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的手续很快就办好了,无论是贺瑆的还是沈砚的。
贺瑆记得贺明宇之前给他办转学的时候拖了足足有一个假期,直到开学前夕才办下来,也让他完美避开了附中开学前的军训。
这也是他对那次转学唯一满意的地方。
贺瑆没想到这一次手续这么快就办下来了。
也没想到他和沈砚的分别来得如此之快。
那天之后他和沈砚再没见过面,也没有联系过,沈砚和沈老头是什么时候走的、走去哪,他通通不知道。
他只知道,五柳巷深处那道很少上锁的院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铁锁给锁上了,他喜欢的人不在里面,而他则被锁在了外面。
接着,贺明宇也在倒春寒来临的时候把贺瑆安排进了新的学校。
说是新学校,其实也是熟门熟路,因为贺明宇选的新学校就是一中。
高中阶段没那么多时间给贺瑆缅怀他这段被迫分离的感情,或许也有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有时间去想的缘故。他很顺从地背着书包走进了一中的校门。
附中的1班一下子少了两个人,连课间的纪律都好了不少。乔芝看见后笑着打趣他们:“怎么,你们这是终于把我们老师的话听了进去,提前进入高三状态,开始知道发愤图强了?”
然而,她的调侃并没有收到回应,连以往没大没小、最爱耍宝的蒋天阳这次都没接话。
说来也奇怪,明明只是少了两个人,教室里还坐着好几十个学生。少的那两个还是不怎么爱说话的人,可整个班级的氛围都沉闷了不少。
出事以后,附中严禁学生私下议论、传播返校当天的事情。可成千上万张嘴,又怎么堵得住呢?
于是,各个班级的学生该议论的还是议论,该添油加醋的还是添油加醋,该传播的还是传播。以至于最后最沉默、最安静的地方竟然变成了1班这个“事件原发地”。
1班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对这件事的包容度都更高一些,或许是因为当事的两个人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学。1班的学生和沈砚还有贺瑆做了整整大半年的同学,甚至有很多人从初中开始和沈砚就是一个班级的,所以整个班级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们会欺骗卓玥的感情,也没有人相信沈砚是害死卓玥的凶手。
在所有人都在对那天的事情议论纷纷的时候,只有1班的全体同学都缄口不言。
就连从前一下课就满教学楼乱窜、哪儿有热闹往哪儿凑、恨不得把八卦传满全校的蒋天阳现在都从早到晚老老实实地窝在教室里,除了打水吃饭上厕所,连座位都很少离开。
贺瑆转回到一中以后,为了上学方便,贺明宇让他搬到夏柔留给他的那套房子里住。但贺瑆死活不同意,也不肯留在丁香巷的老房子里住。好在贺明宇最不缺的就是房子,他挑了一套距离一中最近的,把钥匙给了贺瑆。
明明只是转个学,贺瑆却像背井离乡似的拖着个行李箱从家里搬了出来,自己住进了贺明宇给他准备的房子里。
一中算是贺瑆的“老家”,他转进去的班级里面也有很多从初中开始就同班的熟面孔,但他却没有产生丝毫的归属感。甚至他觉得自己跟这些同学都没有跟附中的那些同学熟。
朱昊倒是在一中,不过以他的成绩,就算他大哥给学校再捐一栋楼,他也混不进贺瑆所在的班级。
贺瑆像当初转到1班时那样,拎着书包走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不过,这一次他是自己一桌。
帅哥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贺瑆一进教室就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惊呼声,班级里的女生纷纷跟附近的同学窃窃私语。
离开一中将近一年的时间,贺瑆已经完全褪去男孩的青涩,长成了少年人的模样。
他身形瘦削却又不过分单薄,眉眼低垂,薄唇轻抿,像极了漫画里的忧郁男神,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的类型。
因此一下课,班里的女同学就蠢蠢欲动地互相怂恿着关系好的女生过来搭话。不过她们最终还是被贺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给吓退了。
高冷男神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隔着人群看看就好,近距离交往还是算了。
学生时代的生活总是乏善可陈,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会引来无数的学生打听窥探,何况是死了个学生这样的大事。
因此,即使是转到了一中,转到了新的班级,贺瑆耳朵里每天也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猜测议论。只是外校的到底知道得不多,只知道附中出了一对男同性恋,还造成了一个女学生跳楼自杀,这三个人具体是谁他们却不知道。
一中是国际学校,风气更开放,学生对同性恋这件事接受良好,更多的还是在议论女生跳楼的事。
贺瑆觉得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会变强。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在学校论坛上刷到相关的帖子,看到有关沈砚是凶手的评论,他都气得恨不得把那人从手机里拉出来打一顿。可这个想法显然不现实,于是他只能翻遍所有的帖子,逐条反驳那些随意造谣沈砚的评论。
现在,一中依旧有人议论这件事,他们也编出了各种版本的故事,可贺瑆听了心里却毫无波澜。无论他们议论什么,他全都当做没听见,不解释不反驳不参与。
好在这样的情况也没有持续太久。开学没几天,一中就进行了选科。学生们忙着研究各种分科组合,渐渐这些事情就没人提起了。
贺瑆所在的实验班全员选择了纯理组合,他也不例外。
大家都以为选科之后学习会变得轻松一些,但有了清晰的目标之后,更要努力朝目的地奔跑。
所以下课后整个班级比以前都安静了不少,而贺瑆比教室更安静。
他每天窝在座位上,上课听课做题,下课睡觉,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动地方。
朱昊倒是经常过来找他。
自从贺瑆转了过来,朱昊就开启了“流窜模式”——整天在两个班级之间溜达,搞得实验班的学生最后都认识他了。
刚开始朱昊还想带着贺瑆出去疯玩,或是去篮球场上打篮球,或是去操场上打羽毛球,或是两个人找个空教室打游戏。可贺瑆都拒绝了,理由是懒得动。
朱昊邀请了贺瑆几次都没成功,跟他聊天他也是听得多、说得少。所以后来朱昊就不跟贺瑆不说话了,就坐在那里陪他待着,等到快上课了再回去。
不过这样一来,朱昊的成绩倒是提高了不少,他大哥看着他带回家的成绩单,大手一挥赏给了他不少零花钱。
秉承着“吃水不忘挖井人”、“知恩图报”的宗旨,朱昊买了一大盒颜色紫黑的俄罗斯8号樱桃,洗干净之后装进保鲜盒,带来学校给贺瑆,感谢他给自己讲了那么多题。
朱昊本以为贺瑆会像之前那样把一整盒樱桃吃个精光,没想到,他只吃了几颗就放下了手。
“怎么了,贺哥,”朱昊觑着贺瑆的神色问:“不好吃啊?”
贺瑆回过神,牵起嘴角冲他笑了一下,说:“没有,挺好吃的。”
“好吃那你怎么……”朱昊边说边伸出手指指了指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保鲜盒。
“哦,早上吃多了,”贺瑆随口扯了个谎:“还没消化,等一会儿消化得差不多了再吃。”
朱昊心大得一批,听到这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当即道:“噢,那就放这儿,等你饿了再吃。”
一中的强项科目虽然是英语,可数理化这几科也不差。休息的那两个星期并没有让贺瑆落下太多的进度,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他不仅帮朱昊把成绩提了上去,他自己也轻而易举地包揽了班级第一和年级第一。
这下,那些女生看他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崇拜。
尤其是当贺瑆几次考试都蝉联班级和年级双项第一的时候,她们眼里的仰慕更是满得都要溢出来。
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几乎一中所有的学生都知道实验班来了个特牛逼的学霸,一来就把自己钉在了年级第一的位置上,颜值更是校草级别的。
只是人冷淡了些,不太好接近。
说是不好接近也不准确。如果有同学问他题,或者上课有些地方没太听懂来找他,他通常都是不会拒绝的,跟他说话他也正常答应。只不过他很少参与同学之间的闲聊,就算偶尔参与了也很少说话,只是坐在座位上静静地听着,很少参与讨论,也很少发表意见。
一中作为国际学校,假期比附中长了不少,七月下旬就放假了,八月末才开学。
而贺瑆也在一中待了整整一个学期了。
这一个学期里,他的生活里好像只有学习,除了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的朱昊,一个关系近一些的同学都没有。
不过,蒋天阳他们倒是会时不时地在手机上“骚扰”一下贺瑆。
尤其是在每次考试之后。
之前在附中的时候,每次考试后上贺瑆这儿哀嚎一番是蒋天阳他们的传统节目。现在贺瑆不在1班了,他们只好转移阵地,点开和贺瑆的对话框。
贺瑆一听见桌上的手机不要命似的响,就知道是蒋天阳。
好友列表里就那么几个人,能这么给他一连发几条十几条发微信的,除了蒋天阳,没有别人了。
转学后贺瑆新买了一部手机,办了张新的手机卡,连着微信、QQ都重新申请注册了一个,加的好友也不多,都是关系好的那几个。
至于那部旧手机……
没丢也没坏,被贺瑆好好地放进了抽屉的最里面锁了起来。
他之所以换手机,一来是因为之前那部手机里乱七八糟的人太多。之前他转到附中的时候,被蒋天阳拉进了各种群,这里面不仅有高一的年级大群,甚至还有高二高三的年级群。很多人通过群加了他的微信好友,对于这些人,贺瑆的态度是来者不拒、一律通过申请,导致他的微信里有很多人他自己都不认识。
他又不擅长删除别人的微信,总觉得这样的行为太伤人心,于是干脆换了个手机。
二来是因为那部旧手机里面有太多他舍不得删掉又不敢再看的痕迹,还有一个他一看见就忍不住想去联系的人。
分开以后两人很默契地没再联系,连一通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发给过对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人总是贪心的。
一联系就忍不住想要见面,一见面忍不住想要靠近,一靠近就不想再分开。
有的人,别说见面,连联系都经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