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贺瑆吃得胃满肚圆。不过,原本吃完饭回房间换床单的计划却被搁置了。
“嗝~”他打了个嗝儿,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子,然后心满意足地坐在凳子上消食。
沈砚看不过去,一把把人拉了起来。
“干嘛?”人吃饱了容易犯懒,贺瑆现在正是懒得动弹的时候,被沈砚这么不打招呼地强行拉起来,难免有些不耐烦。
“起来——”沈砚对贺瑆不情不愿的表情视而不见,只一味把人拉到水槽前:“把碗洗了。”
肉香的代价是锅油,一大桌子好菜的代价则是洗碗池里摞得比人高的碗。
对着沈砚,贺瑆从不收敛他的少爷脾气,甚至还会变本加厉。他理直气壮道:“你怎么不洗啊?”
“洗。”沈砚面无表情地说。
贺瑆听到这个字眼前一亮,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沈砚接下来的话给堵回去了:“你跟我一起洗。”
贺瑆不服气:“凭什么?!”
沈老头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卤水点豆腐,脸上满是看戏的表情,就差手里捧一把瓜子了。
沈砚没有回答,只给他明确了两人的分工:“我洗碗,你把我洗过的碗过两遍水。”
说着,他往左让了让,把小水槽前的位置给贺瑆空了出来。
贺瑆一脸不乐意地蹭了过去,在水池里放了半池水,撸起袖子,等着沈砚把洗过的碗递给他。
见没有戏可看了,沈老头伸了个懒腰往屋里走,边走边丢下一句:“洗得干净点啊!”
贺瑆一边接过沈砚递来的碗一边嘟囔道:“洗得那么干净干嘛,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把沈砚用洗涤剂融去油污的碗放进水池里仔细涮了涮,又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水,然后才放在一旁。
大少爷从小到大十指都没沾过几次阳春水,好在洗碗没什么技术含量,他也不至于不会做。
他虽然对强行被拉来洗碗这件事很不满,但他不得不承认,站了一会儿后胃里确实舒服了不少。
但心里承认归心里承认,嘴上说出来是不可能的。
因此,贺小少爷还要再扮演一会儿“哑巴新娘”。
他不说话,沈砚就更不可能说话了。一时间,厨房陷入沉默,只有哗啦哗啦的水声时不时地响起。
就在贺瑆以为这样安静的环境得持续到两人洗碗结束的时候,身旁的人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夫唱妇随。”
“什么?”或许是太过突然的缘故,贺瑆没太听清,他甚至怀疑沈砚是在自言自语。
于是,沈砚又重复了一遍:“夫唱妇随。”
他是在回答贺瑆之前的问题。
贺瑆用三秒钟回忆了一遍两人刚才的对话,意识到沈砚回的是他哪句话时,瞬间炸了。他把手从水池里拿出来,弹了沈砚一脸水,怒道:“沈砚!”
沈砚脸上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里的笑意却很明显,他忍着笑说:“干嘛。”
“你占我便宜!”贺瑆怒气未消。
沈砚抽了张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珠,然后面不改色道:“没有。”
贺瑆见他不承认,气得跳脚,忽然,他灵机一动——
他趁沈砚不注意,把在水里浸得冰凉的手伸进了沈砚的衣服下摆,贴上那层温热的肌肤。
饶是沈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冰得一哆嗦。
贺瑆的手沿着那层薄而滑的布料从腰处往前面移动,然后一边顺着沈砚的人鱼线往上伸,一边逼问道:“有没有?有没有?”
沈砚不由自主地收紧整个腹部,与此同时还坚持道:“没有。”
“没有?”贺瑆狞笑一声,手更加肆无忌惮地在沈砚身上游走,偶尔还在肌肉上轻搔一下。
下一秒,他张开手把整个手掌贴了上去,感受到掌心下凹凸不平的手感,坏笑着说:“沈砚,身材不错啊。”
正当他准备再说些什么调戏一下眼前的“美人儿”时,一道突然响起的开门声打断了他。
“你们俩快点啊,”沈老头从门后探出脑袋催促道:“洗个碗洗这么半天,赶紧洗完过来陪我玩会儿扑克,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子。”
贺瑆朝沈老头的方向转了个身,挡住自己在沈砚衣服里作怪的那只手,回道:“知道啦,爷爷,马上就好。”
沈老头这才“啪”的一下关上门。
“摸够了么?”贺瑆回头就看见沈砚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说:“把手拿出来吧。”
贺瑆挑了下眉毛,道:“没有,摸不够。”
虽然如此说,但他还是把手从沈砚衣服里拿了出来,然后表情坏坏地说:“晚上回房间再摸。”
沈砚无语地转过身子,动作利落地把剩下的碗洗干净,再放进贺瑆身前的水槽里。
他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搭在一旁的椅背上,绕到贺瑆的右边,扯了张厨房用纸,接着拿起一个贺瑆洗干净的碗,用纸吸干上面的水珠,然后才把碗放进橱柜里。
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把全部的碗归位了。
沈砚足足用了五张纸才把所有的碗擦干。
他顺手把流理台上面的水擦去,然后把纸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回过身说:“把手擦干然后抹点护手霜。”
“不抹。”贺瑆毫不犹豫地拒绝道:“那玩意儿涂在手上黏黏糊糊的,不舒服。再说了,那都是小姑娘才会抹的东西,我一个大男人,不抹。”
“少抹点,”沈砚温声劝道:“冬天手沾了水不涂护手霜容易皮肤皴裂。”
可贺瑆还是坚持说:“不抹。”
沈砚无奈,只能转身回房间,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护手霜多挤些到自己手背上。接着,他再次回到厨房,拉起贺瑆的手,用自己的手背贴上他的,然后再帮他涂匀。
贺瑆嘴上拒绝,两只手却半点挣扎的动作都没有,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任由沈砚帮他涂抹护手霜。看这情形,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想涂护手霜,还是想让沈砚帮他涂。
因着沈老头的话,两人换床单的计划不得不再次搁浅,收拾完厨房后,他们直接拐去了沈老头的房间。
贺瑆敲了两下门,下一秒手就握上了门把手。
推开门后,映入两人眼帘的就是沈老头站在凳子上擦拭相框的背影。
“爷爷。”贺瑆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老头回过头,见到下面站着的两人,咧开了嘴笑道:“你们来了,整好,咱们爷仨斗地主。”
说着,就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贺瑆忍不住惊呼一声:“爷爷——”
那凳子虽然算不上多高,但以沈老头这个年纪,摔下来也是够受的。贺瑆看得心惊肉跳,刚想上前扶一把,沈老头就已经双脚着地了。
“叫什么叫!”沈老头怕掉他的手:“我还没老到走不动道的地步呢!”
贺瑆小声咕哝了一句:“您刚刚也不是好好地走路啊。”
沈老头两眼一瞪,虎着脸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贺瑆赶紧摆摆手:“说您老当益壮,都还能左牵黄右擎苍呢!”
沈老头“哼”了一声,蹲下身从抽屉里摸出一副扑克。
“喏——”他把扑克递给贺瑆,随后转身往床的方向走去。
“嗬,”贺瑆把扑克扔向半空中,接着又伸手接住:“还是新的呢。”
“之前过年家里就我和小砚两个人,别说麻将了,连斗地主都凑不齐,哪有打开的机会。”沈老头已经坐到了床上,他一只手在旁边拍了拍,道:“上来吧,咱们在床上玩。”
沈老头的床就是正常尺寸的双人床,虽然要容纳三个大男人,但只是坐着,问题也不大。
沈老头把枕头立了起来,自己靠在床头上,贺瑆和沈砚则是一个坐在床尾,一个坐在床边。
三人默契地把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
贺瑆单手把一副牌一分为二,随后用鸽尾式的洗法洗了两把牌,道:“怎么玩?叫分吗?”
“嗯,”沈老头把最上面那张牌翻了过来,接着示意沈砚来切牌:“谁抓到这张牌谁优先叫地主,从下把开始,谁最先出完牌谁先叫。”
贺瑆点点头:“OK。”
讲好规则,三人开始抓牌。
贺瑆跟朱昊混了三年,抓牌的手速一流;沈老头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不落下风;只有沈砚,明显是很少玩牌,一开始速度有些慢,不过很快也跟上了两人的节奏。
那张明牌落在了沈砚手里。
“怎么样?大学霸,打算叫几分啊?”贺瑆支着脑袋笑着问。
沈砚道:“三分。”
“好。”贺瑆说着掀开了三张底牌。
“怎么样,有用吗?还是多余?”他又问了一句。
沈砚没理他,沉默着把牌插了进去。
“爷爷,”贺瑆伸出手指在床上敲了两下:“这把我们两个一伙了。”
“嗯,”沈老头点了下头,然后拍了两下床说:“你那么扭着身子不累啊,像我们俩这样,盘腿坐。”
沈砚看了两人一眼,最终还是脱掉鞋子,把两条大长腿盘到了床上。
斗地主的基本规则沈砚是知道的,但他明显斗不过加起来能有一百八十个心眼子的贺瑆和沈老头。所以第一把,他毫无悬念地输了。
“Give me five! ”贺瑆朝沈老头竖起了手掌。
沈老头虽然年纪大了,可并不落伍,他伸出手和贺瑆的拍在了一起。
嘟铃——
贺瑆瞥了一眼亮了一瞬的手机屏幕,扬了扬眉毛,道:“爷爷,你说我们今天能不能把沈砚的底裤都赢过来。”
沈老头乐呵呵的:“我看能。”
也许是第一次凑齐人数的缘故,沈老头今天很有兴致,这场牌局一直持续到晚上包饺子的时候才将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