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瑆张了张嘴,却并没有发出声音。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维持这个表情好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什么时候的事?”他哑着嗓子问:“还是你们一直就没断过联系?”
郭炟摆摆手,下一秒意识到贺瑆隔着手机看不到,连忙说:“没有。当年砚哥走了之后,把跟所有人的联系都断了,高中那两年,我们跟砚哥也没联系。”
“那……”贺瑆想问,那你们是什么时候跟他联系上的。
多年的好友,郭炟怎么会不知道他想问什么,当即说:“我们是在大一那年联系上砚哥的。”
“准确地说——”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是蒋天阳和他联系上了。”
“他们怎么联系上的?”
“是砚哥联系的蒋天阳。”郭炟说,“他的手机号一直是高中用的那个没变,砚哥通过他的手机号加了他的微信。”
“估计是砚哥嘱咐过,所以这件事蒋天阳谁也没说,我也是跟他在一起之后才发现的。”
贺瑆静静地听着郭炟在电话那头说话,然后问:“他们都说什么了?”
“你。”郭炟言简意赅:“幸亏喇叭没有删对话框的习惯,所以他和砚哥从加上好友那天起的聊天记录全都在。我发现他和砚哥有联系后翻了他们俩的聊天记录,发现他们聊得不算频繁,可聊的内容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你。”
贺瑆喉咙发紧,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问:“聊我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郭炟回答:“大多数时候都是砚哥在问,喇叭回答,问的都是你的近况还有你高中时的一些情况。”
“可那时候你也转去一中了,跟我们不在一起,我们叫你也叫不出来。再加上高中课业重、竞赛多,那段时间我们和你的联系也少,所以你的情况我们知道得也不多。上了大学以后,我们也不在一所学校,而且砚哥问的又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很多问题喇叭也答不上来。”
“其实不光砚哥有问题,喇叭也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可砚哥只自顾自地问你,喇叭问他的那些问题他一个也没回答。”
“喇叭气得在晾衣间里直跺脚,一个劲儿地说砚哥有‘贺’性,没人性,心里只想着你,一点不管兄弟的死活。啰嗦完了,他又认命地捡自己知道的一一回答了砚哥的问题。”
“他……都问什么了?”
没有主语,可通话的两人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问你早上上学吃没吃饭、中午在食堂吃得怎么样、是不是又不加节制地喝冰水、冰可乐了,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问你有没有开心一点,问你……有没有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闻言,贺瑆的心蓦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便是沉闷的、经久不息的疼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有段时间蒋天阳总是旁敲侧击打听他的情况,问的还都是些他这个粗心眼儿向来不会关注的问题,搞得贺瑆还以为他吃错药了。
贺瑆又想起,从大一开始,每年到他生日那天,蒋天阳都会雷打不动地连发两条生日祝福。
只是大学的时候他过得浑浑噩噩,对时间的流逝没什么实感,要不是贺明宇和蒋天阳他们会在11月11号这天齐刷刷地给他送上祝福,他几乎都要忘了这天是自己的生日。
不过那时候贺瑆对生日早已没了期待,也不会专门去庆祝生日。因此对于微信里这十几二十条的祝福,他都是匆匆掠过,然后再机械地回复一句“谢了”,从来没有细读细看。
虽然每次收到蒋天阳那两条一模一样的生日祝福的时候,贺瑆都会觉得有些奇怪。但在他看来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而且这时的他好奇心也已经没有中学时代那么重了。所以尽管心中疑惑,但贺瑆却从来没有开口问过。
现在看来,过去这几年,他应该是错失了唯一一个能知道沈砚消息的机会。
不过按照郭炟的说法,他应该也没这个机会。
蒋天阳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心粗,但实则粗中有细、嘴巴也紧,不让说的绝对不会从他嘴里泄露出一个字。从他这些年里喝醉了这么多次都没把自己和沈砚联系上这件事漏出一星半点就可见一斑。
“这些话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冷风中,贺瑆的手紧紧攥着手机,指骨清晰可见,指节微微泛白,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用力过度导致的。
郭炟在通话那头无奈地耸了耸肩,说:“没办法,砚哥发话了。虽然不是对我发的,但要是从我这传出去了,砚哥不得找喇叭算账啊。”
蒋天阳那张嘴东拉西扯的侃侃大山、扯扯犊子还行,让他安慰人就不行了,从来安慰不到点儿上。不过他有一种能力——
不管多么正经、多么严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自带喜感。
郭炟也许是因为跟他在一起久了,渐渐地也进化出了这项技能。
贺瑆紧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松了松,语气也因为郭炟的话轻松了不少。他挑了下眉,问道:“怎么?现在沈砚让你告诉我了?”
“那倒也没有——”听着贺瑆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沙哑,跟吞了粗粝的石子似的,郭炟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说:“不过现在砚哥不是回来了嘛。”
说完,他又小声咕哝道:“我还以为你俩今晚会一起回去呢。”
贺瑆听了心道,现在去也不晚。
郭炟的话犹如惊天巨雷在贺瑆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非得见人一面、亲耳听人说出答案才能平复。
于是挂了电话,贺瑆就一刻也不能等似的,立马奔向了小区门口。
上大学以后,沈砚最长待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教室,一个是实验室。后来,又多了一个医院。
医院不是个能准时下班的单位,为了方便,沈砚在校外租了间公寓。
贺瑆第一次觉得嘴巴大有嘴巴大的好处。因为沈砚有个话多且自来熟的师兄,所以一顿饭吃完,贺瑆就基本掌握了沈砚的资料,这其中,就包括了住址。
贺瑆心想:“要不是有周正这个大嘴巴,自己这大半夜跑出来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到时候就得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大冬天迎着冷风满街道乱窜,这个行为也是够傻逼的。”
其实现在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不过好在贺瑆所在的小区处于比较繁华的地段,9、10点钟正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间,所以贺瑆一跑出小区门口就打到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我赶时间,麻烦你快点。”
“师傅,再快点!”
在车上,贺瑆一共就说了这两句话,一句是在刚上车的时候说的,一句是在出租车行驶了一半、接连被其他车子超车时说的。
十次事故九次快,超速就是和死神去比赛。干出租车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开快车,要是往常,听见乘客这么说,这位司机一定会头也不回地怼一句:“催催催,催什么?!不知道驾车莫超速,超速如驾虎啊!”
不过今天,也许是被贺瑆那张脸蛊惑了,也许是被他着急的语气感染了,这位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司机不仅没有张嘴怼人,反而还如他所言,加快了速度。只见她巾帼不让须眉,猛地踩了脚油门,一口气超了好几辆想要加塞进他们前面的车。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上的贺瑆。
这是她拉过的长相最帅气的乘客,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五官,都挑不出一丝缺点。唯一让她觉得有些遗憾的一点是,这位乘客的脸上此时充满了焦急的神色。
不过帅哥嘛,就算是皱着眉头也是好看的。
出于对帅哥的爱怜,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司机在开车的间隙安慰道:“放心吧,帅哥,我的车技很好的,保管用最短的时间把你送到目的地,不会耽误你哄对象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沈砚现在还不是他对象。不过对于司机的说法,贺瑆也没开口反驳,毕竟……
很快就是了。
这位女司机的车技确实像她说的那样,相当不错——原本将近50分钟的车程,在她的一顿操作下,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她看着贺瑆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道:“原来帅哥也会有感情问题啊!唉,这帅哥怎么都有主了呢。”
“没事——”下一秒,她就安慰自己说:“有主也不耽误我欣赏。”
她的目光又从窗外移到手机屏幕上,看着微信支付界面的到账提示喃喃自语道:“还有钱挣。”
下了车,贺瑆就直奔小区大门跑去。
虽然周正的大嘴巴让贺瑆避免了大晚上满大街乱跑的中二行为,却不能帮他进入小区。
贺瑆不是这个小区的住户,自然没有门禁卡。其实,他要是不那么着急,等一会儿,等有人进小区,他也能跟在后面混进去。
可他连一秒都等不及了。
于是他敲开了门卫的窗:“大哥,我门禁卡忘带了,你能帮我开个门吗?”
“你?”保安看向贺瑆,目光充满了审视:“你不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吧。”
这个小区环境、安保都不错,但也不是什么高档住宅,保安也不可能记住所有住户。
不过,眼前这个年轻人显然不属于这一类。
贺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说:“我朋友住在这里,我来找他。”
这下,保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就说嘛,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见了以后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这种级别的脸,他在这个小区总共也就见过两张。他要是见过眼前这个人,肯定不会没有印象。
但是……
他为难地挠了挠头:“你不是这个小区的住户,我不能给你开门。”
贺瑆满脸焦急,道:“大哥,我找我朋友有急事,麻烦你通融一下。”
“这肯定不行啊,这不符合规定。我要是放你进去了,明天我就得被辞退了。”虽然这样说,但保安看他好像真挺着急的,便建议道:“既然你是来找朋友的,那你给你朋友打个电话下来接你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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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有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