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晴
对于每周都许愿写一篇周记有感
周记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它不止记录着过去,还记录着过去的过去。
当我多年以后打开它的时候,我会开始回想起我的一生,无论这样的一生有多少欢乐与泪水。我会想起我的母亲是如何思念她许久不见的好友,想起我是如何待在一棵桂花树下畅想我的未来,想起那些难堪的过往和难熬的过去,想起那些温情的年月和喜悦的岁月。
诚然,无论我如何诉说,在未来的我和现在的大人看来,这都是一个无比年轻又稚嫩的孩子的青涩之言。只不过,我必须认可与正视这样的自己,无论虚伪、阴沉、浮华,我不应该苛责这样的自己。
文字真是一件足以对抗时间的发明,而我喜欢这样的发明。
时光瑾翻到了写着评语的那一行。
请继续保持思考与耐心,以及对文字的真挚。
最下面是一个大大的优。
时光瑾沉默地关上了本子,并把周记本还给了倪木。
他明白他和倪木的差别在哪里了。虽然都是优,但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倪木。”时光瑾喊道。
倪木看向时光瑾:“怎么了,组长?”
时光瑾再次打量这个人。
“很高兴认识你。”时光瑾说。
虽然自己很不甘。
倪木笑起来:“……我也是,组长。”
看着倪木数学成绩不断进步,陈红艳真的很高兴。她看着面前的时光瑾,拿着成绩表说:“时光瑾,如果你的语文再好一点就好了,高手之间的比拼,语文可不能拉后腿。不是要换座位了嘛,我打算把倪木调到你旁边,你觉得怎么样。”
时光瑾一时愣住了,他想起倪木的那双镜片后得茶瞳色眼睛,心里万分复杂,但还是点点头。
时光瑾应道:“好的,老师,我没意见。”
陈红艳关心道:“晚上不要熬太晚,才高一,尽量早点睡。”
时光瑾点头:“嗯,好,谢谢老师。”
下节课是班会课,陈红艳早早到了班上,叫大家出去排队换座位。
时光瑾扫了一圈,看到了倪木。
倪木靠在墙上,她正低头看着自己散开的鞋带沉默不语。周围很吵闹,学生们扎堆成一个一个小圈,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最优位置,只有倪木安安静静的在一旁,不参与谁的谈话。
在发呆吗?
时光瑾有时看着倪木,发现她不喜欢聚在人群里,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别人找她,她也只是客气又礼貌的应着。更多时候,她沉默的,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时光瑾拥有第五个选位置的权利,他选了第三排靠窗的地方。
选座位是按照成绩分的,到倪木的时候,所可以选的好位置寥寥无几。位置太前吃粉笔灰,位置太后看不清,中间几个好位置也没几个空位。
倪木扫视了一下,时光瑾旁边有空位置。
“那不是还有个空位置,倪木,别老想着坐后面吃东西。”陈红艳指着时光瑾的位置说道。
时光瑾看着依旧立定不动的倪木,向她点点头,会意的倪木雀跃地走了过来。
有人在唏嘘,时光瑾没去在意。
陈红艳咳嗽了几声,示意选座位继续。
陈红艳提高嗓门:“安静安静,接下来的人搞快点,等会还有些事要布置。”
时光瑾看着倪木在自己身边落座,心里有些乱。
倪木的侧脸有好多痣,唯左眼下的那颗最为明显。倪木转过头看向时光瑾,她直视时光瑾的眼睛道:“那家快餐店,很好吃,我挺喜欢的。”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些暖意。
“好,你觉得好吃就说明我口味还是很不错的。”
换了同桌的日子变得不太一样,时光瑾越观察倪木,越觉得倪木是个奇怪的人。
她好动,一上数学课就动个不停。
她的书桌很乱,东西经常掉在地上,抽屉里试卷塞成一团一团的,每次找东西都找不到。
她很白,冬天的时候手的肤色是惨白的,手上青筋看的一清二楚,但是皮肤又特别容易干燥,干燥到皮肤开始起皮,但是她好像从来不擦霜。一点也不在意的模样。
这时候,时光瑾只好从书包里把自己的大宝霜递过去,等倪木擦完护手霜后,塞给自己一颗大白兔奶糖。
时光瑾觉着自己像一个大白兔奶糖投币机,凡是自己做了一件和倪木有关的事情,自己就会得到一颗大白兔奶糖。
倪木饿的快,每天面包饼干糖果吃个不停。虽然陈红艳一直申令教室里不准吃东西,但毕竟还是长身体的时候。
倪木一边吃,一边问时光瑾吃不吃。时光瑾看着周中蓝色的书包,不由得想,里面最多的应该就是糖果了。
时光瑾拍拍倪木的肩,催促倪木醒来。她还总是在数学课一结束的时候就陷入睡眠。
倪木抬头打了个大哈切,眼神略显呆滞。
“你对你历次数学成绩分析了吗,错误点找到了吗,问题点是在哪,是知识遗漏还是计算问题?”
一连串如弹珠的问题砸向倪木,她一瞬间脑子有点蒙:“还没。”
时光瑾看着倪木懒散的样子,这让他有些不爽。
“那你还不抓紧时间复习回顾整理,你怎么除了吃就是睡。”
倪木皱了皱眉:“我没有除了吃就是睡。”
时光瑾道:“中午的话把这次考的卷子订正,不会的翻一下例题,不会的可以下午问我。”
倪木的数学相对于她的语文,过于拉跨了,如果数学能达到100左右,那么她的名次直接能进入全校100名左右,这样她选课选理也不会很吃力。
倪木眨眨眼,抓抓左脸,说了句好。
下午时光瑾看到被订正得满满的、红彤彤的试卷正面,觉得孺子可教。但看到背面空空如也,只有三个解的时候,又想到他们初次见面的那张试卷的空白背面。
时光瑾问:“都不会?”
倪木乖巧的点头:“嗯。”
“草稿纸。”时光瑾说。
倪木乖巧的把数学书封面打开,翻过她密密麻麻的公式与算式后,找了一页空白的纸,放在时光瑾面前,她很体贴的指了一下说:“这儿,还能写。”
时光瑾眉头紧皱:“你连草稿纸都没有?”
倪木似有些为难,眨眨眼,蹲下身去从抽屉翻找一翻,掏出一把混在一起的皱巴巴的试卷和白纸,抽出其中的一张白纸展平摊开,然后把剩下的试卷和白纸又塞进抽屉里,态度诚恳地说:“来。”
时光瑾觉得心脏难受,这个人真是一点也不讲究,学习习惯好差,难怪每次成绩这么不稳定。
他尽量不去想那惨不忍睹的试卷,从桌子抽屉里拿出纸笔后快速写了起来。
“你看,把这个当作一个整体……配平……这样就求出来了……”
时光瑾一气呵成地讲完题目,转眼看着倪木颇为正经的点点头:“你说的对,但我可能,还需要再琢磨一下。”
“怎么会反应不过来?你看……”
看倪木依旧懵懵懂懂的样子,时光瑾感觉真是无药可救又无可奈何。
这人,榆木做的数学脑袋。
“时同学,我会努力的。”
“你到底会不会?”
“我觉得大概可以,再给我一点理解的时间,我一定能参透。”
“我说正经的。”
“我也很认真。”
“倪木。”
“在。”
“……”
“到?”
“……快点算。”
“好的。”
倪木立刻拿起笔低头去算,一副认真又专注好学生的模样。
时光瑾忍不住挠头,他对倪木没办法,她面对自己的成绩好像一直不急不躁,十分淡然。
她的语文文言文能力很强,她更习惯去做一些文言文练习,注重字词翻译。
每次下午来到教室,时光瑾总能看到她拿着一本书在看,有时是汪曾祺的《人间草木》,
有时是《三国演义》,不过更多的还是散文。
“时光瑾,我今天收到五十块钱。”倪木突然说。
“什么五十块钱?”时光瑾问。
“我投上了一篇杂志,七十八,是稿费呢。”倪木笑着说。
好厉害,时光瑾想,但他没有说出口。可以靠自己的本领挣钱,比自己厉害,时光瑾一时很难受,他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倪木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她打开文言文练习作业,开始翻译起了原文。
时光瑾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样,他刚张嘴,酸涩感就在心脏里泛滥。
时光瑾闭上了嘴。
直到放学的时候,倪木也没找自己说话,时光瑾很不舒服,第一次感觉开口说话有这么困难。
放学铃声响起,时光瑾很磨蹭的收拾起书包,他在等什么呢,他那别扭的自尊心在等倪木开口。
但他见倪木收拾的十分利索,已经有离开的架势,自己一瞬间立刻慌了。
倪木站起身来,时光瑾泄气了。
“时光瑾,你为什么不开心?”
倪木没有离开,她正歪着脑袋,看着自己问。
被那双眼睛如此认真的注视着,时光瑾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变得软软的。
“额,我只是,因为你很厉害,但我……我……我没有不开……好吧,我确实有些嫉妒你……”
倪木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时光瑾手心。
“你想看吗,我明天把那本杂志带过来。”倪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