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连赅坐在龙椅上,手里转着块玉佩,太监缩着身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太子时期的陈连赅尚且纯良聪颖,待人谦和,如今登基为帝,性子却早已变得喜怒无常。
“太傅啊太傅,朕倒要看看你能忠心到几时。”
玉佩在他手中似有千斤重,一旁的太监看得后背全是冷汗,头埋得极低,生怕一点动静惹得陛下动怒。宫中人人皆知新帝性情莫测,稍有不慎便会落得罪责加身,无人敢在御书房放肆分毫。
陈连赅把玩着玉佩,忽然开口:“去,把丘穆姬给朕叫来。”
太监不敢耽搁,躬身应声,快步退出去传旨。
不一会儿,太监领着丘穆姬匆匆赶来。
丘穆姬身姿纤细,步态轻柔,上前屈膝行礼道:“陛下。”
陈连赅抬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丘美人,朕今日烦闷,陪朕说说话。”
丘穆姬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些惴惴不安。她入宫许久,陛下从未单独召见过她,平日里连偶遇都极为少见。今日突然单独传她进殿,态度还格外温和,怎么看都透着古怪。她心底疑虑重重,却不敢露出分毫异色,只能装作温顺乖巧的模样。
丘穆姬脸上扬起温婉笑意,轻声道:“能为陛下解忧,是臣妾的福气。”
她不敢有半分松懈,静静垂首而立,老老实实等着陛下接下来的话。
陈连赅看着她,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静静打量着眼前故作镇定的女人。他见过太多后宫妃嫔故作乖巧的模样,越是刻意安分,心底越有可能藏着隐秘。
丘穆姬清晰察觉到帝王神色的转变,心知今日这一趟召见,绝对无法善了。
陈连赅冷声开口:“丘美人,你与幽并王可有往来?”
丘穆姬万万没想到陛下会突然问及幽并王,瞬间联想到当年送糕点的旧事。那件事早已被她抛之脑后,时隔许久,她本以为无人知晓,此刻被骤然提起,顿时手足无措。
她不敢迟疑,强行压下翻涌的慌乱,垂着眼慌忙辩解:“陛下,臣妾与幽并王并无往来。”
陈连赅冷笑一声:“是吗?朕可听闻,你曾派人给幽并王送过东西。”
他向来不喜欢秋后算账,可如今坐拥天下、执掌生杀大权,任何疑点,他都可以慢慢追究。
天下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丘穆姬心中暗叫不好,急忙解释:“陛下,那不过是些寻常糕点,并无他意。”
陈连赅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朕记得清清楚楚,朕的后宫,容不得心怀二心之人。你最好说实话。”
丘穆姬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下:“陛下饶命,那是臣妾年幼无知,不过是孩童嬉戏。”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她深知帝王最厌妃嫔狡辩抵赖,此刻只能以年少无知作为托词。
陈连赅神色冰冷,满脸不屑:“孩童嬉戏?朕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来人,掌嘴!”
两个粗壮的太监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丘穆姬,将她扯住,抬手左右开弓扇在她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响彻空旷大殿,夹杂着丘穆姬细碎的哭喊声,格外刺耳。
她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很快溢出鲜血。火辣辣的痛感席卷全身,打得她头脑发懵,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丘穆姬被打得头晕目眩,呜呜咽咽地辩解:“陛下……臣妾那时年纪尚小,并不懂这些礼数规矩……”
丘穆姬如今不过豆蔻年华,彼时春日宫宴尚且年幼,心思单纯懵懂,确实不懂后宫藩王往来的忌讳。
陈连赅冷眼瞧着丘穆姬凄惨狼狈的模样,心底怒火却未曾消减半分。
丘穆姬被打得几近昏厥,微弱的哭声渐渐低哑,殿内只剩尚未消散的回响。
陈连赅冷眼旁观良久,才抬手示意停下。
太监们松开丘穆姬,她浑身脱力瘫倒在地,发丝凌乱,狼狈不堪,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地砖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陛下……饶命……”丘穆姬气息微弱,无力地哀求着。
陈连赅冷笑着追问:“朕再问你一遍,你与幽并王到底有何瓜葛?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朕无情。”
丘穆姬浑身颤抖不止,断断续续回道:“陛下……真的只是幼时不懂事,送过一次糕点,再无其他。”
她不敢再多辩驳,只能如实坦白,只求帝王能够息怒。
陈连赅冷哼一声,漠然挥手:“拖下去,交给侍卫处置,等她伤好,直接送往幽并王府为妾。”
丘穆姬听闻此言,瞳孔骤缩,满脸惊恐。她连滚带爬扑到陈连赅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衣摆,泣不成声:“陛下!陛下饶命!臣妾与幽并王绝无私情,这般惩罚,臣妾万万承受不起!”
陈连赅一脚将她踹开,语气淡漠厌烦:“你既称无私情,又何须惧怕惩处?不许再在朕面前哭闹,惹人厌烦。”
丘穆姬被太监硬生生拖拽起身,四肢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嘶哑地哭喊:“陛下开恩!臣妾是被冤枉的!臣妾真的没有异心!”
陈连赅端坐龙椅,神色冷硬漠然:“别在朕面前故作贞烈,你若有罪,你的族人九族,都要一同陪葬。”
他一旦定罪,从无半分心软留情。
丘穆姬被两名太监死死架住双臂,哭得涕泗横流,绝望嘶吼:“陛下!臣妾愿入古寺青灯为伴,余生诵经赎罪,只求陛下饶过臣妾这一次!”
她凄厉的哭喊在空旷大殿回荡,最终只换来陈连赅一声冷哼。
丘穆姬心底彻底绝望,她清楚知晓,被侍卫折辱、或是送往幽并王身边,皆是无尽屈辱。身处深宫皇权之下,她身份卑微,终究只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没有半点反抗余地。
“陛下……臣妾对天发誓,绝无半分异心……求陛下念在臣妾年少无知,从轻惩处!”丘穆姬声泪俱下,苦苦哀求。
陈连赅全然不为所动,衣袖一甩,冷声道:“拖下去,朕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
太监架着失魂落魄的丘穆姬向外拖拽,她指尖用力抠抓地面,指尖磨出斑驳血痕,只能任由宫人拖拽,再无挣扎之力。
而彼时的将军府内,封弈心绪沉沉,始终放心不下宫中动向。帝王无故软禁大将军,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封弈心中满是忧虑,生怕再生变数。
陈浮遵靠在榻上,见封弈进来,轻声问道:“大将军可有消息?”他看似平静,心底却早已暗自揣测帝王的用意。
封弈长叹一声:“陛下将大将军留在宫中,还派了御医诊治,如今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陈浮遵垂眸,沉默片刻:“陛下此举……怕是想让将军与本王保持距离。”他深谙帝王猜忌之心,清楚这是陛下刻意的敲打与警示。
封弈眉头紧锁,咬牙道:“殿下,帝王心思难测,留大将军在宫中,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陈浮遵微微摇头,苦笑道:“不过是忌惮本王这皇室宗亲的身份,怕有人借本王生事,动摇他的皇位罢了。只是连累大将军陷入两难之境。”
封弈立马说道:“殿下,如今局势复杂,陛下此举意在警告,也在试探大将军之心。”
陈浮遵淡淡地说道:“本王明日便回王府。”
与其留在京城惹人猜忌、连累他人,不如主动退让,避其锋芒。
封弈一听,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急切道:“殿下伤势未愈,此时回王府多有不便,臣绝无赶殿下走的意思。”
陈浮遵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本王意已决。留在这将军府,只会让大将军为难。陛下既然有此心思,本王若还赖着不走,反倒不美。”
封弈心中虽万般担忧,只得道:“大将军走时,嘱咐臣要护殿下周全,如今殿下要走,臣等该如何交代?”
“你不必为此忧心,待本王回到王府,自会修书一封告知大将军,让他莫要挂怀。”
封弈眉头紧蹙,欲言又止,终还是将心中的顾虑倒了出来:“殿下,陛下心思难测,此番回府,万一他再生事端……”
陈浮遵神色淡然,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生死有命,若陛下真要对本王动手,留在此处亦是无用。况且,本王若一直留在将军府,反倒会让大将军陷入无尽的两难之境。”
封弈长叹一声,心中满是无奈与担忧,却也知道无法劝动殿下,只得道:“殿下执意如此,恳请殿下再留两日,明日走未免有些草木皆兵。”
陈浮遵思索片刻:“也好,便再留两日。只是苦了你,跟着本王担惊受怕。”
封弈忙道:“殿下何出此言,能护殿下周全,是封弈的荣幸。只是殿下这伤……”
陈浮遵:“无妨,这点伤死不了人。只是可惜了大将军,无端被本王牵连。”他心中满是愧疚,素来坦荡,不愿旁人因本王受难。
封弈连忙说道:“殿下莫自责,大将军对殿下一片赤诚,他不会怪殿下的。只是陛下那边……”
陈浮遵接着说道:“陛下心思深沉,如今他刚登基,怕本王勾结大将军也是人之常情。”
封弈欲言又止,还是将那一丝担忧说了出来:“殿下,若陛下知晓您执意回府,只怕又要迁怒于大将军。”
陈浮遵难掩寂寥,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本王心中有数。如今这般僵持,于将军而言亦是煎熬。本王回府,或能让陛下安心几分,也可让将军摆脱这两难之境。”
封弈虽不再言语,可眉间的忧虑却愈发浓重。他深知帝王猜忌不会轻易消散,此番退让,未必能换来安稳。
他本意是想求幽并王想个办法,从中调和僵局,如今看来便是自己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