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瑆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屏幕左下角的绿色软件,按下了那串他只看过一眼就烂熟于心的数字。
耳边虽然响起了振铃声,但贺瑆其实对这通电话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拨号前他特意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按照沈砚那个老年人的作息时间,这个点儿他大概率早就睡下了。
所以这通电话只会有3种结果:第一,没人接;第二,被挂断;第三,得响半天、甚至得打好几遍才能被人接起来。
贺瑆这个号沈砚没有在手机里存过,来电显示上一定是个生号。学生时代沈砚看到这种陌生号码通常都是直接挂断的。想到这,贺瑆觉得自己这通电话的结果大概率是前两者。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人的意料——
电话不仅没有被挂断,反而还很快就被接通了。振铃只响了一声,连第二声都没有响完,这通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铃声断掉得太突然,以至于电话被接通的时候贺瑆都没有反应过来,自然也就忽略了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听筒里的沙沙声。
“喂。”
直到沈砚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贺瑆才如大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来:“喂,沈砚,是我。”
“我知道。”沈砚回道。
“你……你怎么没把电话挂掉,还接得这么快?”贺瑆整个人还处在电话怎么没有被挂掉、而且这么快就被接起来了的愕然中。
沈砚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问“为什么不挂掉自己电话”的,顿了顿,说:“我听见手机响了,就拿起来接了。”
贺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多奇怪,更准确地说,是弱智。
他急忙补救道:“我记得你从前都是不接陌生人电话的,而且,这个点儿你不是应该睡了么。”
“学医课程多,而且医院还有夜班,睡得没那么早了。”沈砚没说的是,为了提前完成学业,大学这几年他起早贪黑,经常睡得比高中还晚。
沈砚的话让贺瑆陷入沉默。是啊,人都是会变的,他和沈砚也不是当年那两个想偷懒就能隔三差五地偷个懒、写完作业就能睡觉的高中生了。
高中的时候以为高考后就不用再熬夜了,殊不知,点灯熬油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不过,沈砚后面的话让贺瑆瞬间心跳加速:“我知道是你,所以才接的。”
大概有三秒的时间,贺瑆没有说话。
在这三秒里,他默默地深呼吸了几下,等到心跳不那么剧烈了,他才开口道:“那你要不要再下来一趟接我?”
“接你?”沈砚向来严丝合缝、条理清晰的大脑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下意识问道:“你在哪?”
“你家小区门口。我没有门禁卡,被保安拦住了,进不去。”
话音刚落,贺瑆就听见电话那头响起“咕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
贺瑆站在小区门外,始终保持着把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偶尔举累了,便换一只手。
自从他说完那句话后沈砚就没再回话,他也没再开口。可两人谁也没有挂断电话,就那么一直让手机维持着通话的状态。
贺瑆先是听见了对方那边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呼呼的风声,最后是越来越急、越来越粗重、越来越剧烈的呼吸声。
这个小区沈砚住了两年多了,从来没觉得有多大。今晚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区这么大,大得有些过分,大得让他着急。
只有不停地、极速地奔跑才能稍微安抚一下他急切的心。
沈砚用最快的速度往小区正门跑去。虽然贺瑆没有说过自己的位置,但沈砚就是无比确定对方现在正在正门。
终于,他在正门门口看见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此时的沈砚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他一个大跨步迈到小区门前,按下了旁边的门禁按钮,紧接着破天荒的动作粗暴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我下来了。”他弓下腰,手拄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慢慢直起身子,说:“就在你身后。”
手机里和身后同时传来声音,贺瑆猛地转过身,与此同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
“我找到你了。”手的主人说:“这回,是我抓住的你。”
抓住了,就不会再放手了。
贺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人就被沈砚拽着进了小区。
沈砚紧紧地握着贺瑆的手,十指紧扣,目标明确地往某座楼的方向走。
刚开始是走,后来加大了步子,速度也越来越快,再后来干脆变成了跑。
那一瞬间,两人仿佛又回到了高一的那个午后。也是手牵着手,也是朝一个无人之地奔跑。只不过,这一次是沈砚牵着贺瑆的手,是沈砚拉着贺瑆奔跑。
贺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工作以后疏于锻炼,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里的氧气也越来越稀薄,但他没有叫停,甚至连缓下脚步的心思都没有。
他就这么被沈砚牵着跑回对方的住处,然后跟在人身后进单元门进电梯进屋。
贺瑆是随着关门的声音一起被抵在门上的,随之而来的还有深重的吻。
由于刚从外面回来,两人的嘴唇还有些凉,不过这点凉意很快就被炙热取代了。
在贺瑆的记忆中,沈砚的吻虽然很少点到为止,但也总是循序渐进的。即使有时候被贺瑆撩得狠了,也会在唇舌相接的间隙微微松开唇瓣,让对方能够呼吸。
可今天,沈砚的唇就像是他这个人一样——牢牢地、紧紧地、死死地抵着贺瑆,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然后辗转、厮磨、舔舐、深入、啃咬。
以至于贺瑆几乎喘不过来气。
刚开始的时候,贺瑆还试图和压在自己嘴上的唇瓣你来我往、撕咬啃噬,以此宣泄压抑在心中多年的思念。
然而,他凶,沈砚比他更凶;他重,沈砚比他更重。没多久,他就从一开始的跟人较劲渐渐转为了迎合。又过了一会儿,他连迎合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个几乎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吻。
贺瑆其实是理解贺明宇的。
那是在他去做家教的路上。他看见了一对儿穿着校服的情侣,看年纪,应该才初中。他走在他们后面,听着两人腻腻歪歪地说着恋爱中的情话,听见男生说“宝宝,我爱你,我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他不由得在心里轻笑了一下。
真是幼稚得可爱。小小年纪,哪懂什么爱不爱的。还一辈子,哪有那么多的一辈子。
这一刻,贺瑆才惊觉贺明宇当初看他和沈砚应该也是这样的想法。
所以才热衷于给他介绍女朋友。
贺瑆原本也以为,或许再过个几年,他和沈砚将彼此都淡忘了,各自也会开始新的生活,有新的恋人。
直到他被沈砚锁在对方的身体与门板之间却仍觉不足,非要伸出手臂拦在沈砚的后腰上,把人压向自己,他才意识到,身体永远比大脑诚实。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忘不了沈砚,身体上是,心里也是。即使分开多年,他的心依旧被沈砚牢牢占据着,再分不出一丝缝隙给旁人。
不知不觉间,我的心脏,早已长成了你的形状。
“星星。”好像不过须臾,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沈砚才从贺瑆的唇上微微抬离一点。虽然唇瓣分开了,但他的额头仍抵着贺瑆的。他注视着身下人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他,当然,他也一样。他的嗓音很低,透着认真,透着郑重,也透着小心翼翼地试探和祈求,“我们现在算不算是情侣?”
上一次先开口的人是贺瑆,这一次换他。
贺瑆发誓,他真没想吊着沈砚,也没打算亲完就跑,他就是有点好奇:“如果我说不算,你会怎样?”
沈砚没有说话,却垂下了眼睛,原本透着微亮的眸光也黯淡了下来。他放下了撑着门板的手,人也往后撤了撤,头却还保持着微微低垂的姿势,看起来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继续追你。”他的嗓音比刚才还低,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瑆总觉得沈砚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委屈。
此时的贺瑆恨不得穿回上一秒抽嘴欠的自己一巴掌。
在沈砚完全撤回去之前,贺瑆当机立断地伸手揽在他的腰间,把人往自己这边压,同时还抓着人的手往自己腰上放,边放边说:“算算算,怎么不算呢,哥哥又不是亲完之后就不认的渣男。”
贺瑆本想用亲吻把人哄好。在他看来,没什么委屈是接一次吻哄不好的。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要是三次还是不行,那也不要紧,反正他们时间多着呢,夜晚也才刚刚开始。
可他没想到,沈砚却微微仰头避开了他的亲吻。
“搬过来和我住吧,好不好?”沈砚说。
“嗯?可是……我房子租金都交了。”贺瑆下意识地说。
他现在的工资虽然不低,甚至还蛮高,但也没有高到可以在北京这座城市让好几年的租金打水漂的程度。
“那我搬过去跟你住。”沈砚立马说:“正好,我这个房子的租期也快到了。”
“你是要跟我……同居?”贺瑆不太确定地问。
“可以么?”沈砚低头凑近贺瑆,用鼻尖轻轻拨了拨他的。
“会不会有点太快了。”贺瑆有些犹豫,虽然跟人重新在一起了,但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活泼有趣、开朗爱笑的贺瑆了。现在的贺瑆,他怕沈砚会不喜欢,至少……会不太适应。
“不快,”沈砚蹭着身下人脸上的软肉,语气缱绻又缠绵:“我已经等了好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