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风气比八年前开放不少,小姑娘的胆子也更大。她们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追随着沈砚,直到他走到座位上坐下也没有移开。
还有好几个女生举着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了沈砚。更有甚者一脸跃跃欲试地拿着手机朝这边望过来,看样子是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加个微信。
看见这一幕,贺瑆不由得想起了高中的时候——
高一刚开学,沈砚就成为了附中的风云人物。那时,不管他出现在哪,都能牢牢吸引住周围女生的目光。就算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课间都会有女生“不远千里”地爬上六楼,只为了看他一眼。
想到这,贺瑆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沈砚问。
贺瑆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沈砚已经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上。面对沈砚的询问,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没笑什么。”
如果是从前,不等沈砚问,贺瑆肯定笑完了就会叽叽喳喳地跟沈砚分享他刚刚脑子里的场景。可现在……
倒不是贺瑆非要跟沈砚划清界限,只是他知道,沈砚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更不喜欢别人拿自己开玩笑,尤其是男女关系方面的玩笑。
虽然沈砚也从来没有因为蒋天阳他们偶尔的调侃生气过,但不生气不代表喜欢。
从前贺瑆敢打趣沈砚是因为他知道对方听了多半是毒舌地反击,或者一脸无奈地看着他。说白了,贺瑆不过是仗着沈砚惯着他。
从前他有随意跟沈砚开玩笑,甚至拿沈砚开玩笑的特权,现在这个特权他可没有了。
所以面对沈砚的询问,他才企图跳过这个话题。不过,现在的沈砚跟从前相比,貌似没有那么体贴了,对于贺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的问题,他也会追问。只是他追问得没有蒋天阳那么明显,也没蒋天阳那么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他说:“看你笑得挺高兴。”
贺瑆知道,这是想要知道事情原委的意思了。
贺瑆有时候都忍不住佩服自己和沈砚,明明才见了两面,说了那么一小会儿话,居然也能养成某种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贺瑆心想,反正他也没想什么过分的事情,便笑了一下,说:“也没什么,就是看见那些小姑娘的眼睛都往你身上瞄,就想起了高中的时候,一到课间,班级门口正对着的那条走廊附近就站满了人,大部分还都是女生。附中高一楼一共6层,那么多班级,就属1班教室门前的女生最多,基本上都是千里迢迢过来看你的。”
“也有来看你的。”沈砚说。
贺瑆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什么?”
“那些女生,”沈砚耐心十足地解释道:“也有一半是来看你的。”
“哪有。”贺瑆不是在故意凡尔赛,而是他的目光那时候没放在那些女生的身上,只是根据沈砚受女生欢迎的程度猜测那些女生是过来看他的。
“有的,”沈砚摇摇头,表情略有无奈,这一下,倒是有了几分从前的影子,:“你一直都很受欢迎,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贺瑆有些不服气,下意识地反驳道:“你才跟我同学多久,你怎么知道我一直都很受欢迎?”
他话音刚落,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沉默起来。
贺瑆虽然是九月一号开学那天就准时到附中报到了,但相比1班那些大部分是从附中初中部直升到高中部、又在暑假补了一个多月的课的原住民来说,他算是中途转进去的。
二月份的时候沈砚就转走了,高一下学期的课他一节都没上。算起来,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同桌了不到一学期的时间,确实没同学多久。
分开的这几年是两人心里共同的痛点,重逢以来他们谁都没有主动提过,今天却被贺瑆以这样的方式提醒了:他们已经分开八年了。
贺瑆受不了这样安静的氛围,更准确地说,他受不了他和沈砚之间因为一句话就陷入到长久的缄默中。
半晌,他才开口问:“你怎么在这?”
问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不是废话么,来这还能干什么,健身啊?肯定是吃饭啊!
于是,他赶紧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来这了?”
“同学聚会,蒋天阳知道我也在北京,就叫了我。”看见贺瑆眼里的疑惑,沈砚指了指他放在桌上的手机,说:“蒋天阳把我也拉进群里了。”
他们几个的四人群,哦,不对,现在应该是五人群了。连带着有郑睿他们在的大群,这两个群,只要有未读消息,点进去就是上百条的微信。贺瑆都懒得一条条往上翻,通常看到哪条就回那条,自然不会注意到群里多了一个人。
贺瑆嘴上跟贺明宇说得斩钉截铁,说要把人追回来。可实际上,重逢这么久了,他连把人约出来见个面都没有。工作忙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
贺瑆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没想到除了工作上的交集,沈砚回来后他们第一次私人性质的约会居然是同学聚会。他还没约沈砚出来,蒋天阳倒是先把人约出来了。
想到这,贺瑆心里有些酸,并且直接体现在了语气上:“喇叭动作挺快啊,才知道你在北京的消息多久,不仅连微信都加上了,还把你拉进群里了。”
毕业后大家的时间不如学生时代那么自由了,贺瑆也挺长时间没跟蒋天阳他们几个联系了。他不知道蒋天阳是什么时候知道沈砚在北京的消息的,但在他的潜意识里,蒋天阳知道消息一定是在他和沈砚重逢之后。否则以他的性子,要是知道沈砚也在北京,这通电话早就打过来了。
“蒋天阳说要聚会,就直接把我拉进去了。”沈砚说。
说曹操曹操到,沈砚最后一个字音还没完全落下,蒋天阳的声音就穿过大厅传了过来。
“贺哥,砚哥——”不知道是不是时隔半年、难得一次的聚会让蒋天阳有些兴奋,今天的他格外造作,短短几个字拐了好几个弯:“我来了~”
贺瑆眼前顿时一黑。
看着朝他们这边望过来的视线,贺瑆恨不得立马换张桌子坐,跟这个二货撇清关系。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以此来逃避在众目睽睽之下回蒋天阳的话。
好在嫌蒋天阳丢人的不止贺瑆一个,郭炟一巴掌拍过去,蒋天阳瞬间正常了不少。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就收回了目光。
贺瑆见没人看向他们这桌,才压低声音对蒋天阳说:“你坐到那边去。”
说着,他朝桌子旁边抬了抬下巴,那里有一把服务员后搬过来的椅子。
“为什么?”蒋天阳撅着嘴,一脸“贺哥你不爱我了”的表情,连语气都带上了质问的味道。
贺瑆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白了蒋天阳一眼,没好气地说:“难不成让石榴一个女生坐在边上?!”
“噢。”蒋天阳听了,乖乖地往旁边迈了一步,准备坐下。
“等一下——”
沈砚起身从里面走了出来:“我坐那吧。”
“啊?”蒋天阳有些懵,还有些受宠若惊:“这……不好吧?”
可沈砚已经在桌边坐了下来,蒋天阳便也没再坚持,走进去坐在了沈砚之前的位置上。
郭炟看了看贺瑆,又看了看沈砚,探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一遍又一遍。
蒋天阳坐下后见郭炟还在那站着,便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说:“炟炟,你站那干嘛?快坐下啊。”
郭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剩下的两个位置,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坐哪。
蒋天阳见状,赔了个笑脸就对着贺瑆贴脸开大:“贺哥,劳驾,你跟炟炟换个位置呗。”
贺瑆一脸狐疑:“干嘛?”
蒋天阳“嘿嘿”一笑,煞有其事道:“你看,一会儿上烤鸭,我得给炟炟卷饼,他坐外面不方便。而且,炟炟有洁癖,一会儿上菜都从外面上,我怕服务员不小心把盘子碰到他身上。”
贺瑆满脸黑线,道:“他有洁癖我就没有洁癖了?”
“贺哥你没有——”蒋天阳不假思索道:“你要是不愿意的话,要不……我们跟砚哥换一下?”
贺瑆没等蒋天阳继续说下去,站起身把他对面的位置让了出来,他自己则挨着郭炟坐在了外面,右边是坐在桌边的沈砚。
几人说话间,石榴背着包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石榴一脸歉疚地跟众人道歉,气都没喘匀,明显是跑过来的:“今天学生有道题一直做不出来,我给他讲完就有点超时了。从他家出来后我赶紧跑着去地铁站,没想到紧赶慢赶的还是晚了。”
“没事没事,”蒋天阳使坏道:“迟到了不要紧,把账结了就行——”
“啊——”他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见蒋天阳不会再说些不着调的话,郭炟才松开拧着他胳膊的手,然后抬头对石榴笑了一下,说:“没事,我们也是刚到。”
“呵,被掐了吧,活该!”石榴冲蒋天阳冷哼一声,然后放下包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石榴跟贺瑆一样,大学期间就做起了家教。名牌大学的学生证让她的兼职找得格外顺利,价钱也比别的学生高出不少。
她忙着挣钱的同时也没有落下学校的课程。大学四年,无论是专业课还是公共课,她的成绩都一如既往地漂亮。和高中时一样,仅次于贺瑆。有些课程她的分数甚至比贺瑆还高。
和蒋天阳这个临时起意决定考研的人不同,石榴的保研名额大三的时候就定下来了。他们学校的研究生是出了名地难考,保研名额更是有限,全院都没有几个,石榴就拿到了一个。
她选择继续留在这所大学深造。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追逐谁的脚步,只是单纯地追求自己的梦想,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大学几年,石榴始终没有谈恋爱。她成绩优异,长得也漂亮,身边不乏追求者,可她拒绝了每一个向她表白的男生。
她拒绝他们并不是因为她心里还喜欢着谁,而是因为相较于随便谈一段快餐式的恋爱,她更想把时间和精力留给自己。与其众里千百度地去寻找一个好的爱人,不如成为更好的自己。
世间爱有千万种,唯有自爱生生不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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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