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瑆长得好、学习好、性格好,从小就不缺朋友,但大多是阶段性的。
儿时的玩伴上了小学后就没联系了,小学的同学上了初中以后就变成了QQ里的僵尸好友,初中和他关系好的朋友在三年后、他转去了附中的时候也和小学那些同学一样,在好友列表里挺尸,变成了不怎么联系的存在,只不过是换了个社交软件。
在贺瑆转回到一中之前,朱昊算是唯一一个在他毕业后还跟他保持联系的人了。后来,又多了1班的这几个同学。
不知道为什么,贺瑆转走后竟然没有人把他从1班的班级群里踢出来。虽然那个微信他已经不用了,但他每次给手机充电的时候还是能看见,不管是有各科老师在的群,还是1班学生私下里建来聊天的群,都把他留在了里面。
跟他一起被留下的还有沈砚。
只不过两人都没再在群里发过消息。
可能也是他们俩没再说话的原因,导致存在感太低,老师和同学都忘了把他们踢出群了。
贺瑆拿起手机翻过来解锁,然后点进微信,果然看见了蒋天阳刷屏似的消息。
喇叭:贺哥。
喇叭:贺哥。
喇叭:贺哥。
喇叭:我们期末考试成绩下来了!
喇叭:我和炟炟又有惊无险地留在1班了。
喇叭:[庆祝][庆祝][庆祝]
也许是没有当学霸的命,蒋天阳只考进那么一次前二十,就又回到了吊车尾的名次上,气得他妈家乡话都冒出来了,骂了他好几天的小瘪犊子。好在他虽然不复之前的高光时刻,但好歹也算是留下来了,他妈这才在他爸的哄劝中稍稍平息了一下怒火。就是他留下来的排名让他妈的心脏有些受不了。
贺瑆把扣在笔尾的笔帽拔了下来,盖回到笔尖上。桌上的笔袋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捆笔,有黑笔、红笔、铅笔,还有涂卡笔。他把手里的这支也放了进去,然后才靠在椅子上给蒋天阳回消息。
As??:就你们俩留下了?
As??:聪子呢?
喇叭:噢,把他忘了。
喇叭:也留下了,和我们一样,压着线留下的。
喇叭:不过,他这条线压得才叫名副其实呢!
喇叭:贺哥,你猜聪子排名是多少?
贺瑆这下总算知道他成绩经常吊车尾的原因了。
他无语地敲下几个字发过去。
As??:……
As??:倒数第一。。。。。。
喇叭:???!!!
喇叭:你怎么知道的?!
As??:呵!
As??:你都那么问了我再猜不出来,我还参加什么竞赛。
喇叭:嘿嘿~您老聪明
喇叭:这次考试,聪子倒数第一,我倒数第二,炟炟倒数第十。
As??:。。。。。。
As??:这很值得骄傲吗???
喇叭:当然!
喇叭:贺哥,我发现我可真是太厉害了,虽然排名很危险,但每回都能险中求生,没被踢出去。
As:少自恋了,我记得我走之前那回期末你还排进了前二十了呢,现在都倒数了,属于退步了。
喇叭:那时候你不是在我后排坐着嘛,还有砚哥,有你们两个给我讲题。现在我身后就两张空桌子,你让我问谁去。
这是沈砚走后贺瑆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沈砚没什么朋友,更没什么亲戚,以至于贺瑆想从别人嘴里知道他的消息都不能。沈砚跟着沈老头走得干干净净的,一句话、一张纸条都没有给贺瑆留下,他连对方去了哪座城市都不知道。
唯一让贺瑆感到安心的就是沈老头年轻的时候是大学老师,沈砚跟着他至少新转去的学校不会比附中差。
气氛突然变得沉默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对面没再发新的消息过来,贺瑆也没有发新的消息过去。
等到贺瑆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跟新消息一起弹出来的还有时间。
蒋天阳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转移了话题。
喇叭:贺哥,我们放假了,出来耍啊。
贺瑆回过神,点了一下已经变暗马上就要黑掉的屏幕,低头打字。
As:不去。
喇叭:[苦涩][苦涩][苦涩]
喇叭:为什么?
As:累。
喇叭:你累什么?!
喇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放假一个多星期了!
喇叭:这一个星期,你一直待在家里,连门都没出过,就算你之前去非洲挖矿也该休息好了。
贺瑆没想到蒋天阳连他的放假时间都打听清楚了,索性也就不找借口了。
As:懒。
喇叭:。。。。。。。
喇叭:不是,贺哥,你这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懒
喇叭:年轻人不能一点活力没有。
As:你还是别那么有活力了。
As:再开学就是高二了。高二这一年要把整个高中的知识全学完,竞赛也越来越多。这些竞赛跟以后的保送都挂钩,你还是把活力留在学习上面吧。
贺瑆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发完这句就关掉了手机。随后手机又震了几下,他不用想就知道是蒋天阳在那边哀嚎,他懒得理,又从脚边的书山里抽出了一张卷子。
一整个假期贺瑆几乎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推掉了所有人的邀约,无论是朱昊的还是蒋天阳他们的,甚至连贺明宇叫他回家吃饭他都没有回去。
贺瑆把自己关在这间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里,几天就做完了一个假期的暑假作业。然后就是看书学习做卷子,天天从早上六七点钟学到凌晨一两点。
贺明宇偶尔会来看看他,给他带一些吃的。有时候是从他喜欢的餐厅打包回来的饭菜,有时候是零食水果。
贺瑆没有拒绝贺明宇的关心,却也没有给予多积极的反馈。
那些零食和水果大部分都被他转赠给了张阿姨,让她带回家给她的小孙子吃。如果贺明宇拎来的是饭菜,他则会沉默地走到厨房,沉默地拿出碗筷摆好,再沉默在桌前坐下。
整个吃饭的过程也很沉默。
贺明宇有时候难以忍受这样的氛围,会主动挑起话茬儿,关心一下贺瑆的学习和生活。面对这类问题,贺瑆的回答通常都是“还行”、“还可以”、“挺好的”。
接着,空气里便会再次陷入沉默。
贺明宇有心想要再起个话头,却发现自己并不清楚贺瑆喜欢什么、对什么话题感兴趣。而且,他刚刚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看见贺瑆真正开心地笑过了。
他看在眼里,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还是安慰自己:“没关系,会好的,小孩子谈恋爱分手总要难过几天的。星星他现在还小,还没看过这个世界,等以后他上了大学,遇到了很好的女孩子,自然不会再为这段不正常的恋爱伤心难过。”
偶尔,他也会提出让贺瑆回家住两天——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贺瑆也经常不在家里住,贺明宇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最近他却越来越觉得家里有些空,空得让人忍不住对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叹气,空得让人觉得寂寞。
其实贺明宇是希望贺瑆能够回家住的,虽然这样贺瑆上学会远一些,不过他有车可以接送他,也不算是什么问题。但贺明宇知道贺瑆不会答应自己,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想让他回家住两天。可即使是这个提议,贺瑆也没有同意,只含糊地跟他说:“过两天再说吧。”
作为一个经常需要跟人客套推脱的生意人,贺明宇自然知道对方说过两天再说就是拒绝的意思。只不过是直接拒绝不太礼貌,斟酌之后才选择了这么一个委婉的、让彼此脸面上都过得去的说法。
不过贺明宇心里清楚,贺瑆跟他说话向来没大没小,心情好的时候能叫声“爸”,平常都是“老贺”、“老贺”地叫,他们之间不需要考虑礼貌问题。贺瑆之所以这么说,是考虑到他的心情,不想让他太过失落。
这之后,贺明宇就很少再说让贺瑆回家住的话了。
他知道自己在贺瑆的生活里参与得太少,所以只能给他最大限度的自由。
贺瑆话越来越少,成绩却越来越好。一中一共两张荣誉榜,全都贴上了他的照片——一张是立在初中部主楼前的往届优秀学生榜,一张高中部的荣誉榜。
他一个人,不仅长据了年级第一的位置,还包揽了多门学科的单科第一,成为了一中众多学生心里偶像级别的学神。
进入高二后,许多学生都收了心,一心扑在学习上。班级里的氛围,也不像高一时那么活跃,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课间的时候教室里没之前那么吵闹了,很多从前一下课就凑在一起聊八卦的同学现在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学习了。就连朱昊这样的二世祖来找贺瑆的时候,十回里有八回手里都拿着卷子和习题册。
在这样的环境下,贺瑆的安静就显得不那么突兀了,甚至还有些合情合理。
一中毕竟是一所国际学校,学习压力没有附中那么大,上学放学的时间也没那么变态。起码,一中的晚自习是自愿的,不强制要求学生上。可贺瑆还是在晚自习申请表上的时间那一栏填上了“3节”,按照以前在附中时的作息时间上学放学、起床睡觉,甚至比那时睡得更晚。
他有意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了,就不会有时间假设那些无法改变的事情,也不会有时间去想那个见不到面的人。
好在,高二的课程本就紧,想要让自己忙碌起来也不难。而且,他还有各种竞赛要准备。
作为甫一转校就把自己送上了多门学科单科第一位置上的种子选手,贺瑆是所有老师的重点培养对象。就算他不主动要,各科老师也会多给他一些难度更大、知识点挖得更深的题和卷子。
贺瑆让堆山积海的书本和卷子占据了自己所有的时间,脑海中也被各种题目和公式填得满满当当的。可他内心深处始终旷着一块地方,没有任何人或物能够填补,那是女娲的五色石也没办法染上色彩的一道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