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瑆原本勾在沈砚颈后的手不自觉地往上,插进了对方浓密的黑发里。
意料之外的,他摸到了一手潮湿的触感。
他皱了下眉,手往上伸了伸,这次是目标明确地触摸。
果不其然,也是湿的。
他一边扒拉着沈砚的头发,一边问:“你头发怎么是湿的?”
沈砚微微抬起头,解释道:“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刚洗完澡。”
顺着沈砚的视线,贺瑆看到了衣架旁边的洗手间。
被装修成干湿分离的卫生间用磨砂玻璃隔开了淋浴区,此时玻璃上还氤氲着没有完全散去的雾气。
兴许是在外面跑过的缘故,沈砚的头发还带着些没来得及散去的凉意。贺瑆把手覆在上面揉了两把,说:“你之前不是说头发不吹干会感冒么,怎么还湿着头发跑出去?现在可是冬天,你也不怕吹了冷风头疼。”
沈砚对自己还湿着的头发半点也不在意,只是不错眼地盯着贺瑆,像是要把这些年没看到的都补回来:“急着见你,就没来得及吹。”
何止是没有吹,贺瑆打来电话的时候沈砚刚换上睡衣,他一边拿下架子上挂着的毛巾,一边走到桌子前拿起手机。
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沈砚的心跳都停了一拍,他立马把刚擦了两下的毛巾丢到一边,接起电话。
听到自己心心念念好几年的人就在楼下,沈砚连衣服都顾不上换,扯过挂在门口的大衣就冲了门。下楼的时候,脚上穿的还是洗澡时穿的拖鞋。
几年不见,沈砚这张嘴像是重新进化了一样,虽然没说什么了不得的话,却直白了许多。饶是贺瑆这种自诩脸皮厚的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张了张嘴,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脚却突然踢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低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白色的保温杯。
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是,这个杯子上面没有杯盖,只有一个杯身愣愣地躺在那里,这不符合沈砚严谨的作风。
他顺着地上蜿蜒的水痕看过去,最终在桌子下面的一大滩水渍旁看见了一个杯盖。看样式、看大小、看颜色,应该就是他脚下这个保温杯的盖子。
他抬头看向沈砚。
接收到贺瑆的眼神,沈砚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些微热意,却也没有隐瞒他:“听到你在楼下,端着杯子的手没拿稳,不小心掉在地上洒了。急着下去接你,也没来得及收拾。”
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打破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贺瑆左右转头四处扫视着:“这个不着急,来,我先帮你把头发吹干。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说头发不吹干会感冒、会头疼,天天晚上盯着我把头发吹干了才让我上床睡觉。现在轮到自己了,不仅不吹干,连擦都不好好擦,大晚上的就这么直接跑出去。”
说完,贺瑆转身就想去卫生间拿吹风机。
可沈砚却不肯放人走:“不着急。”他一把抓住贺瑆的手,“一会就干了。”
贺瑆没办法,只好站在原地和沈砚抱着。他眼尖地看到了旁边的毛巾,于是伸手抽过来覆在沈砚头上,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沈砚也微微低下头,任他动作。
沈砚不放贺瑆去拿吹风机,毛巾又没办法把头发完全擦干,贺瑆只能努力把沈砚的头发擦到半干。
擦完后,贺瑆伸手摸了一下,虽然还有点潮,但也只是一点,屋子里供了暖,比较干燥,没一会儿就干了。
两人一起依偎在门前,倒让这个没什么装饰、看起来冷冰冰的房间多了几分温馨的味道。贺瑆抬起头环顾四周,仔细打量眼前的房间。
沈砚的住处和他这个人一样,简洁、利落、一丝不苟,入目所及全是生活必需家具和用品,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和摆设。
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东西也摆放得很整齐,干净整洁得不像是给人住的,倒像是样板间。除了打翻在地的水杯,也就只有还弥漫着水汽的卫生间残存着被人使用过的痕迹。
要是放在从前,贺瑆一定会吐槽沈砚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一点没人气。可现在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打量着客厅的布置,因为他那里也不遑多让。
“要进房间看看吗?”沈砚坐在门边的矮柜上换好鞋,接着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棉拖,放在身边人脚下。结果抬头就看见这人抻着脖子往里面张望,于是便问道。
“要。”贺瑆没客气,脱了鞋踩上沈砚放在他前面的拖鞋就往里进。分开这么多年,他的确很好奇沈砚现在的生活。
贺瑆原以为分开得久了会不可避免地变得生疏,但现在看来,人的记忆要比想象中的更加顽固。就像是刚刚沈砚吻上来的那一刹那,他的第一反应是迎合而不是躲避。
进到房间后,贺瑆莫名觉得这里的一切很熟悉,好像他之前来过似的。但他无比确定,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直到他把整个房间都看了一圈,他才忽然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这间卧室跟沈砚之前在五柳巷的老房子里的那间房间很像。
虽然两间房间大小不同、朝向不同、装修风格不同,可他就是觉得,它们很像。或许是两间房间的东西都不多,且被整理得很整齐的缘故吧。
不过,是在贺瑆踏足之前。
自从贺瑆踏进了沈老头的院门,沈砚那间小屋就不复之前的干净整洁了。就算是沈砚跟在贺瑆屁股后面收拾,也比不过贺瑆搞破坏的速度。
但……房间里也被他填得满满当当的。
在满屋都是冷色调家具、连窗帘都是灰色的房间里,挂在窗前的那一抹蓝白色就格外吸人眼球。
“沈砚,”贺瑆不可置信地走过去,伸手扯住衣服的下摆:“这是附中的校服吧?”
从小学到高中,贺瑆不知道辗转了多少个学校,他小时候甚至还去国外待了两年,穿过的校服没有几十套也有十几套了。
国内校服的款式都差不多,毕业后贺瑆也基本忘得差不多了,也就对附中的校服还有点印象,不过也不敢确定。
“是。”沈砚一个字肯定了贺瑆的猜想。
得到了准确答案的贺瑆更难以置信了:“附中的校服……这都多少年了,你还留着呢?”
“嗯。”沈砚垂下眼睛,低声说:“搬家的时候稀里糊涂收拾到行李箱里了,就一直没扔。”
“稀里糊涂?”贺瑆闻言看向沈砚,一脸质疑:“怎么可能,你又不是我。”
沈砚抬眼迎向贺瑆的目光,声音更轻了:“我舍不得。所以带到了哈尔滨,后来又带到了北京。”
学生时代,他们最常穿的就是校服。这件校服曾在贺瑆上课睡觉的时候无数次地盖在他的身上,也曾被贺瑆拽下来团成一团当枕头用。虽然是沈砚的校服,但一天倒有大半天都在贺瑆身上。
无聊的时候,贺瑆还会扯过校服袖子当玩具——有时候是给两个袖子打结,把校服变成老头背心;有时候是把一只袖子系上,让沈砚变成独臂大侠;有时候是把袖子和衣服下摆系在一起……
碰上集体活动需要坐大巴车,沈砚的肩膀更是贺瑆的专属靠枕。算起来,沈砚的校服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触碰到贺瑆的次数比他本人还多。
收拾行李的时候,沈砚拿着校服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把它和贺瑆留在他那里的几件衣服一起,塞进了行李箱里。
在他们分开的那些年,沈砚能轻抚、能拥抱的只有贺瑆穿过的衣服。
贺瑆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沈砚留下这件校服的用意,他眼眶发酸,仰起头注视着这件他曾无比熟悉的校服。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没想明白;“沈砚,你怎么突然把它拿出来了?”说着,他还凑近闻了一下,果不其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洗了。”
一晚上都对贺瑆有问必答的沈砚听到这个问题时却萌生了转移话题的想法,并且也确实这么做了。他转身拿过一套叠好的睡衣递向贺瑆,道:“太晚了,你今天就住我这吧。这套睡衣是干净的,你一会儿洗完澡直接换上就行。”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贺瑆浅浅地皱了一下眉,转过身就看到沈砚背对着他,手里还拿着一套睡衣。
谁要这个。
贺瑆放下校服,一个饿虎扑羊跳到了沈砚背上,两只胳膊死死箍住沈砚的脖子,逼问道:“快说,为什么突然把校服拿出来?!”
沈砚被扑得往前趔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贺瑆这一下不在沈砚的意料范围内,幸亏沈砚下盘稳,否则就不是趔趄两步的事了,俩人现在都得以狗吃屎的姿势俯卧在地。
贺瑆在沈砚的背上还不老实,手口并用地逼问对方为什么要拿出校服。沈砚单手擎住贺瑆的双腕,防止人动作幅度太大掉下去。
“没什么。”沈砚被贺瑆闹得没办法,只能告诉他:“你一直不同意和好,我只能把校服拿出来,试试能不能让你回心转意。”
说完,沈砚的耳朵就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贺瑆趴在沈砚背上,自然也看到了。他故意低下头,凑到沈砚耳边,拖长调子说:“干嘛?色诱啊~”
闻言,沈砚耳朵的颜色更深了几分,连带着眼睛都被染红了。
而趴在他身上的贺瑆只看见了他红透的耳朵,于是满脸都是得意,说出口的话也免不了有些忘形:“那我就这么‘送货上门’是不是有点亏了?”
“不对——”贺瑆一脸严肃,像是真的在计算得失:“是亏大发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才不算亏?”沈砚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低,不过这一次还有些沉,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迷人,也格外……
危险。
“那当然是——”贺瑆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还在那不知死活地大放厥词:“我打道回府,和好的事也暂时搁浅,然后你拿着校服去——”
听到“搁浅”两个字,沈砚脑袋里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贺瑆话没说完,就被沈砚一个转身摔在了床上,随即沈砚又覆身到他上方,钳制住了挣扎着要跳下床的贺瑆。
沈砚的眼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暂时搁浅?”
贺瑆后知后觉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然而却为时已晚。
“你想都别想!”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沈砚低下头堵上了那张叭叭叭、说出口的话却没一句他爱听的小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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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