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个的聚会向来很随意,没有请客的人点菜的规矩,也没有所谓的价格上限,都是把菜单放在中间,大家一起点。
最后除了不挑嘴的沈砚,每个人都点了一道菜。考虑到他们几个只有石榴一个女生,蒋天阳又点了两道菜。
把菜单交给服务员的时候,蒋天阳一脸不怀好意地往贺瑆那儿探了探身,说:“清炖手工狮子头,巧拌豆苗,贺哥,你今天的口味变化有点大啊。”
贺瑆喝了口水,面不改色道:“最近加班加多了,肠胃不太舒服,吃点清淡的养养胃。怎么,不行啊?”
“行,当然行——”蒋天阳拖长调子说:“我只是觉得,真的是太巧了。贺哥你一向号称自己的胃无坚不摧、金刚不坏,冷的热的酸的辣的什么都能吃,可它偏偏就今天犯了毛病。不仅如此,而且你点的这两道养胃的菜偏偏又合上了砚哥的口味,真是太巧了!”
蒋天阳话音刚落,桌上的几人纷纷向贺瑆看过去,随后视线又往右移了移,试图从两人的脸上看出他们复合的痕迹或趋势。
然而,他们失败了。
贺瑆冷笑一声,对蒋天阳说:“有本事你给我点两道浓油赤酱、重油重盐重辣还养胃的菜。”
蒋天阳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上了嘴,坐在那老老实实地等菜上来。
高中毕业以后,酒出现在他们聚会的餐桌上的频率越来越高,数量也越来越多。当然,喝不喝全凭各自的喜好。
蒋天阳和贺瑆几乎10次里有9次都会把手伸向酒瓶。至于是喝白的、红的,还是啤的,那就不一定了。有时候他们也会混着喝。
不过四年下来,蒋天阳的酒量是半点没长进,还不如贺瑆的一半,就连不怎么喝酒的石榴酒量都比他好。
酒量不好就算了,蒋天阳还喜欢对瓶吹,典型的人菜瘾还大。最后的结果往往欧·亨利式的——
蒋天阳可能会搂着树干深情地喊“炟炟”,可能会在路灯下双手托着下巴说“我是一朵花”,也可能抱着贺瑆撕心裂肺地嚎叫“贺哥,兄弟我对不起你!”
当然,他刚抱上去的一瞬间就被贺瑆一脸嫌弃地推开了。
他们几个也快认识小十年了,互相之间什么丑态没见过,所以他们从来不拦着蒋天阳喝酒,大不了把他架回去。
但今天,他喝得实在有点多。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和平常无异,说起话来口齿清晰,连舌头都没有打结。
但是,他居然敢跟沈砚勾肩搭背了!
更准确地说,是搂着沈砚的肩膀。
“砚哥——”蒋天阳一向不着调的脸上居然露出了老父亲般欣慰的表情:“你终于肯出现了!你不知道,你走以后,贺哥、”
他想了想,换了个主语,说:“哦,不对,是我们过得有多辛苦。”
蒋天阳虽然嘴巴大,但也不是没有把门的。这么多年,沈砚的名字以及他们两个当年的事情就像是禁忌,就算是喝得再醉,他也从来没有提起过,一次都没有。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可能是沈砚的回归让他脑子里的这条红线变浅淡了。
谈及沈砚离开后的这些年,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还是石榴反应快,当即狠狠地给了蒋天阳一脚,试图把他踢醒。
然而,石榴高估了她这一脚的力道,也低估了酒精的作用。
她那脚只让蒋天阳停下来问了一句:“石榴,是你踢的我么?”
巴掌大的荷叶饼被石榴放上了鸭肉、甜面酱、黄瓜条和葱丝,她托着饼,把边缘往中间折。
本就薄如蝉翼的饼皮被撑得透亮。石榴咳了一声,一边把薄饼整个儿塞进蒋天阳嘴里,一边说:“是,所以卷个饼给你赔罪。”
石榴的本意是让蒋天阳堵上嘴,别说话了,所以才把饼卷得格外饱满。可她忽略了蒋天阳的大嘴巴不仅仅是夸张的形容词,更是基于他外貌特征的写实词——
对于她来说能塞满嘴的卷饼在蒋天阳嘴里也就占了一半的地儿。
他甚至还能边嚼边说话。
“这些年,我们根本不敢在贺哥面前提起你。”他说。
听见这话,贺瑆脑子里瞬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想起自己之前跟沈砚说过的话,贺瑆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的嘴给缝上。他在心里早已把蒋天阳从头到脚问候了个遍,后悔没在第一时间给他手动闭麦。现在再上去捂住他的嘴,未免显得欲盖弥彰。
偏偏沈砚还在那哪壶不开提哪壶:“提了会怎样?”
蒋天阳摇摇头,说:“不知道,我没提过,也没见过,不过耗子见过。”
“怎么见的?”沈砚问。
蒋天阳醉了,可说起话来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条理清晰且头头是道。
贺瑆感觉蒋天阳当初发育的时候只进化了语言系统,他严重怀疑,就算有一天蒋天阳老了,身体的各项机能都退化了,他的语言功能也不会受到丝毫的影响,甚至还有可能会蒸蒸日上。
“高二那年,一中转过去一位高三的学长,白白净净,剑眉星目的,长得挺帅。各年级的小姑娘一到课间就纷纷跑到高三楼那边,就为了看他。”蒋天阳说,“也有挺多女生给他递纸条、送巧克力,想加他微信,明里暗里地想要跟他谈恋爱。可这帅哥硬是把所有的东西都退了回去,主打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偏偏这哥们还总是不苟言笑,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后来贺哥班上一个女生铩羽而归了好几次,回班的时候就一边往教室的方向走一边在走廊上抱怨,说:‘高三这位学长真够高冷的,简直跟附中的前校草沈砚有的一拼了。’”
“贺哥听见你名字的瞬间,那脸色——”蒋天阳“啧啧”了两声:“耗子说,都不能用难看来形容,贺哥当时那脸就像是一朵开得正娇艳的花,咻的一下就枯萎了。”
贺瑆心道,蒋天阳这张嘴真是人如其外号,什么都往外说。还“一朵开得正娇艳的花”,这是什么鬼形容!
贺瑆脸都快要被蒋天阳气绿了,他抬起脚,对着蒋天阳的鞋重重地踩了下去。
“嗷——”蒋天阳嚎了一嗓子,低头在桌子底下找踩自己脚的罪魁祸首,然后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贺瑆,说:“贺哥,你踩我干嘛?”
贺瑆面无表情地收回脚,道:“不好意思,没看见。”
“没事,”蒋天阳大手一挥:“咱哥儿俩谁跟谁。”
贺瑆在心里无语地朝蒋天阳翻了个白眼,心道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聚会结束的时候,蒋天阳是被架着走出饭店的。
贺瑆的视线在郭炟和蒋天阳之间走了一圈。他打量着两人有些悬殊的身型,不放心道:“火旦,你自己能行么?要不我先送你们回去,跟你一起把喇叭弄上楼?”
“不用!”郭炟和石榴立马异口同声道,速度快得贺瑆忍不住要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携带了什么超级病毒。
拒绝得太过干脆,郭炟脸上也有些尴尬,他努力找补道:“你不用麻烦了,贺哥,有石榴跟我一起呢。”
“石榴她一个女孩子,”贺瑆看着石榴削瘦的肩膀,眼睛里露出担忧:“能搬动喇叭这么一大坨吗?”
“这不是还有我呢么,”郭炟说,“放心吧,贺哥。”
郭炟之所以拒绝贺瑆的帮忙,是因为他们几个人当中必须要有个人把石榴送回家。现在蒋天阳醉得要人架回去,那送石榴回去的人只能是他、贺瑆,或者沈砚。
蒋天阳吃完饭K歌的计划随着他的醉酒而告吹,因此几人的聚会结束得不算晚。可一月份的北京,六点多天也完全黑下来了。为了省钱,石榴租的房子位置很偏,天黑以后路边只有几盏稀稀疏疏的路灯,几人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因此每次聚会结束他们都会出个人把石榴送回家。
蒋天阳和郭炟自从谈了恋爱以后整天忙着卿卿我我,所以送石榴回家的重任通常由贺瑆来负责。不过今天……
“一会儿我和石榴先把喇叭弄回我家,然后我再把石榴送回去。”郭炟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事实上,从蒋天阳的嘴里听到今晚要聚会的消息时这个打算就在郭炟的脑子里了。
郭炟觉得贺瑆和沈砚应该有很多话要说,需要时间单独相处。和他们一起吃过饭后,郭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为了不打扰贺瑆和沈砚,郭炟揽下了送石榴回家的任务。
他可不想耽误他们旧情复燃。
显然,石榴也是一样的想法。
她的视线在贺瑆和沈砚中间转了转,也附和道:“是啊,贺瑆,你和沈砚先走吧,不用管我们。”
贺瑆没有出声,脸上的表情却替他把话全说了。
“不是吧,贺哥——”触及到贺瑆那充满了怀疑的眼神,郭炟有些不忿,也有些无语:“我虽然不如你们几个能打,但也不至于连石榴都送不到家吧。”
贺瑆略微思索了一下,觉得郭炟说得有道理,便没再坚持,却还是叮嘱石榴道:“那还是老规矩,你到家后记得在群里发个微信。”
“嗯,”石榴听了他的话后点头应下:“我知道了,放心吧。”
2个小时后,石榴如约在群里发了条“我到家了”的微信跟他们报平安,只是没有一个人回她。
彼时,郭炟正忙着“伺候”蒋天阳这个喝醉了还不老实的醉鬼,根本没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不过,就算他听见了,蒋天阳大概率也不会让他能有腾出手回微信的功夫。
至于贺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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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