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寻时正半梦半醒间,恍惚听到门外传来封弈的声音:“大将军,封弈求见。”
权寻时长叹一口气后,才缓缓说道:“进来吧。”
封弈推门而入,见权寻时正倚在床头,神色虽有些疲惫,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大将军,昨夜可还好?”封弈关切问道。
权寻时长叹一声后道:“身上痒得厉害,没怎么睡好。倒是你,一大清早来找我,可是有要事?”
封弈神色一肃,拱手道:“将军,我听闻昨夜殿下咳血之事,如今局势未明,殿下身中重伤又动了肝火,万一再有个闪失,于我们极为不利。”
权寻时眉头紧锁,想起昨夜陈浮遵咳血的惨状,轻轻叹息,直言道:“殿下觉得此事和陛下有关。”
封弈略一沉吟,道:“将军,如今殿下重伤在身,当务之急是让他静心调养,只是……”封弈欲言又止,神色有些犹豫。
权寻时:“但说无妨。”
封弈连忙拱手道:“大将军,有没有想过此事若是新帝授意,若真是如此这局面便棘手了。”
权寻时神色一滞,往昔陈连赅尚为太子时的模样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闪现。
那时的他,虽有些玩闹心性,却也不失纯善,绝难将他与这暗中算计的狠辣手段联系起来。
“我不信他会如此行事。”权寻时低声道,可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底气不足。
毕竟,人心易变。
封弈轻叹一声:“将军,人心难测,如今新帝上位区区几日,后宫佳丽数不胜数,如此行事乖张,沉迷酒色,难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权寻时大声呵斥:“住口,不可议论帝王。”
封弈见权寻时如此,心中暗叹,却也不敢再多言,只是说道:“将军,无论如何,当下还是以自身的安危为重。”
权寻时微微点头,起身穿衣。身上的伤虽还未痊愈,但已不妨碍行动。
“我去看看殿下。”他说罢,便朝陈浮遵的房间走去。
乌云密布,狂风骤起,似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权寻时望着天色,心中烦闷不已。
陈浮遵仍靠在榻上,面色比昨日更加苍白,似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薄纸。
“殿下,今日感觉如何?”权寻时开口,声音不自觉放柔。
“已无大碍,劳烦大将军挂心。”
权寻时走上前,目光落在陈浮遵身上,似要将他的状况看穿,“殿下还是要多休养,莫要再动气了。”
陈浮遵垂眸,沉默片刻道:“昨日之事,是我失态了。只是有些事,确实难以言说。”
权寻时沉默良久,方道:“殿下,我知你有苦衷。只是此事若一直悬而未决,殿下心中可甘愿?”
陈浮遵抬眸,目光平静却又藏着深深的无奈,“甘愿与否,又能如何?这世间有些事,不是你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权寻时心中一紧,他自是明白陈浮遵的无奈。可一想到新帝,他的内心便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身为新帝太傅,本应护新帝周全,可如今陈浮遵被绑一事若真与新帝有关,他该如何自处?
这时,窗外狂风大作,乌云如墨般翻滚,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啪啪作响。
权寻时望着门外的暴雨,心中的思绪也如这风雨般凌乱。他知晓新帝行事乖张,但心中那多年的君臣情谊,让他始终难以相信新帝会如此。
陈浮遵看着权寻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大将军,你对陛下一片赤诚,只是你我都如置身棋局,身不由己。”
权寻时微微皱眉,“殿下不必忧心,我自会小心。如今陛下初登大宝,我定要辅佐他坐稳这江山。”
就在此时,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匆匆来报:“大人,陛下宣大人即刻入宫。”
权寻时心中一凛,他看了眼陈浮遵,道:“殿下好好休养,我这便入宫面圣。”
踏入皇宫,宫殿巍峨,可权寻时却觉压抑。
他匆匆赶到御书房,陈连赅正与男宠嬉戏,见到权寻时进来,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哟,太傅来了。”
“陛下。”权寻时行礼。
陈连赅摆了摆手,示意男宠退下,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踱步到权寻时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听闻太傅英勇,把幽并王从贼人手中救了回来,当真不愧是朕的太傅。”
权寻时心中一紧,不知这新帝话中是何意味,连忙拱手道:“陛下过奖,殿下乃天皇贵胄,救殿下是臣分内之事。”
陈连赅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朕的太傅如此忠心,朕自然是欢喜的。只是……这幽并王被绑一事,朕总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权寻时恭敬道:“陛下,此事仍在调查中。”
陈连赅似笑非笑地说道:“太傅尽心尽力,朕自是信得过。只是这天下初定,朕不想节外生枝。”
权寻时心中有些犹豫,可还是应道:“陛下圣明,臣遵旨。”
陈连赅突然停下,站在权寻时面前,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太傅可要用心查,莫要让朕失望。幽并王在朕心中也是极为重要的,他遭此劫难,朕甚是痛心。”
新帝这番话真假难辨,他只能应道:“陛下放心,臣定竭尽全力,给陛下一个交代。”
陈连赅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朕听闻太傅身上也受了伤,可要好好养着,朕还等着太傅继续辅佐朕治理这江山。”
权寻时微微低头,恭敬道:“多谢陛下关怀,臣伤势不重,不日便可痊愈,定不负陛下所托。”
陈连赅嘴角噙着笑,眼神却透着审视,“朕知太傅能力卓绝,可这朝堂之上,人心复杂,太傅行事也需谨慎些才是。”
权寻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道:“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臣定当恪守本分,不做任何有负陛下之事。”
陈连赅端起茶盏,轻吹了吹,浅啜一口,“朕登基不久,这江山社稷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太傅乃朕肱骨之臣,日后可要多多费心。”
“臣定当肝脑涂地,为陛下排忧解难。”权寻时单膝跪地,言辞恳切。
陈连赅放下茶盏,起身将其扶起来,说道:“太傅何须如此,朕虽登基,可这皇位坐得并不安稳,总有一些人蠢蠢欲动。”
权寻时心中猜测新帝话里或许暗示着幽并王之事,却不敢贸然开口,只是道:“陛下英明神武,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定不敢轻举妄动。若有异动,臣定将其铲除。”
陈连赅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权寻时的肩膀。
“有太傅这句话,朕便安心了,只是太傅与贺大人走得太近了。”
权寻时不动声色地问道:“陛下何出此言?臣与贺大人不过是因公务有过些许往来,绝无逾越之举。”
陈连赅:“太傅不必紧张,朕并非责怪于你。只是幽并王如今在将军府,贺大人前去,自然招人口舌,如今局势微妙,太傅还是与他保持些距离为好。”
“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臣与贺大人确是因殿下之事有所往来,日后定当注意分寸。”
陈连赅嘴角的笑意未减,眼神却透着几分审视地说道:“太傅明白就好。朕知你心系朕与这江山,只是这朝堂之上,人心复杂,莫要被旁人利用了去。”
“陛下,臣明白。只是幽并王殿下乃皇室宗亲,如今身中重伤,臣身为臣子,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陈连赅轻笑一声,眼神里却没有笑意。
“朕自然知道太傅心系皇室,只是这朝堂之上,人言可畏,朕今日就明说,朕并未谋害兄长,太傅可知,朕这皇位,坐得并不安稳。”
权寻时自然明白新帝的担忧,如新帝根基未稳,各方势力都在观望。
幽并王虽空有头衔,但毕竟是皇室宗亲,谋害手足之事可大可小,若有人借此生事,后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权寻时心中五味杂陈,他既不想违背新帝的旨意,又不忍心抛下陈浮遵。
“陛下放心,臣自会权衡利弊,不会让陛下失望。”
“朕听闻你身上有伤,已叫了御医来为你诊治。”陈连赅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权寻时:“陛下关怀,臣感激不尽。只是殿下那边……”
“幽并王自有他人照料,太傅先顾好自己。”陈连赅打断他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不一会儿,御医匆匆赶来,为权寻时仔细诊治。权寻时坐在一侧,目光却时不时望向陈连赅。
御医诊治完毕,恭恭敬敬地说道:“陛下,将军伤口并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便可。”
陈连赅:“下去吧,好好开几副药送来。”
御医退下后,陈连赅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挥挥手道:“太傅且在这宫中养养伤,朕还有些事要忙。”
言罢,陈连赅一行人便离开了,只留下权寻时一人在御书房中。
权寻时望着那扇被轻轻合上的门,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陈连赅这看似关怀的举动,实则是将他困在了宫中。陈浮遵还在将军府中,如今局势未明,他实在放心不下。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权寻时只能在默默地想:“走一步看一步,先养好伤,再做打算。”
而此时的将军府中,封弈正焦急地在陈浮遵的房门外踱步。殿下身中重伤,大将军又被新帝留在了宫中。
“将军啊将军,你何时才能回来。”封弈说完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