统,咬牙切齿地吁了口气:“她只是受凉导致的风寒,吃几副药就能好的病,沈大当家却以让我安置这么多人为条件,这于我而言,并不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在沈县令心里,人命就是一桩买卖吗?”
“沈大当家若是把人命看得至关重要,也不会在这里和我谈条件了。”沈梨初笑了一声:“这么看来,咱们半斤八两不是?”
“沈大人伶牙俐齿。”
“沈大当家彼此彼此。”
沈云瑾想要沈梨初安置寨子里的人,沈梨初又想让沈云瑾救治赵萍儿,彼此手里都有足够的筹码,但两人也都清楚,这般对峙不会得到能够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清河县因为战乱已没了大夫,方圆百里,唯一的大夫在我白苍寨。”沈云瑾那带着病气的脸上满是无所谓,像个从未败过的胜者,高高在上:“加之如今乱世当头,风寒也是能要了人命的重病,而你口中的这几服药,于普通人而言,是值黄金万两的救命东西,我这条件不算过分,也在沈县令能力之内。”
“清河如今什么情况大当家的你不会不清楚,突然多出那么多人,拿什么去养活?既没有住所,也没有粮食,去了也只是换个地方死。”
沈云瑾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扶着身后的人起身:“这就不是我要考虑的东西了,我的条件是安置好这些人,沈县令同意,我就救人,若是不同意,官匪殊途,白苍匪寨就不留沈县令和令妹了。”
只是对于沈云瑾而言,若这些人无法安置在清河,那这寨子也能养活他们,可对于沈梨初而言,她必须得治好赵萍儿。
这就让沈梨初在这场谈判里毫无胜算。只要她在意赵萍儿的命,无论沈云瑾提出什么条件,她都得答应。
于是“成交”二字沈梨初说的咬牙切齿,一口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狠狠将茶杯摔在桌上,清脆的声响萦绕于梁,不绝于耳,消散于沈云瑾的一声轻笑。
沈云瑾当场表演了个活人变脸,一改之前那副“老子最大”的欠揍样,温柔地像沈梨初花了大价钱包养来的情夫,极其热情地带她去了祁济所在的草屋。
赵萍儿被安放在床上,一层薄汗沁出,沈梨初找了张帕子,替她擦拭干净。
“大人……”赵萍儿艰难睁眼,许是知道自己太过虚弱,所以才拼尽全力开口:“……江月坊……救救我娘……”
还剩的力气是赵萍儿硬撑着等沈梨初一个回答,她很用力地睁眼,握着沈梨初的手也相当用力,颇有得不到答案就一直这样僵持的感觉。
沈梨初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
听到沈梨初应下,赵萍儿才送了手,闭上了眼睛。
“她是大人的亲妹妹?”
沈梨初摇头:“她叫赵萍儿,是清河县丰庆村的人,她父亲赌博欠了债,想将她卖到青楼还债,被我遇上了,就顺手救了她。妹妹也只是说辞,孤男寡女,传了出去对人家姑娘名声不好。”
“沈大人心善。”
“沈大人心善,我不心善吗?”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两人寻声回望,一白发苍苍的人小心翼翼端着药碗走进了:“我一把年纪了还得替你卖人情,心疼心疼我这把老骨头吧。”
他将药碗放在桌上,光明磊落地打量着沈梨初:“沈县令可同意安置那些人?”
沈云瑾笑得灿烂又开朗,亲切地拉住沈梨初的手,满是热情地拍了拍:“当然,沈大人是个大好人,听到我们寨子里的情况后,心疼得热泪盈眶,当即应下,说绝不会亏待那些难民。”
沈梨初觉得自己眼角直抽抽,这死病秧子还真是演戏的一把好手。
“好!我一看沈大人这面像,就知道是个顶顶的好人。”吹胡子瞪眼的祁大夫当场露出个笑容,对待赵萍儿都上心了不少:“你这妹妹身上有很多旧伤,还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这一次病重一起复发了,所以看着病情比较严重。那些旧伤我能治,带出来的东西不太好治,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她可能活不了几年了。”
沈梨初皱了皱眉:“不太好治是不是还能治?”
祁济顿了顿,说:“沈大人可知道巫洛?”
巫洛这一词,在系统对这个时代做介绍时出现过,是明夏大□□国之一,氏族制度,以圣主为尊,如今巫洛的圣主是廖丹。
而巫洛擅长蛊术,极其神秘,除开必要的外交和往来商贸交易之外,巫洛人基本不出世,因而系统对这个国家的介绍也少之又少。
“巫洛有一味蛊,名曰‘梦蝶’。这蛊名字好听,却也极为残忍,它在孕妇未生产前种在孕妇体内,寄居在孩子身上,与那孩子共存。”
祁济露出赵萍儿的小腹,一枚蝴蝶样的淡红色印记十分显眼:“这便是种下梦蝶之后所留下的印记,巫洛的蛊留下的印记平常看不到,只有遇到高温才会显现。”
“这蛊会吸食宿主的血液,同时在宿主体内释放毒素,随着宿主的成长,吸食的血液也越来越多,毒素越来越浓,直到最后发作,会让宿主彻底昏睡,吸干宿主直至宿主死亡。”
“宿主死后,这蛊释放的毒素便会引来蝴蝶,蝴蝶吃腐肉,待到蝴蝶消散,宿主也只剩一堆白骨。”
“种了梦蝶的人,活不过十岁,你妹妹算活得久的了,应是种蛊之人心软,将蛊压了下去。”祁济看了眼赵萍儿:“这种蛊在孩子出生之前好解,一旦孩子出生,这蛊寄生于孩子体内之后,就很难解了。”
“还请祁大夫尽力救治,奕川感激不尽。”
祁济狗腿一般的搓搓手,谄媚地笑道:“当然当然,沈大人的人就是我们匪寨里的贵客,我亲自照看,她掉一根头发我立刻以死谢罪。”
“……”
*
匆匆下山,赶回清河已是两天后。
到城门下时,正看到汪青海站在城门口,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人,正气凛然,身着官衣,想来这人就是清河县的主簿,盛晏。
“我就说沈大人会回来的吧。”汪青海将沈梨初带到盛晏面前:“这些天你去哪儿了,也不与人知会一声。”
沈梨初略带歉意道:“我无意间听闻有人要把自己的女儿卖到青楼,还他欠下的赌债,心中愤愤不已,便跟着那人,救下了那位姑娘。”
“这是好事。”汪青海笑道:“那人你可知是谁?私自贩卖良家女可是要受罚的,清河百姓我都熟悉,你若是知道是谁,我定严惩。”
“丰庆村的赵世安。”
说到赵世安的时候,沈梨初还不经意地看向汪青海,这毕竟是他亲戚,还曾经帮过他,总该会有些反应才对。
可汪青海连笑容的角度都没减少半分,依旧那样淡定,好似这人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沈梨初:“说起来,我好像听说这赵世安是汪县令您的远房亲戚?”
盛晏在汪青海看不到的地方猛地看向她,好像听到了什么让他震惊的话。
这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这事儿还是个秘密?
“无稽之谈,我怎么可能和赵世安是亲戚。”汪青海说这话时又不像是在撒谎。
[系统,这消息是假的?]
【真的。亲属关系类的消息不会有假。】
这就奇怪了。
汪青海十分平静,就好像他真的觉得那是无稽之谈一样:“那赵世安现在在哪儿?”
沈梨初:“不知,跑了。”
汪青海又问:“他女儿呢?”
沈梨初:“受了刺激一直昏迷不醒,我将她放在了亓安的医馆里,若是有事,大夫会传信给我。”
神情,谈话都很寻常,例行的问话说完之后,汪青海也没有多问,恰到好处的转移话题,向她引荐了盛晏,仿若他根本不在意此事。
而盛宴探究的目光过于明显,只听他说:“清河如今不似以往繁华,沈大人年轻有为,大可去别处谋个出路,在清河不是个好的选择。”
“我读圣贤之书,是想为天下百姓做事,因而无论身居何处,我都会尽全力造福百姓。”沈梨初说得慷慨激昂:“清河如今确实大不如前,可那又如何,我既来此,我既见此处之哀苦,断没有视若无睹,再去谋个好差事的想法,想来盛大人愿留在此处,也是为了让清河变好,我亦是如此。”
“沈大人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啊。”汪青海显得激动不已,“这些年来我终于遇到一位知音,行远兄,不若晚上我们小酌一杯,好好谋划谋划清河的未来?”
盛晏倒是没再说什么,可正气的脸就像一张白纸,沾染丁点斑斓情绪,就能一眼识别——此刻他定然是在想自己太虚伪了。
沈梨初不免笑了笑。
少年心性太过赤忱,只要与他性情相合,便能称兄道弟,必要时甚至能为之牺牲性命,是难能可贵的人。
“正有此意,我初来乍到,理应宴请大家,可惜如今这清河连个吃饭的地都没有,只能再借卫县丞的宝地,借花献佛,把酒言志。”
“盛主簿也定要赏脸前来啊。”
热脸贴了冷屁股,盛晏根本没搭理沈梨初。可晚上的席面他却按时到来,随他一同来的还有他的妻子苏荷。
苏荷的母亲是巫洛人,因而她有一双很漂亮的深紫色眸子,嵌在眼里像两颗宝石,漂亮的很。
席间因为那双异色瞳孔,沈梨初不免多看了苏荷两眼,看着看着总觉得苏荷的眉眼和赵萍儿有相像的地方。但苏荷更明媚,父母双亡的凄惨身世也没有影响到她,甚至还让她看起来更加坚韧,让人没来由的喜欢。
“沈大人,你再看下去,我夫君可就要不高兴了。”苏荷打趣道。
“抱歉,冒犯了。”
沈梨初略带歉意地抱拳,随后又有些不解地问:“这样的眼睛在九黎过于瞩目,九黎信奉神之一说,不会将这当做是不祥吗?”
“不会,我娘教过我能掩盖这双紫眸的办法,不过过程繁琐,今日出门匆忙,没时间准备。”苏荷笑道:“今日这席面本不该我前来的,只是我听闻沈大人救下了赵家那个女儿?”
“是,她现在在亓安治病,还未醒。”
苏荷点了点头:“那丫头经常在城桥那边摆摊卖些小物件的贴补家用……”她顿了顿,看了眼盛宴后,才继续说:“大人你也看到了,她跟我长得挺像,我一见她就觉得亲切,因而时时去她那里买些东西帮她……我是想说,她父亲跑了,如今她也无人管,能不能请大人帮忙,替我向那位姑娘问问,她愿不愿意留在我家。”
沈梨初没想到苏荷会有这样的请求,就连卫安和汪青海也纷纷看向她,似乎对她想要收留个累赘的做法很是不解。
卫安说:“盛明盛辉两人还不够你们养的吗?”
苏荷笑道:“我娘给我留了足够的钱,再多养十个孩子也不成问题,我就是看她很亲切,阿明阿辉不也很想要个姐姐吗,这不是刚好。”
十四岁的姑娘有人愿意给她一个安身之所也是一件好事,沈梨初应下:“等她醒后我问问她的意愿。”
“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