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恰是雁归 >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

恰是雁归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

作者:长风至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4-01-09 18:05:57 来源:文学城

心痛,怕冷,高热,落汗……

林洹屏住一口气,慢慢伸手拨开已被楚晏攥扯不成样的衣领,待看清楚晏心口处的狰狞时,他突然就忘记该如何呼吸。

就好像,他这口气,原就不该再留于世间。

那日碎裂般的痛楚,落在唇边的泪,腥热的血,刺骨的雪……记忆如骤雨倾刻泼落脑海,浸湿他浑乱的思绪。

难怪……

难怪他的胸口会无端多出一道疤痕,难怪他多年心疾会无故消失,难怪苏白这些年一直跟在楚晏身边,甚至不管不顾的一同跟去了战场……

他恍然忆起许多零零散散的细节。

才过初秋就燃了地龙的宸华殿,暖阁里遮掩不住的药味,四月春暖却仍穿着厚氅的楚晏,还有那常染倦色的双眸,以及登基后从未举办过的冬猎春巡……

他原以为是因政务太累所致的一切,还从未想过其他原因。

如今看来,只是他被这人再一次欺瞒。

“楚晏,我们去找苏白。”

林洹紧掐手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随后迅速扯过楚晏的衣袖腰带,开始翻找楚晏随身携带的药。

苏白以前都会给他常备药丸以防不测,既如此,楚晏应该也有。

但这样的想法在他摸到楚晏袖内时就湮灭了。

是了,楚晏已为帝王,衣衫内绝不可能再有袖袋……

那药呢?药呢!

林洹颤手摸过楚晏腰侧,声急如灼灼烈火,理智也不复存在,“楚晏,药!你的药呢?”

“你的药呢?楚晏。”语间已显哽咽。

人在脆弱时往往会卸下所有防备。

楚晏听到有人问话,便下意识回答出口,他忘记了自己是在林府,也忘了自己面对的是现实中的林洹。

“我没……拿呃……”

虚声答后,楚晏又将身体背转过去,已被汗湿的头发紧贴着脸侧,唇瓣上全是齿痕和被咬出的猩红。

林洹最是清楚这种要命的疼,他不知道楚晏究竟忍了多久,才终于在他面前终于卸下伪装。他不敢再耽搁,立马托起楚晏的背,将人从床上揽扶起身,然后使力背起向院外奔跑。

浓夜铺天盖地的压下所有熹微,月也带着星子隐退在浓厚的黑云之下,好似万物生灵都要避开这最至暗至黑的三更天。

这是浓郁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冷寂,是望不到天地的茫然绝望。

唯有细密碎乱的雪粒还肯施舍最后一点生气,它们如同骨钉般扎入林洹的血骨□□间,将林洹从头到脚都钻出彻骨寒痛……

枕霞阁离正堂距离遥远,林洹只能不要命似的跑,为楚晏争得一线生机。

“林大人?这,这是怎么了?!”

林洹喘息抬头,看见是季舒,立刻大喊道:“你速去驾车!!去苏府!”

“好好好!”

等坐上马车,林洹抹了一把脸上热汗,急喘着问:“他的药你可拿着?”

药?

季舒扯着缰绳的手不禁一抖,心中紧张,大声问:“什么药?”

“心疾。”

“心疾?!”车差点撞在树上,他忙拉了一把,把马扯回正道。

他今夜看楚晏面色是很不好,可楚晏只说是低热并不妨事,怎么就和心疾扯上了关系?

林洹见季舒不知道,便不再多言,只急声道:“你驾快!再快一些!等他醒了,让他自己给你解释。”

“哦,哦好!驾! !”

季舒也害怕了,他还是第一次见那么单薄无力的楚晏,背在林洹背上时,就像一片随时能被风吹碎的枯叶。

可,可那是楚晏啊!楚晏怎么会……怎么可能会倒下呢?

车上烛灯灭了,林洹借着微弱的月光将火石打燃,发现车上的灯盏是他退还给楚晏的那盏铜莲灯。

楚晏登基后,他就将楚晏近些年赠与物件全数退还,也包括那只名为“瑞雪”的猫。因为不想再与楚晏有任何纠葛,所以就亲手斩断了君臣以外的所有关系。

他是不幸的祸源。作为臣子,他依旧会为颐朝鞠躬尽瘁,而他与楚晏的情分也只能截止在那一天。

君臣之礼,不可逾越。

他想到自己曾经的冷漠与疏离,只恨不得能时光倒回将自己狠狠殴打一番,什么君臣?把这些物件还回去,他就能彻底忘记与楚晏的一切吗!既如此,为什么不斩干净,要独独留下腕间这枚玉牌呢?

他究竟在自欺欺人什么?

灯内的香蜡遇热散出幽幽莲香,楚晏正发病,林洹怕楚晏难受,于是把灯提远,他刚一挪动,灯下压着的奏折就滑露出来。

折子是打开的,林洹借着光粗略地扫了一眼,认出上面是沈南风的字迹,写的是关于北虏求和的消息。

沈南风?

他与楚晏不是势同水火吗?为何会亲笔写信传与楚晏?

林洹看向楚晏蹙紧的眉宇,心像被沉入寒井冷凝成冰后又掷进烈火炙烤灼烧,如此反复无尽,直到将他所有力气都抽干,才终于停手,余下那绝望如烬等待。

楚晏究竟瞒了他多少东西……

季舒见林洹脸色实在够呛,于是抢先一步将楚晏背起,林洹道了句无妨,跟在其后下车,但却脚下一软往地上直直栽去。

“大人小心!”

“不用管我。”林洹的膝盖最终还是磕在了地上,他扶着车身站起,闭眼定了定心神,带着季舒跑进灯火通明的苏府。

苏府的府侍在守夜,第一眼看见林洹时还有些不敢确认。披散的头发,染泥的衣摆,还有脸上毫不遮掩的慌乱急切,与平日里端正淡然的御史大人可谓天差地别。

“林大人是来找老爷的吗?”府侍迎前问道。

“苏白可在?”急切出声的同时,林洹移步挡在了季舒和楚晏身前。

世族大府的仆侍哪个不会察言观色?见林洹刻意掩藏,当即立马低下头回道:“在的,白少爷今日回府了。”说罢就转了身,欲要引路。

林洹知道苏白的院落,道了句不用,随后吩咐:“不必给苏老通传,你们去安稳守岁。”

“是。”府侍应声告退。

林洹一路疾走,至腰的长发如瀑披在背后,随着急快步伐一扬一动,绸制里衣也随之低扬。风雪已是剔透凛冽,而林洹的清冽却要比雪都更甚几分。

就连那衣摆的污泥都能让人瞧出几分拓墨山水的意味。

季舒虽见过林洹多次,但如此近距离倒是头一回,如今才知诗文所云的:“萧萧如松,皎如玉树”是何种意思。

饶是见贯绝色,也不免有如见落仙之感。

“予温?你怎么来了?这是?”

林洹走得急,与季舒拉开了四五步距离,他侧过身,露出身后之人。

若不是凭着束发的描龙金冠,苏枳打死也不敢想这是楚晏,一场夜宴过去,怎么就脆弱的像要散掉一般?

“这这这!这……”

苏枳眼睛都被钉在了季舒的后背,望着玄色外披下的人,到底都没能说出话来。

林洹让季舒先进去,转身吩咐:“今夜之事不能被其他人知道,括青,你速去命人准备热水。”

苏枳虽还震愕着,但在朝多年,心思早非从前,顷刻便冷静下来。他应声看了一眼屋内,见苏白已开门将楚晏接了进去,眉间无意的皱了皱。

他曾旁敲侧击的问过苏白有关楚晏的身体,起因是他总能看到苏白在研熬些汤汤水水,问及,苏白便说是补气润肺的汤药,他听后还笑,打趣楚晏当了皇上还知道惜命了,从前连挨刀都一声不吭的人现在也开始天天喝药滋补了。

苏白那时是怎么回他的来着?

说:就当是这样吧。

那真是这样吗?要真是他以为的小病小痛,林洹断不会如此不顾形象的前来。

所以大概率是苏白留在宫内其实是在照料楚晏的身体,可楚晏前年还在带兵打仗啊,怎短短两年就将身体损耗至此了?

苏枳轻摇了下头,他想不明白,在阀住院门前对林洹道:“你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说。”

林洹抬眼:“多谢。”

苏白的西院说起来比他的东院还大,他幼时常常抱怨他这个正统少爷倒比不过他爹在府外带进来的人,竟把最好的西院留给了苏白。

前院庭门阔大,两厢三房是苏白起居读书研药的地方,后院窄小为伙房与院中仆役所在,两院之间泾渭分明,只靠一石桥相连,乍看起来就是府中府,世外桃源一般。不过幸好是这一布局,如今也省下了不少事情,不然着人在院内奔走,难免惊动他爹。

苏枳虽与楚晏时常斗嘴,但在心里楚晏早已和林洹一样,是他苏枳要相交一生的挚友,他也从没拿楚晏只当皇帝。

但他是这样想,他爹苏愈就不一定了。若让他爹发现他和林洹在苏白院内藏了个皇帝,还是病得只剩一口气的那种,那他苏枳只怕是今年第一个见阎王的人。

毕竟除夕夜嘛,排队都不用。

“林洹,你来帮我压住他。”苏白听到脚步声后头也不回的吩咐:“不要让他用手按自己。”

“好。”林洹疾步走近床边,抓住楚晏的胳膊蹲下。苏白几下将楚晏上衣解开,刚脱掉里衣,楚晏的手就上前抓了一把,在苏白手上留了一道划痕。

“林洹!”苏白提醒。

“抱歉,我失神了。”林洹急忙别过眼,重新压住楚晏无意识摆动的手。

苏白知道林洹失神是因为看见了楚晏身上的疤,于是沉沉叹了口气,道:“那几道伤是打仗时留下的,他这个人,向来不知痛。”

苏白手下不停,对准几处穴位稳稳将针扎进去,等楚晏呛咳出黑血后才缓缓松下口气,用袖子沾了沾自己额上的汗。

林洹等楚晏安静后,空出手把楚晏眉宇的紧蹙抚平,“他是这样的,什么事都一个人抗。”

他当初把楚晏从牢里救出来后,这人也是如此,全身上下那么多道伤竟一声不吭的忍了。

“林洹,他这些年,很苦……”苏白声音很轻,仿若不忍打扰。

楚晏自种下双蛊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他无力更改离蛊的命数,只能想尽办法缓解楚晏的心疾之苦,好在起先蛊毒并未深植,他尚有能力控制心疾发展。但登基后,离蛊期限越来越近,再加上每日繁重的政事,日忧夜思,本就行之朽木的身体便越来越差,什么龙椅皇位,对楚晏来说,那才是真正的负累。

苏白俯身再探楚晏的额头,随即起身示意季舒随他去抓药,他虽用针灸暂时稳定了病症,可如果持续高烧下去,只怕也是九死一生。

林洹在苏白走后,便再没了顾忌,眼框骤然泛起涟漪,他握住楚晏的手,将楚晏身上的伤痕细细看了一遍。

泪眼朦胧,可那些伤却像灼红烙铁般,直拓入目。

从肩胛到前胸腹部,从小臂到腰侧……深浅不同的伤疤纵横交错在楚晏的皮上,似要将这具身体四分五裂。

可最疼的一道,却还是心口的刀伤。

即使它在这些伤痕里显得那么小,那么微不足道。

林洹跪伏在楚晏身边,任由自己将经年累月的泪意全部洒落。

是他说要在楚晏归来时就检查这人身上的伤,可他却食言了,整整迟了两年,他才看清楚晏的许多年。

他该如何!

他该如何啊!

“苏白,我,想问一件事……”

苏白再进来看到林洹失魂落魄的神情时就知道林洹会问什么,但他既已答应了楚晏,就不能轻易背信。苏白将药搁放在桌上,回绝道:“等他醒来,你让他亲自与你说。”

白瓷碗里是刚刚熬好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苦味,连空气都被浸苦。

林洹只能同意,他端起药把楚晏稳稳搂在自己怀中,拨开楚晏肩头散发收拢在另一处,然后试了试温,慢慢送进楚晏嘴里。

“喂不进去,”林洹又试了一勺,还是不行。汤药不断顺嘴角流出,滴湿林洹的衣衫,淌开一道道绵长的褐色药迹。

苏白着急起来:“这样不行,必须让他喝了药退热。”苏白见状拉开林洹,拿起一个漏斗样的器皿探入楚晏口中。

瓷器冰冷,甫一伸入口,楚晏就干呕起来,林洹抱起楚晏,红着眼抚向楚晏后背,不停和楚晏说话,他知道楚晏听不清楚,可他想告诉楚晏,他就在身边,让楚晏别怕。

剪影拓落在云水透雕的屏风上,流出一屏缱绻,林洹最后是跪在床边,看苏白将药渡尽。

只恨不得将身以替。

“你看好他,别吐了药,我去拿梅干。”

“梅干?”

“是。”苏白疑惑:“你不知道他怕苦吗?”

其实楚晏怕苦也是苏白偶然发现的。

当年楚晏在外征战,不方便用药,苏白就将所有的药都制成药丸给楚晏随身带着,因为是药丸,即使苦也只是染舌一瞬。待之后,楚晏登基,他大多数时间都留在宫内照顾楚晏,也就不用多此一举给楚晏制药,于是就又恢复了汤汤水水的原样。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楚晏凌乱的案上竟挤着一碟果干,问之后才知道楚晏是真的怕苦。

林洹听到苏白的问话后愣怔了一瞬,脑中忽然闪过那晚楚晏问他要不要吃蜜饯的场景,还有桌上莫名其妙多出的刀。

他随即摸了下楚晏胸前的疤痕,不禁疑心:“我的病?”

苏白摇了摇头,“他未曾与我全盘托出,其中细节我并不知晓。”

……

季舒和苏枳进来后,就看到屏风后的画面,苏枳倒不以为然,早多少年就知道两人关系,季舒显然是今天才看明白,扶着门框久久不敢进,目瞪口呆地盯着屏风上拓落的双影。

楚晏曾经一直和他说自己与林大人的关系只是报恩之情,他还旁敲侧击的问楚晏怎么天天都往人家都察院跑,还对林大人那么上心?那楚晏当年是怎么说他的来着:

对,说是吃饱了撑得闲心乱放,还骂他怎么那么世俗,简直污蔑了他对救命恩人的答谢之情。

如今可不是他世俗了吧!也不是他污蔑吧!这月黑风高夜,香室暖双影,这还能是普普通通兄弟情?!

苏枳挑了下眉,好笑的盯着脸色由白转红又转灰继而转绿的季舒,指了下屏风,戏谑一笑:“这怎么,季兄弟你是今天才知道?”

“倒不如不知道。”季舒捂住眼,带着五光十色的脸转身重重阖了门。

这一阖门,把等在外面的一众府仆都惊了一跳。

“都给我散了去!今夜一个都不许挨近!”

这种场面,他一人承担就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