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溪故无意间看到过顺至在笔记本上搜哈工大的校区,顺至报考哈工大毫不意外。
他愣了许久,顺至做什么都会认真去学,他有野心,有梦想有志气。
顺工程师便是他的追求,池溪故心里有种不可言说的滋味,似乎是为他骄傲……
他天生就该光彩夺目,更可以为了自己热爱的付出一切。而池溪故开始是没想过有这样宏大的志向,没考虑这么远,却因为这一眼,他开始有了萌芽。
他们得并肩,他就这样念头。
……
清晨,周末。
池溪故醒来,顺至撑着脑袋明目张胆的观看他,“你昨天在梦里都在叫我名字。”
“有吗?”池溪故疑惑,他睡觉很乖,不可能说梦话。
顺至点头:“说着什么顺至我喜欢你,还喊我……”
“喊你什么?”
瞧他半天不打算说池溪故摇他的手问:“你别诈我。”
顺至小声凑到他耳边说了二字,池溪故立马反驳:“不可能!我要喊也是叫你顺工,工程师的工!”
“噢,这样嘛。”顺至坏得很,故意逗他,“在幻想我以后工作的样子?”
池溪故笑:“这不用想,你当然是刻苦钻研的大学神,工作狂。”
“池同学你高抬我了,要比谁更狂,你不甘落后。”顺至起身,“一做着什么事早饭都能忘了吃。”
“出去吃吗?”
“嗯,走走吧,最近闷头复习我好累哦。”顺至拉起他去洗漱换衣。
早市烟火气热腾腾,天气变冷,又是一年冬来临。
凤姐的店面也准备重新装修整改,正在停业。他们去到肠粉店里坐下,顺至随口问:“你昨天还没回答我,怎么想到我目标是哈工大。”
“根据你的爱好推测,又瞧见你笔记本电脑上的记录。意料之中也有些意外。”
顺至捏他的耳垂,“所以你思考好了,你要做什么吗?为你自己想。”
池溪故点头,平常的说:“想跟你匹敌,你做工程师,我做科学家。”
顺至愣住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震撼的目标。不激昂,宁静如水,却有的是决心与信心。
“池大科学家,你真的想好了吗?无论生老病死,将学无止境,走入国家……”
他反问:“你愿意吗?”
“我自然愿意。”
“我也是。”池溪故说,“人生这么长,一半给自我,一半给国家。”
一辈子都有他,池溪故的青春,池溪故的未来。
·
“这么快就又要放假了,明天好好考,好好过个年,轻松一下就要回来奋斗到底了孩子们。”王兴伟在讲台简单说了几句就放他们离开。
眼看就要过年,池溪故回到家里总是会恍惚,卓嫒铄去医院备产池宗?和外婆都照顾着。
虽然池溪故会想过出生后的宝宝会分走他心中的平衡,但自古以来无法做到真正的公平。
生产是件伟大且不易的事,他坐在沙发上低头查询备产期要吃什么,池溪故想到请了营养师的又将手机扣回茶几上,陷入沉思。
池宗?发来语音:“小故最近你在家好好的,我们在这边照顾你妈妈,你专心复习就行。”
这个年,怕是又不能团聚了。
池溪故叹了口气,提上书包回房间。
好累。
他躺在床上想着等考完试,要一个人在家里呆七天,干什么都可以,谁也不想见。
想着想着池溪故渐渐的睡了过去连被子都没盖,窗户的缝没关,半夜被冷醒的。
他起来倒了杯热水喝,淅淅沥沥的雨声捶打地面,枝叶乱颤。
黑漆一片,池溪故脚步回到房间关上门,他再也无法入眠,坐在书桌前开灯刷题。
“噼里啪啦”的雨滴落在窗户上,雷声四起,笔下的墨不受控制的划出范围,晕染了边际。
灯忽然闪烁,“咚咚”“咚咚”两声微小的声音响起来,池溪故觉得后背发凉,忽然门被撞得发出巨响,有人在破门,是谁?
“小池,你躲好了千万不要出来!”
池溪故想动,整个身体都僵住不受操控。这个声音,是许多年前阿姨的嘱咐。
“砰砰!”门在动,眼看就要被砸开了,池溪故感觉天旋地转,好晕。
他猛然惊醒,身上都是冷汗。
“咚咚咚。”
还有敲门声?!鬼打墙了吧,池溪故皱着眉,沙哑的声音想说什么,却喊不出口。
“溪故,睡了吗?”
听见是外婆的声音他才放心下来,不是梦中梦。
此时已经两点多了,芳丽萍瞧见池溪故的模样就懂了是怎么个事,她说:“我回来瞧你房间灯还亮着,怕你刷题太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池溪故在思考怎么回答,他是不愿承认这么大了还是会被噩梦吓到睡不着。
芳丽萍拍了拍他的肩,从楼下端了一杯热牛奶上来递给他,慈祥的说:“就只有外婆在,我又不笑话你。”
池溪故乖乖的双手端着牛奶,鼻尖有些发酸,他欲盖弥彰的仰头喝着。
芳丽萍了解自己的外孙,越是不说话装沉稳就是在克制,她温柔的说:“溪故,从前你小的时候总是要喝杯牛奶才肯睡觉,现在也不急着长大,在外婆这里你难过了,委屈了都可以跟我说。外婆最喜爱心疼的就是你。”
“我知道他们对你的关爱忽近忽远,可外婆不会,你那好友也不会。”
“外婆,”池溪故嘴角撇着,他已经能挡住芳丽萍了,而此刻还如小时候受委屈了站在外婆眼前告状,委屈巴巴的,有了外婆的撑腰就喜笑颜开,跟在身后讨说法,“您都知道了?”
芳丽萍笑了笑,点头:“我是老了,不是过时啦。我早意识到了。”
池溪故无措的站着,听见外婆说:“我这个岁数什么都体会过了,你还年轻。”
听到你还年轻这几个字池溪故以为会收到语重心长的劝道,芳丽萍说:“你还年轻,认定的都是真心实意的,错过了青春怕是就再也回不去了,小顺是个好孩子啊,我也放心。都有老二了,你爸要是再压力你,就来找外婆,外婆永远挺你。”
池溪故眼眶红润,他眨巴眼睛:“嗯。”
芳丽萍拿过空杯子,“好了,天色都快亮了,好好睡个觉,明早要考试别累着了。”
温牛奶下肚,神经都被安抚困倦。池溪故躺下闭眼,热泪划在了夜色中,点亮了闪着微光的耳钉。
·
考试当天过得格外快,提笔时天光云影,落笔时正巧撞上落日余晖。
天空的云红黄相间,染了半边天,非常美丽。国旗在空中飘扬,学生们欢笑的走出校门,新年又要到了。
顺至吊儿郎当的背着书包,在池溪故身旁转圈,他说:“转多了好晕,眼前的你有好多个,融入了天空还冒着金星。”
池溪故点着他的额头让他定住,“晕还转什么圈,呆不呆。”
“因为你一出现在我眼前就把我迷的晕头转向啊。”
池溪故笑了:“油嘴滑舌。”
顺至笑眼盈盈:“我还有很多土味情话可以逗你笑啊。”
“为什么要逗我笑?”池溪故问他。
“我喜欢你笑起来春风得意的模样,谁都移不开眼,被你治愈。”
“你不用逗我,你只要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池溪故笑着,揉了揉顺至的脸颊,“我有时觉得顺悠悠,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小西,你给我讲点冷笑话吧。”
“那可多了,”池溪故说,“有个人在医院输液,输着输着就开始狂笑,别人问他笑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顺至问:“笑什么?”
“他说我笑点滴。”
“……”顺至迟疑片刻笑出来,真的好冷。
“你笑我?”池溪故佯装要推他,顺至牵着他的手说:“笑一笑捧个场。”
“那我再说个你绝对会笑的,”池溪故说,“有两根香蕉走在路上,前面那根说好热啊就把外套脱了,后面那根突然滑倒了大喊,你‘脱’我后腿啊!”
顺至没忍住哼笑出声,“好吧,我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我想多听听。”
他们迎着夕阳听着冷笑话回家,此刻像是动漫里有的画面,惬意的悠闲的。
在夕阳的末尾,有个黑色的书包从空中飞出一道弧线砸向肖库礼,颜齐取气哄哄的说:“你有本事别跑!往我书包塞这么多挑战书是几个意思!”
肖库礼跑在前面,真的想甩开颜齐取,他拐进巷口出去,以为甩脱了结果迎面相遇。
身后就是死角,肖库礼说:“不收你还给我吧。”
只见颜齐取下巴一扬,他说:“我应了。”
“别嘛,那些挑战书都是戴豪写的,跟我没关系。”
戴豪锅从天来,此刻正打了个喷嚏。
“那我找你有事要了解。”
肖库礼靠着墙腿随意的支着,手插入裤兜,“行啊,想了解我什么?”
颜齐取想抽他,故意耍帅不说,还假装不懂,“解决的意思,我了解你干什么!”
“不解。”他无情的抬脚要走,颜齐取将他按回去,“肖库礼我们好好说,你幼稚的跟我赌气你开心吗?”
“开心啊,”肖库礼挤出一个微笑,按下他的手,“我开不开心,关你什么事?”
“颜齐取,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肖库礼说完之后再也没停下,甩给他一个背影就离开了。颜齐取愣在原地,眼里散着迷茫,嘴边的挽留说不出口。
他很矛盾,待路口的人来人去,他的身影真的消失了,他忽然一痛,不知是大脑还是心口。亲情与友情他怎么选,他总是将肖库礼的放纵当作理所当然,总是没先选择他,总是委屈他,然后消磨殆尽,让他难过。
矛盾的是肖库礼总让他摇摆与反悔,明明已经够冷淡了,却还是很在意。他是故意也好、报复也好的来招惹自己,这颗躁动的心就要闯出体内。他越不想承认越不想面对……
颜齐取靠在墙上跟石头一样愣着,他常常在闹别扭时将肖库礼推远,他嘴硬心软,这太坏了。
索性他真的不会回头了。
那些晦涩难懂的,就不该浮出水面。
颜齐取埋着头,恍惚看见了眼前的少年笑着跑过来,“你们干嘛欺负他,有本事跟我比划啊。”他挡在身前,似乎闻到洗衣液的清香。
现在连我都在欺负你。
颜齐取想。
我脾气很坏吧。
·
除夕的下午,池念暖来到了大家的身边。她小小的躺在婴儿床上打量着这个新世界。
池溪故看着她,她也望着他,小肉手扑腾在空中。
“小家伙,很高兴你的到来。”池溪故轻轻点了点她的手。
没看望多久池溪故就回去了,除夕的夜晚灯火通明,池溪故正在给妹妹织毛线帽子。
“扑通!”
小小的石头砸在窗户上,池溪故站起身望出去看,顺至挥着手,双手放在嘴边聚声说:“池溪故!跟我回家见父母吧!”
“现在?”池溪故趴着问,“你确定吗?”
“就现在,我确定!”
如此突然池溪故慌了神,顺至也不催他,就站在下面等,“你慢慢来,我等你。”
池溪故迅速换了身衣服下楼,他的心跳很快,牵着顺至也冷静不下来。
“不用害怕,有我在。”顺至看出他的紧张,温声安抚。
池溪故路上都没说什么话,踏进门他就打招呼:“阿姨好,叔叔好,祝你们除夕快乐。”
关朵适很高兴,招呼他回来坐旁边,“小溪,好久没见着你了啊,感觉都瘦了。”
她身旁的顺驹宏开口:“你好啊池溪故小同志,总算是见到你的模样了,果然如顺至所说是位很优秀的帅哥。”
池溪故忽然有些不知所措,顺至接话:“爸妈,他脸皮薄,有什么你们盘问我吧。”
“啥盘问啊,”顺驹宏将龙虾转到池溪故面前,“吃顿饭认识一下,我有那么凶吗。”
池溪故笑着感谢,关朵适说:“小溪你多吃点,别跟我见外哦。”
“好。”池溪故整个人板板正正的坐着,在顺至眼里就像院子外蹲着的小猫一样。乖软,谁都想撸一把。
顺驹宏熟练的戴上手套开始剥虾,他轻飘飘盯了眼儿子那边,顺至给池溪故一个劲夹菜。
“小池,你让他给你剥虾呗。”顺驹宏就知道坑儿子,当初谁在饭桌上不屑一顾,现在就要加入,“反正他熟练的很。”
顺至眼皮跳了跳,敢情这么久远的事他还记着呢,池溪故说:“没事的叔叔,我可以。”
关朵适笑着,知道父子俩又要暗自较量了。顺至拿过池溪故的手套说:“我来,你别脏手。”
开始顺至剥得慢,顺驹宏都剥了一半,“等你剥完饭都冷了,小池都嫌弃。”
池溪故手一顿,“他剥我就不嫌弃。”
顺驹宏笑了:“我前面说以后要给对象剥虾他还不屑,现在都认真跟我比起来了。”
“……”池溪故哑语,没想到见父母是这方面的见家长啊,他看向顺至,眼神里无辜求助。
关朵适笑了,支着下巴说:“顺悠悠你是把人家骗回来的吧,小溪似乎是不知道我们知道了呢。”
池溪故耳朵绯红,顺至从容不迫的将龙虾肉放进池溪故碗中,“爸妈,你们打趣我吧,等会把小西逗跑了以后谁来娶我。”
“……”顺驹宏说,“出息,你入赘过去啊?我觉着小池过来挺好的。”
“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商议,”关朵适说,“我当然很高兴再有个小溪这样的儿子。”
池溪故想说什么顺至可劲的喂他吃龙虾,让他吃得没空说。
吃完饭顺驹宏切了些水果放在茶几上,关朵适问池溪故:“小溪,我方便问你一些问题吗?”
“方便的,阿姨您问。”
池溪故认真的听着,跟考试似的答题。顺至坐在他身边,手没正大光明的拉着,膝盖却悄悄地碰在一起。
“你家里知道吗?”
“知道。”池溪故主动说下去:“开始我是被反对的,我真的很喜欢顺至,我争取过机会虽然不是很理想,但我不打算放弃。”
“我也想过您和叔叔知道后会反对,我也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顺至转头看过去,顺驹宏发出疑问:“嗯?怎么说。”
“我可以任性,可以赌上未来。顺至不行,他想也不行。我希望他好,我不愿意他为了我去抵抗,尽管我不跟他在一起,我也永远只喜欢他。”
这番话如果是池父听了或许会说永远易逝,年少气盛,不可能真相信永远喜欢的誓言。
但关朵适信。
顺驹宏沉默着,池溪故的眼眸不灼热,平淡而坚定,理智的语气,就像是在说很平常的事,这道题我不会,我就一定要学会。那种倔强,又有少年的傲气。
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顺驹宏心想,有他当年的风采。
池溪故站起来,对他们庄严的说:“叔叔阿姨,我真心喜欢顺至,未来无论是他娶我还是我嫁他,我都感谢你们今日的邀请。”
顺至也跟着站起来,眼里只有他,“你说的无论怎样都是我娶你啊。”
“我知道,我只想认定你。”
顺至心里滚烫,热泪盈眶。
关朵适被打动到,连忙让池溪故坐下,“小溪,阿姨只希望你们都好。”
“都这样说了,”顺驹宏对顺至说,“争气点,彩礼没个百万别把对象带回来。别丢你老爸的面。”
顺至笑了:“我还嫌给不够呢,至少也得千万。到时候家产都拿去娶媳妇,你别说我败家啊。”
“我不看钱,”池溪故笑着,他被顺至牢牢牵着,“你给我的真心就值千金。”
关朵适脸上带笑,跟顺先生出院子去了,“你看吧,年轻还是好啊。我就很喜欢小溪这个孩子。”
“儿子眼光随你,都好。”顺驹宏还变相向夸了自己。
顺至叉了个小番茄塞入他的嘴里,“今晚留下来陪我睡吗?”
他用的是陪,不是跟。池溪故理解到意思:“用什么身份陪。”
“你说用什么陪,”顺至揉着他的脸,“你还有什么身份陪?”
“男朋友。”
话轻轻的搔过顺至的心尖,院子外的灯照亮着草坪,三花猫惬意的趴着,身边路过彩狸猫,它没离开反而翻过肚皮,彩狸猫瞧了一眼停在它身边蹲下,用前爪挠了挠它的尾巴。
“喵喵。”三花很信任它,慵懒的起身用尾巴扫过彩狸的下巴,轻巧的走了。
彩狸也叫了几声,跟了上去,两只猫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