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木回到了座位,拿出不知是什么课门的作业开始写。
时光瑾想起之前的倪木,她要么是在睡觉,要么是在写东西。他有些好奇,倪木写的是什么呢?
时光瑾最近没有看到倪木在吃面包了,她放学铃声一打就离开教室不见了。她是去他之前推荐的快餐店吗,还是去别的地方呢?
陈红艳来到班上,课本一放,严肃地扫视班级。
教室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时光瑾看向陈知数,他也放下没计算完的题目,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
大家都很清楚,肯定是月考的阅卷已经结束了,成绩已经发到各个班主任手上了。这个时候没有人敢说话,大家都沉默着,不安着,同时又带着一点期待。
“这次……”陈红艳拖长了音。
“倪木的语文成绩拿到了全校第一!”
安静。
然后是不可置信的探讨声。
陈红艳笑容满面地看向倪木,此刻的倪木正在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
“啪啪啪——”
掌声响起,羡慕与惊讶声四起。
倪木眼神飘忽,神色尴尬,手脚僵硬的不知所措。
她被突如其来的关注吓住了。
“这次倪木语文成绩考了130,和理科一班的孟安同学并列第一。这很出乎意料,但是很明显,倪木在语文上是花了大功夫的,大家也不能只把时间放在数学英语上,不管语文。继续加油和保持对学习的热情,好吗倪木。”陈红艳笑起来。
时光瑾看着倪木点点头,自己的心却闷闷的,他知道自己应该为倪木高兴,可是,可是,他自己的数学都没有拿过全校第一……
时光瑾看向语文课本,那些熟悉的汉字,此刻却如此让自己生气。自己还是不够优秀,还需要花更多时间,要更厉害才可以。
其实大脑已经很疲倦了,可是时光瑾一直在写在算,这个方法不行,就另一个方法。他不知算了几张草稿纸了,算出来的答案却总是错的。
放学回来扒完饭他就开始算,都已经10点了,时光瑾还没有洗澡。
时光瑾再次翻看计算方式,找到错误点后用红笔标出。
时光瑾打着哈欠,看着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他有点想回床上睡觉了。
房门被敲响,是老妈时徽。
“老妈。”
时光瑾晃着电脑椅来到门口,打开房门。
时徽看着乱七八糟的书桌,疑心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因为考试成绩伤心难过,平常这个点都躺在床上睡得跟猪一样了。
“怎么睡得这么晚?”时徽问。
时徽边说边走到时光瑾的书桌旁边:“陈老师骂你了?”
桌上只有试卷和草稿纸,还有一张班级成绩表。
时徽拿过成绩表问时光瑾:“光瑾,能看吗?”
时光瑾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开始深呼吸。
时徽看着分数和排名,她其实已经非常满意了。在不断提高的学习难度和压力下,时光瑾能跟得上就已经很难得了。
时徽看到成绩表上的被圈出来的一个名字。
倪木。
其他科目平平,只有语文成绩,全校第一。
奇怪了,自己的儿子语文水平应该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也就刚刚及格的水平,怎么会拿全校第一的语文成绩来参考,要比也应该是别的课门吧。
“明天周末想出去玩吗?”时徽问。
时光瑾摇头:“不行,我要学语文。”
额,突然就用功起来了。
“我不觉得,倪木是这样学语文的。”时徽说。
“如果你真的很在意这个分数或者和排名,不如去问问倪木,你看看她是怎么拿到这个分数和水平的,你能有她对于语文的耐心和热情吗?”时徽说。
时光瑾没有说话。
“周末回竹子坝一趟吧,打点板栗回来烧鸡吃。”
“哦,好。”时光瑾点头。
“早点睡。”时徽叮嘱完就关上门。
窗外有狗吠声。
“算了,只是倪木而已。”时光瑾跟自己说道。
好日头,阳光照着身子暖暖的。竹子坝的竹子依旧青绿,时光瑾不知道季节对它们究竟有什么影响,秋天的风一点也不会吹淡他们的颜色,竹子在记忆里长青。
“青水,最近还好吗?”看着在打板栗树的村官徐青水,时徽笑着打起了招呼。
时光瑾是第一次见徐青水,她带着草帽,头发剪得很短。
她不说话时,看上去有些凶,是那种看上去就不好接近的大人,可是笑起来的时候,又显得那么温和。总之,你不会在这片板栗树林里忽视掉她。
徐青水回头,也微笑着回应。
“嗯,挺好的,怎么突然回来了?还以为你上周刚回来,下次见面得等光瑾放寒假呢。”徐青水放下打板栗的竹竿,也笑起来。
“想打点板栗回去炒鸡吃。”时徽点头。
“很会吃。”徐青水点头。
时光瑾看着时徽和徐青水寒暄,打算随处逛逛,他上了茶山,蹲坐在一个土包旁。
不远处有个很干净的土包,它在周围全是杂草的衬托下更加显眼。时光瑾走过去,小土包前立了块木牌,木牌上写着“黄土”。
黄土?
这里埋着黄土,可是黄土是谁?
人的土包也不可能埋在这里,也只有小猫小狗的土包差不多这样大,可是农村人一般不会专门为猫猫狗狗做个坟头,时光瑾想不出来这会是村里哪个人埋的。
“老妈,你认识黄土吗?”
“黄土?”时徽不解。
“我看茶山上,有人在土包上立了牌,牌上写着黄土。”时光瑾说。
“村里的事,还是青水了解些,你不如问问她,她老家就在这,小时候暑假也会来这里。”时徽说。
时光瑾来到徐青水的家,一棵桂花树生长茂盛。
“徐官?”时光瑾斟酌着语句。
徐青水被这个称呼逗笑了,她摆摆手,示意时光瑾走近些。
“怎么了?”
“你认识黄土吗?”时光瑾问。
“黄土?”徐青水很愣了一下。
“是,我在山上看到它的牌子,在猜立面埋着的是猫还是狗。”时光瑾点头。
徐青水依旧是那副客气又礼貌的表情,只不过身边的气场温和了许多。
“是一只小黄狗,一只喜欢到处跑的小黄狗。”徐青水说。
“黄土,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徐官?”时光瑾说。
“这个名字,好养活啊。”徐青水说。
时光瑾感觉到了一丝悲伤,他猜这也许和那只小黄狗有关。
“你很喜欢小狗吗,所以村里有好多好多小狗?”时光瑾又问。
“嗯,我很喜欢小狗。”徐青水点头,笑起来。
时光瑾临走前,看见徐青水靠在木窗上,仰着头看天空。
星星很亮,但是并不多,时光瑾不知道徐青水坚持在这里的理由,好好上学考大城市,不是为了去更大的城市吗,她为什么会选择回来?
她没有结婚,是还没有喜欢的人吗?
“老妈,为什么徐村官穷穷的?”时光瑾问时徽。
“你哪里看出她穷穷的?”时徽笑起来。
“她睡得那张竹床起码十多个年头了,一看都是老物件。”时光瑾说。
“老物件啊,肯定舍不得扔。”时徽摸摸时光瑾的头说。
时光瑾想不明白,他突然想起倪木每天都拿着她的小本子在写。对了,这周的周记还没有写。
10月15日晴
我回了老家竹子坝,除了打板栗之外,我感觉很无聊。我去了茶山,看见一个写着“黄土”的木牌,立在小土包前面。我问了母亲和徐官。哦,徐官就是村官。母亲不认识黄土,可是徐官肯定认识,她说,黄土是一只小黄狗。
失去小狗的大人会像我数学没有考好一样难过,我们都不会哭,只是胸腔里总是闷闷的。村里的老人很多,但是她们比徐官看上去要快乐很多,明明她们失去的比徐官还要多。
还有就是,竹子坝的竹子很绿,跟春天的绿没有区别。可能竹子只会为冬天变色。
时光瑾写完了,他长呼一口气,他从来没有这么顺畅的写完一篇周记。
每次都是将前几篇的改改字句交上去,这平常如一的生活到底有什么写头呢?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看着自己写的周记,有人有景有感受,真的十分优秀啊。这肯定可以从陈红艳手中拿到一个“优”。哈哈哈哈,士别三日,他时光瑾也是进步神速的。
当然,拿了优,也得给倪木看看,她说不定,也会被自己的作文水平而惊叹。
不出意料的,时光瑾的周记拿到了优,被陈红艳夸奖一番的时光瑾得意扬扬。他一脸淡定的走到倪木面前,问道:“倪木,你上次的周记写的是什么?”
他记得倪木没有被夸奖,这次肯定是个良。
“组长,你要看吗?”倪木问。
“嗯,交换着看吧。”时光瑾立刻把放在背后的周记本拿了出来。
时光瑾接过倪木的周记本,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倪木。
“这里,这里。”
时光瑾很好心地打开倪木手中自己的周记本,翻到那个红字“优”的批改处,等了一秒,确定倪木看到了那个“优”字后才翻到开头。
看见倪木正专心的看时,时光瑾才放下心来,收回自己的眼神。他告诉自己的心不要跳的这么快,同时更希望听到倪木同学的夸奖。
“我喜欢这段文字。”倪木说。
“真的吗?”时光瑾按捺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却无法遏制自己发热的脸庞。
“嗯,写的很好,像一个故事一样。”
心里非常高兴的时光瑾打开了倪木的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