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这个帝位,你永远也别想!”
他已经错了一辈子,万不能将江山社稷交到沈泽耀手中。
重熙帝使出全身力气掐住沈泽耀的脖子,又用右手去抓沈泽耀持刀的手腕,楚晏见状也飞快拔剑上前,往沈泽耀手臂刺去。
沈泽耀躲闪不及,只能在沈广掐脖的手中艰难瞪向楚晏,但却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而是反手又将刀劈立起来,准备戳向沈广腰侧,楚晏心道不好,他挑剑一推,劈落沈泽耀的刀,随后沈广也立刻放下了沈泽耀的脖子,将已落至地的刀捡起。
“你是要弑君?”楚晏吼了一声,将沈泽耀踹胸踢开。
沈泽耀被踹撞在了帝座旁的香炉上,一声巨响,香炉与沈泽耀一起倒地,沈泽耀揩掉自己唇角的血,漫不经心地笑:“楚晏,你可真是好人啊,他杀了你父王,你却还要护着他?”
“我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是吗?那就看看你到底怎么处理!”沈泽耀突然从香炉前起身前翻,滚在沈广的腿旁,又一记横扫将沈广重重扫倒在地,立马鲤鱼打挺,拾起自己的劈刀,砍向楚晏。
楚晏知道沈泽耀也会武,但没想过竟然这般强悍。
他并不想对沈泽耀下杀手,且旧伤此时也渐渐隐痛起来,赶路多日,又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身体到底是不如从前了,几式过后,他便有了下风之势。
沈泽耀见楚晏露绽,更是不要命般向楚晏砍杀过去,楚晏抵挡不住,一路退避,眼看就要将孙若英逼退至墙边,他又立马转身,却不料沈泽耀的动作比他更快,刀已贴着他的面门飞过。
幸好他反应够快,堪堪一避,身后的后柱被劈开一道深深裂痕。
“楚晏,你想不想林洹活命?”
沈泽耀一边劈砍一边观察着重熙帝的方向,他不动声色地将楚晏往沈广身边带去,楚晏看清沈泽耀意图后,拿剑将沈泽耀阻在殿中。
“你休要动他!若动他,你今日就别想活!”
“我当然不在现在动他。”沈泽耀闻言一笑,知道楚晏上了勾,他一边向楚晏追及,一边笑问:“楚晏,你知道离蛊吗?”
沈泽耀问的很大声,即使刀剑交错声里,他也能清楚听见问话。
在听到“离蛊”二字时,楚晏动作停滞了一瞬,只这一瞬,就被沈泽耀抓住机会狠力震砍楚晏向提剑的左手。
骨节瞬间爆开锥凿痛楚,霜雪剑也顷刻转入沈泽耀手中。
“沈泽耀!”
沈泽耀却是癫笑,“本王看看你怎么处理?”
拿到剑后的沈泽耀不再与楚晏纠缠,他飞速跑向孙若英。孙若英见状立刻取下头上的繁重的凤冠向沈泽耀砸去,沈泽耀侧身一避,继续飞身劈向欲逃的孙若英。
重熙帝此刻也跑了下来,沈泽耀更是如愿般的勾了勾唇,他借机错开位置,随即甩出拿剑的手,转身跨步,一把将剑狠狠戳进重熙帝奔来的身体——
他的帝位没有了,那就让所以人!给他的帝位陪葬!!
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门外的人也听见动静,但谁知沈泽耀竟在宫内藏了五千兴天军,此刻门外亦是杀声一片,那些见不了血腥的大臣,已经晕得不省人事。
“你!你……”沈泽耀抬袖,满目震颤。
“对,是弑君。”沈泽耀盯着沈广浑浊猩红的双目笑得云淡风轻。
楚晏此刻已是震愕,他飞奔去沈广身后,拦住沈广欲倒的身体倒下,但另一边他又要应付沈泽耀的砍杀。几番躲闪下,沈广还是倒地了,血雾从剑口喷薄而出,只刹那,血水就将天子衣袍全然浸湿。
沈广倒地的最后一刻,楚晏腰间被塞了两枚冰凉物件,他来不及细想,只顾专心躲闪沈泽耀的刀。
“沈泽耀,你不想活了?”楚晏大喊。
“活?我只想拥有皇位,可你们给吗?”沈泽耀阴戾地扯了一笑,又迅速用刀砍向楚晏。
“沈泽耀!你是疯了!”
楚晏手上空无一物,他的剑被沈泽耀夺了,刀也在沈泽耀手上。不得已下,他被沈泽耀逼的连连败退,最终退向了门边。
沈泽耀挥舞刀,紧跟着楚晏躲闪的身体左右劈开,每一刀都将门劈下簌簌木屑。
“楚晏,你也别想活!”
楚晏已经被逼至了墙角,沈泽耀见楚晏再无可退,于是再次抓住机会就将刀狠狠劈向楚晏,千钧一发之际楚晏贴住墙角矮身躲闪,趁沈泽耀未回神时立马转身往侧殿跑。
他不能赤手空拳与沈泽耀对峙,他必须要找到一件兵器!
正想着,一声竭力的嘶吼穿破楚晏耳朵。
“——楚晏!!!”
楚晏转头,看见自己的剑正直直飞向自己,紧接着,一道红影扑身飞来,抱住了他的身体。
他清楚听见剑入骨肉的声音。
“楚晏,你要,活着……”
霜雪剑已在凤袍上开出血花,楚晏托住孙若英后仰的身体,慌乱喊道:“您坚持住,坚持住!”他的发髻已然散乱,混着血污的汗液自额角滑落,很快就糊住了眼。
无力感再一次席卷而来,孙若英只是摇摇头,随后抬起手指轻轻描摹了楚晏的眉眼,然后无声的笑了一下。
这一笑,是释然亦是解脱。
楚晏知道她在透过自己看向沈渊。
孙若英唇齿启阖,楚晏伏下身,听见孙若英气若游离的声音——
“你不要,把我和他……葬…葬在一起。”
“不,”楚晏慌乱地捂住孙若英背后的血口,他的手被霜雪划伤,可他不在乎,他答应了沈南风要护好孙若英,他答应了的,他答应了啊!
“一定有办法的!”楚晏已是颤声,他拼命想留住孙若英的意识,“您想想南风南意,您想想他们,我一定想办法救您!”
“没用的,”孙若英知道自己命数几何,剑有血槽,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血会带走她的四肢温度,在感觉自己四肢慢慢冰冷僵硬时,他忍着巨大痛楚拂开楚晏的额发,像位母亲般慈爱的笑着。
“楚晏你要,好好……活着。”说完,孙若英反手摸到后背插入的剑,而后用尽全力一拔——
带着温热鲜血的剑被交到了楚晏手上。
“杀出去……”
“不,我带您一起出……”他还在伸手按向孙若英后背的血口,想要堆叠起孙若英的外衫将血口堵住。
但是没用了,孙若英再也不会答话了,那双尽失血色的手缓缓垂在了他的手里。
皇后凤冠已被扔掷,夹杂着银丝的长发就这样披散在楚晏怀中,那只以金线勾绣的凤凰彻底落在了血泊里,再也飞不起来了。
楚晏不敢置信的扶住怀中身体,满手的血是那样温热又冰冷。
他答应过沈南风会护好孙皇后的……
他答应过的啊!
“哈哈哈哈哈——楚晏!我看你如何处理?如何处理啊!”
双手已经被刀剑磨的血肉模糊,但沈泽耀毫不在意,他丢下刀轻轻甩了甩手,将指缝的血甩在门上,落出一道道血痕。
“我的帝位没了,我们一个也别想活!”
“等沈南风进来后,会发现霜雪杀了他的母亲!众臣进来后,会发现是霜雪杀了他们的皇上!你说,他们会如何看你?”
沈泽耀走近楚晏身边,伏身在楚晏耳旁嘲道,“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是我杀的,他们只会知道是楚昭王报复了孙氏,又复仇杀了陛下。”
“你说——你多狠呐!哈哈哈哈!”
楚晏按住心口,全身筋脉瞬间爆颤,颈侧青筋爆如猎网,他从不知沈泽耀竟会疯癫至此!
“沈泽耀,你以为众臣看不出来你找兴天军堵门的原因!看不出来究竟是谁杀了陛下与皇后吗!”他嘶吼怒问,扶剑而起。
“与我又有何干?”沈泽耀无所谓的笑笑,他拿起刀,将自己的手腕搭在刀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又将自己血淋淋的手腕递在楚晏眼前。
“楚晏,你瞧,这是什么?”
一只金色蛊虫正蠕动在沈泽耀的手腕深处。
“这是离蛊,林洹身体里也有一只,他的是子蛊,这个就是母蛊。”
楚晏当然知道,他盯向沈泽耀,满目戒备:“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沈泽耀笑:“不做什么。”
说着突然伸手,欲抽取楚晏手里的剑,楚晏立马将剑握紧,对准沈泽耀。
他听到外面的声音静止了,也看见堵在门外的人影散开了,他缓了口气,他想,必须要再撑过这最后一端时间,至少也要撑到沈泽耀被拿下。
这样就不会被众臣怀疑了……
沈泽耀也随之扭头看向门外,他微笑着看那些人影离他越来越近,终于,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楚晏,你告诉我,你想得到母蛊吗?”声音平缓冷静,好像在认真与楚晏交易。
楚晏闻言后扭了头,只这一刻,等楚晏用余光撇到一团黑影撞来时,霜雪剑已经嵌入了沈泽耀倾倒的身体。
“母蛊死,还有两年,楚晏……你和林洹……与我一样,什么……也不会…得到……哈哈哈哈哈……”
沈泽耀用力掐进自己手腕,捏灭了血肉里蠕动的金线。
笑声落下的瞬间,殿门骤然开启。
黎明的光自门外射入殿中,楚晏被刺的微微闭目,他微眯着眼,扫过百臣与三军震愕惊惧的目光,那些凌迟的目光如同排山倒海的箭雨一般将他埋没。
他往前一步,那些人便后退一步,他看见三军举起了刀枪,那些染血的银剑,此刻全部对准了他。
无人敢言,直到一道凌厉的悲鸣彻底撕碎黎明的沉寂——
“楚晏——!!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林洹与苏枳抱不住盛怒的沈南风,眼见沈南风的剑就要刺到楚晏心脏时,一道铁鞭突然飞来,剑身被顷刻扯落在地。
沈南风与兴天军拼杀了一夜,早已没了力气,如今剑脱手,再也无力与楚晏相搏,他踉跄地扑跪在孙若英身前,然后慢慢抱起,踏出殿外。
“霄鹰军听令——!杀楚晏者,赐侯位。”声音冷薄如霜。
“——朕看谁敢!”
一道愠怒的低吼从殿内传出,压下铮铮刃鸣,传至四军百臣的耳中。
下一刻,楚晏举着四军兵符和玉玺自殿内大步走出,他浴在光里,染血的玄甲被镀上一层金灿夺目的白光,他微微垂眸,睥睨向殿前众人。
“朕看谁敢!”
朝日终于驱散无尽的黑夜,连最后一层薄云也被这刺目灼热的光驱赶殆尽。
宸华殿前鸦雀无声,近千人围峙的地方竟针落可闻……
直到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时,一个恭敬的声音自人群中穿彻而出。
“臣齐伍,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