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锡没察觉到池溪故的变化,他喝着红酒,有点上头了,他说话有点哽咽:“我其实很不开心。”
池溪故放下筷子给他拿杯子倒了白开水,“别喝多了。”
“我有时候就很恨他,为什么他不能给我点关心,给我妈点关心。但现在我只有他这个家人了,对我好的人不多。你是我遇到的,无条件的对我好的,我才感觉到原来真正的好朋友是这样的。”姜锡忍着眼泪说,“有的喜欢跟着我蹭吃蹭喝,有的喜欢我认识校外的混的大哥,你喜欢我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觉得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坏小子吗?”
“你有点喝多了。”
“没有,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池溪故用平稳的声音说:“坏小子的定义是什么,你除了在校不听管教,也没有人品问题,没有原则性犯错。是不是烂泥要看你想不想当烂泥,我帮你就是作为朋友,想拉你一把。”
“我想对你说很多句谢谢,也很想说很多句对不起。”姜锡把杯里的红酒喝光,他说,“我真的真的很后悔,如果我当初没说那些话,我不该钻牛角尖,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七中,是不是现在我们还是朋友,我们同校,就像那天你跟他们一起说说笑笑的走出来,我很羡慕我很羡慕。”
“那天晚上我就回去梦见你原谅我了,我也有朋友,一个真正的朋友。”他的眼里闪着泪水,“所以,我就决定一定要跟你和好如初。当普通朋友我觉得不甘心,明明当初……”
“今年是当初吗?”池溪故打断他,“新的一年,向前看吧。”
他觉得不能放任下去了。
“什么意思?”姜锡问:“这句话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
池溪故看他有些激动,平静的说:“这顿饭就当告别吧,你要知道一生中总会有相聚别离时。每个阶段都会遇到同路客,很显然,我们已经不是了。”
“什么意思……你是要彻底跟我绝交?”姜锡愣住,丝毫没有察觉到手上将杯子嗑碎了。他捏着破烂的玻璃酒杯,酒液就像血,染红了他的手。
“不是原不原谅,从那个时候起,我们已经是陌路人了。”池溪故站起身,“再说下去也是这个答案,姜锡,你现在喝多了。”
“我没有!我可以转学,我转来华三中,我可以是同路人啊。”姜锡说着,着急的拦着他,“我说错什么话了吗,为什么好好的,吃完饭你就改变了呢?”
池溪故摇头:“你转来也依然如此。我已经遇到了更同频的人。”
“外面下雨了,你留下来吧。”
姜锡站在他面前,手紧握拳。
“它难道不会停吗?如果雨永远下,你是不是永远都困在当初。”池溪故离开,“姜锡,我祝你遇到更好的同路人。”
姜锡想去追他,发现怎么都抬不起脚。
就像以前,他追不上他的脚步啊!追不上啊……
池溪故,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这个答案,姜一不知道,姜锡知道。
池溪故,等了他却也没能追上。
当初说的话,就像刀子,刀的池溪故,也刀了姜锡。
“池溪故,当初我说你没那么好是我胡说,其实你就是太好了,好到我嫉妒,我羡慕。”姜锡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咽的怒吼起来。
“为什么我追不上啊。为什么我追不上啊!为什么我追不上啊?”
他躺在地上,任窗外雨下,如果有时光机,再来一次他绝不会说出那些话。
可是没有如果,没有时光机,没有机会。
·
池溪故回到家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着春晚却笑不起来,不知何时变了味,以前一家人齐乐洋洋的看春晚小品,现在空荡荡,窗外还下着雨。
桃花安静的趴在狗窝里睡觉,似乎也觉得无聊。
他换成《冬洛特烦恼》的喜剧电影看起来,其实已经看过了,但就是需要声音,显得家里不那么冷淡啊。
池溪故跟父母打去视频,没接。
他爸池宗鑿发信息说:【小池,我们有事,你看看电视啊,明年我们绝对不失陪!】
池溪故笑了个嘻笑的表情包过去,便没有多说什么了。
他点开顺至的头像,看着他的朋友圈,新发了张照片,是团圆饭。
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睛有点酸。
可能是喝了两杯红酒的缘故吧,他有点不清醒,池溪故给顺至打视频,没过几秒就迅速挂断。
“我在干什么。”池溪故冲着手机发呆。
没过多久手机亮屏了,是推送消息。
他正想熄屏,顺至的视频电话打来了。
屏幕出现顺至的脸,池溪故觉得清醒不少。
“怎么了。”他察觉到池溪故似乎有点不一样,就问他,“是刚睡醒?”
池溪故窝在沙发里说:“你吃完饭了?”
“嗯,你回来了?”
“昨天。”池溪故心想他酒量有这么差吗,那么点他就醉了。
“那你吃什么好的饭菜没?”顺至勾着嘴笑,“我跟你说我———”
“顺至。”
池溪故忽然出声叫他,把他整懵了:“呃?”
“你什么时候回来?”
顺至凑近屏幕看池溪故,“你想跟我打游戏了吗?”
池溪故摇头,问他:“你要留在那边吗?”
“嗯,我想想吧,”顺至笑着说,“我回来这么冷清,这么孤独,你陪我玩啊?”
“我陪你玩。”池溪故盯着他,迟疑了片刻说:“你不是说过我回来过年你在吗,是你说了要陪我,你来吗。”
顺至笑:“好,我陪你,你等我啊。”
池溪故还真等着他了,过了二十多分钟门被敲响,身穿黑色风衣的顺至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点的陪玩正式上岗,你想我怎么陪你?”顺至垂眸看着他,似乎闻到了很淡的酒气。
“不眠不休。我们搭积木吧。”池溪故把他拉到书房,顺至连忙关门说:“诶诶我还没换鞋。”
池溪故就靠在玄关等他换鞋。
去到书房顺至看着池溪故翻箱倒柜的找积木,翻得一团乱。
“很显然你这里没有积木,只有机器人哦。”顺至轻碰这个半成品机器人,池溪故依旧翻着柜子,画板被碰倒地,连带着他翻出来放在地上堆起的最上面的箱子也落下。
顺至去捡起来目光定在那张毕业照里的自己。池溪故停下手里的动作,他蹲下去收起地上的东西。
“不给你。”池溪故去夺顺至手里的照片。
“我就看看。”
顺至不放手,他盯着池溪故说:“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是喝酒了吗。”
池溪故没回答,只是将照片用力的拉走,“没有,积木,拼你的乐高你同不同意。”
“可以啊,”顺至轻笑,“不过这个照片,给我看看。”
“先拼乐高。”
“那好吧。”
顺至让步,去楼下把乐高拿到茶几上,池溪故坐在垫子上专注的看说明书。
“池溪故,虽然看不出你喝了,但我确定你有点不清醒。是不是吃了助眠的褪黑素过期了?”
“我心里有底。”池溪故说,其实他的酒劲有延迟性。
顺至就陪着他把简单的苹果乐高拼好,“现在可以给我看照片了吧。”
池溪故把放在自己腿边的照片给他,等待他看完,手上摆弄着乐高,余光悄悄在看对方。
“你这是哪来的我小学的毕业照呢?”顺至逗他。
果然。
给他看了也没用。
池溪故皱起眉,把乐高重重的放在茶几上,他夺过照片说:“顺悠悠,你忘记就算了!”
他起身走回书房把照片放起来,回头就见到顺至低着头在笑。
“你是在模仿我小学时生气吗?”
顺至怎么可能记不起来啊,他当时看到照片的那瞬间就有点恍惚,将平时莫名其妙出现的熟悉感串联在一起,还有执意要拼积木,他还想不起来那就是傻子。
“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顺至问他。
池溪故焉气的坐回去,“比你早。”
“好吧,如果我今天没发现,你不打算告诉我啊?”
“那你忘了就忘了,反正不重要。”
顺至转着苹果乐高,“我要真忘了,你会不会生气?”
池溪故不回答。
“我告诉你吧,”顺至眼里带着笑意说,“小学那次你没想起来,给我在房间气得不行。”
“啊?”池溪故愣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想吃山楂饼。”
顺至挑眉:“哦,原来是做山楂饼的时候你就记起来了,是吗。”
池溪故的沉默代表了回答。
“那还挺早,我说山楂饼没印象呢,原来是你把我那份也吃了。”
“你自己不下来的。”
顺至眨眼:“那是谁把我气哭了下不来的,你是罪魁祸首知道吗。”
“哦。”池溪故把乐高拿在手里,“这个我拼的,得写我名字。”
顺至无奈的撑着头说:“好,送你。接下来你想玩什么?”
池溪故思考,他叹气:“快零点了,我要洗漱完睡觉想想。”
“好,”顺至说,“明天我再陪你玩。”
“汪汪!”桃花把自己的盆叼在顺至面前,坐在地上等待放粮。
“你这个小家伙还没吃呢?”
顺至摸了摸它的狗头,给它倒好狗粮才离开。
新的一年里,池溪故最后见到的人是顺至。
最先见到的也是顺至。
虽然昨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挥之不去,池溪故懊恼的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桃花扒拉着房门,池溪故放弃闭门不出的想法,出去给它喂食。
他简简单单搞了点三明治煎蛋吃,心里正想着顺至什么时候来,门铃就响了。
池溪故平静的去开门。
酷boy顺至出现在他的眼前说:“哟,小溪故的小狗睡衣挺好看的。”
“……”池溪故僵了瞬间。
他走进去坐在沙发上,“我还以为桃花今天会听歌呢。”
“它不会开。”池溪故平静的表情逐渐粉碎。他差点同手同脚的走到餐桌前坐下。
“昨天,”顺至靠在沙发上故意说,“昨天你……”
池溪故深吸气:“我喝多了,不太清醒。”
“哦。”顺至点头,“你今天想好我陪你玩什么了吗?”
为什么这个气氛这么诡异?
池溪故将盘子拿去厨房,他说:“你穿成这样已经有想法了吧。”
顺至笑着,手上把玩着裤子上的链条,他打了个响指说:“聪明,带你去个秘密基地。”
“那我需要穿得隆重点吗?”池溪故一本正经的问他。
“还需要吗,我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
池溪故怀疑自己还能没有醒,不然为什么脑子还有点晕。
他穿白毛衣,套着暗红色的外套,戴着红围巾,黑色的裤穿着白鞋子,跟顺至走在没多少人的街外。
“我们去看部电影,喜剧片怎么样?”
“不去秘密基地?”
顺至说:“这个得等吃完晚饭再说,比较刺激。”
“那就看喜剧吧。”池溪故无所谓看什么,不孤单就行,有他在就好。
街上没有平时人多,但电影院人多。
他们选了最后排的位置坐着,顺至捧着爆米花放在位置中间。
池溪故认真的看电影,余光瞧见身旁的人慢悠悠的吃着爆米花,他本来不想吃现在也被诱惑住了。
电影前半部分都很幽默,池溪故轻笑,伸手去拿爆米花,他的手背与顺至的手贴近,池溪故忽然缩紧手指,就好像是触电,被烫了一下。
“你冷啊?”
顺至偏过头小声说,“手挺冰的。”
“没有。”
池溪故僵硬的收回手。
“等等。”顺至一把拉住池溪故的手背,另只手在口袋里抽出纸巾放到他手心,“擦擦吧。不然粘手。”
“哦。”
手心的黑色古龙水香的纸巾好像还残留着顺至的体温,池溪故抽出张纸擦着指尖,垂着眼眸盯着手指发呆,未曾从刚刚的场景中缓过神来。
电影后半段又热血又感人,把观影席的观众看得热泪盈眶。
顺至眼睛有点湿润,那只田园犬最终还是抵不过病魔缠身,家人给它选择安乐,守护了一辈子的家,最后家拆迁了,它的使命完成,生命也到尽头。
在天堂汪星球,它见到家人,跟妈妈团聚。他最后回头望了主人一眼,不舍中带着忧伤。
因为它听到了许多人在为它哭的声音。
然后电影屏幕从白光到黑屏,出现两行字:【为我流泪的,包括荧幕外的你,都要幸福。】
【再见啦,我的好主人,期待下辈子再遇见你。】
泪滴毫无征兆的滴下,池溪故看到最后的遇见你三个字下意识的转头望向身边的人。
顺至眼里也有泪光,他们就对视着,才十几秒,却好像是过了很久,时间都定格住了。
电影的结局又恢复幽默诙谐的风格,温馨的结局却总让人记得流泪的瞬间。
不是说是喜剧吗,为什么还是会哭。
池溪故看了看手里电影票的名字,《遇见你还想再遇见你》。
他心中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顺至见池溪故低着头发呆,他笑着说:“我被网上的风评误导了,他们都说这是纯喜剧,特别好笑。”
池溪故把票收回兜里,“挺好看的。”
“我也觉得。”顺至站起身,拿着吃光的爆米花仍在垃圾桶里,“逛逛想吃什么吧。”
他们简单选了家拉面馆,两人坐在角落看着墙柜上的漫画书。
“今天开心吗?”顺至偷偷隔着书,露出眼睛问池溪故,“多笑笑嘛,你笑起来更好看。”
“开心。”
池溪故跟顺至隔着漫画书对视,他放下立起来的书,冲他淡淡一笑:“你是吉祥物,也是开心果。”
“您好欢迎光临这边请……”
“诶,服务员小哥这里没纸巾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好似被静音,顺至丝毫没注意到服务员过来上菜,眼里还定格在池溪故看向他对他笑的瞬间。
顺至拿起水喝了几口,发觉店里的音乐是他们合唱过的《心墙》。
还挺巧。
池溪故低头拌面,他并未察觉到顺至发红的脸。
吃完饭天色渐蓝,走出商场,外面刮着冷风。顺至说散散步池溪故就陪他走了二十分钟的路程。
“这是你说的秘密基地?”池溪故看着眼前的华中一学问身边的人。
这是华三中以前的本校,原名就叫华中一学,因为校内出了点事,挺重大的还上新闻了。上面就派人下来调查,换洗华中,隔了十三年才有了今天的华三中学。
如今这里的华中一学早已是初中部。
“在前面的酒馆里。”
酒馆名字叫:轻逢春夏。
池溪故好奇的踏入酒馆,吧台的调酒师擦着杯子说:“未满十八……诶,顺至你来了?”
“嗯,带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池溪故,来看看我的秘密基地。”
顺至跟池溪故坐在小沙发上,调酒师笑:“行,给你俩调个特定果汁。”
“谢了宋哥,”顺至跟池溪故介绍他,“他叫宋岩桓,这家酒馆的老板,还有两位大合伙人,秦老大和高老大。但我只见过几面秦哥……”
池溪故听着顺至说话,余光注意到墙上的标语:明月清风,黎明将至。方休不止,只为一见。
宋岩桓将特调饮料放在桌上,“好喝不给钱,我就当给你们新年祝福了。”
“谢谢宋哥。”池溪故和顺至感谢。
“行,你们玩,我还得继续干活。”宋岩桓所谓的干活就是去二楼监督,偶尔在吧台调个酒。
“宋哥,架子鼓我用了啊。”
“上次就让你随便用,再问我就不准用。”
顺至笑:“行,怪我多嘴。”
池溪故有些惊喜:“你还会架子鼓?”
“嗯,前年跟肖库礼来过这里演奏。”顺至笑着,“你想听什么歌?”
池溪故想了想:“夜间飞行,行吗?”
“行,我也很喜欢这首歌。”
顺至跨到台上,坐在架子鼓前,拿起鼓槌敲了几下,他打开伴奏,垂眸跟着音乐挥动着鼓棒,池溪故嘴角不自觉扬起,开心不藏半分。
他很想将这画面记录下来,但看得入神,直到结束眼神还跟随在顺至的身上。
“池溪故,新年快乐。”
顺至明媚的走下台,手指在池溪故眼前晃了晃:“你回答我啊,快跟我说新年快乐,或者赞叹我。”
池溪故手指不自觉收紧,他望着眼前的人,失神的说:“新年快乐,谢谢你。”
顺至故意歪头:“你说什么?听不见。”
“我说,谢谢你。”
暖色灯光打在顺至的脸上显得十分耀眼,梦幻如泡影。
“那你别说了,”顺至虚捂住池溪故的嘴唇,“新年,我希望你快乐,我依旧是小时候的那个顺悠悠,再对我多点信任。”
与熟络。
池溪故红着耳垂,他微皱眉:“你这话说的……感觉你把我当学弟照顾。”
顺至挑眉:“哪有,你又没叫我学长或哥。”
“胡闹,”池溪故跟顺至走出店门,被冷风吹得清醒了许多,“我比你大,要叫也是你喊我哥。”
“哦。”顺至笑嘻嘻的说,“我就不要,都是同龄人,你只能是我同桌。”
池溪故笑着没接话,身旁的人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倒着走问他:“难道下学期你不想跟我坐在一起,你想跟谁坐?颜齐取不可能,肖库礼要缠着他打游戏,那还有谁?”
“你。”
顺至听到回答满意的点点头:“不准变啊,我已经跟你当同桌习惯了,你要抛弃我你是小狗。”
“嗯,虽然挺想逗逗你的,我看还是算了吧。”池溪故压着嘴角。
“为什么?”
“我怕又把你气哭了。”
“……”顺至无奈的轻笑,“我不会。”
“是谁说的还是小时候的那个自己,说话不算数啊?”池溪故真诚发问。
“同桌你斗嘴越来越厉害了哦,就欺负我。”顺至发现这个问题还真说不过池溪故,选择玩赖。
“你撒娇是跟肖库礼学的?”
顺至发懵:“我撒娇?我撒娇了吗,我不可能撒娇。”
“我这才是欺负你。”池溪故说,“你玩赖吧,我就可以多欺负你几下。”
少年并肩欢欢笑笑的回家,一起过了第一个印象深刻的春节。
新年快乐,万事顺意。
祝顺至,祝你我。
《夏洛特烦恼》
抽象【抱拳】【合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悠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