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不常笑,但只要一笑,那双冷淡的眼睛里就仿佛盛满了细碎的阳光,好似春风化雪。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贺瑆的脑袋里瞬间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大写的“卧槽!”
以至于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砚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砚!!!”他大吼一声,下一秒就一个猛虎扑食,朝人扑了过去。
沈砚接住人,可自己也被扑倒在床上。
虽然是一个屈居人下的姿势,但沈砚的表情依然淡定,道:“怎么了?”
“怎么了?!”贺瑆怒极,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沈砚整个人被贺瑆压在身下,说话的语气也和平时一样平淡,但说出口的话却很是嚣张:“字面意思。”
“呵!字面意思……”贺瑆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气到了极点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来。
两人在一起后,贺瑆炸起来就不再是无能狂怒,势必要让沈砚付出代价。虽然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
比如现在。
贺瑆骑在沈砚的身上,两只手握着沈砚的手腕摁在床上,对着沈砚淡粉色的唇瓣就咬了下去。
沈砚也没挣扎,任贺瑆为所欲为。
贺瑆现在就像一只小猫,看似凶狠地给了身下人一爪,实则在接触到对方的皮肤之前就已经把尖利的爪子收了起来。
他恶狠狠地咬上沈砚的嘴唇,却在最后一刻收了力道,只是小狗磨牙似的叼着啃了一口。两唇分离时,沈砚的唇瓣上只留下一个浅淡的牙印。
顾忌着随时可能出现在院子里的沈老头,贺瑆没有像以往一样和人过多纠缠,咬了一下就离开了。
贺瑆从沈砚身上翻下去,呈大字形躺在床上。沈砚房间的床尺寸有限,贺瑆一只腿架在沈砚的腿上,一只胳膊拦在沈砚的腰腹部,语气闷闷地说:“沈砚,开学后我们就回一中的那间公寓住吧。”
沈砚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唇上的牙印,轻声答应道:“好。”
咚咚——
正当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享受这片刻悠闲的时光时,一道敲门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紧接着,门外响起了沈老头的声音:“小砚,小瑆——”
贺瑆瞬间从沈砚怀里弹了起来,然后一个鹞子翻身从床上下来。
他打开门,道:“爷爷,怎么了?”
“没什么,”沈老头说,“看你们俩在屋里闲着没事,想让你们把衣服换上。”
“换衣服?”贺瑆一脸疑惑。
“喏——”沈老头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道:“就是这个。里面有我新给你们买的衣服、睡衣,还有床上四件套,都是过过水的,
你们直接换上就行,今天过年,从头到脚都得是新的。”
贺瑆下意识地接过袋子。
“行了,”沈老头边说边关门:“你们换吧,我去准备饭了。”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就被关上了。
贺瑆打开袋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布料,睡衣睡裤、卫衣休闲裤,还有一套床上四件套。
这些布料材质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
红!
看着眼前红彤彤的一片,贺瑆倒吸一口凉气:“嚯——”
他欲言又止地觑了沈砚一眼,两秒后,又觑了沈砚一眼,终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忍不住问:“沈爷爷以前——”
“没有。”贺瑆的话还没说完,沈砚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同时给了他答案。
“那今年怎么……”贺瑆边翻出衣服边小声嘟囔道。
沈砚看着自己手里那套从上红到下的衣裤,道:“老头在这方面很老派,每年过年的时候都想给我买一套红色的衣服穿。”
贺瑆回想了一下沈砚的穿搭风格,确实从来没在他身上看到过太鲜艳的色彩,一直都以冷色调为主,透着股浓浓的性冷淡风,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于是他好奇地问:“那你穿了吗?”
沈砚摇了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有?!”贺瑆瞪大了眼睛。
“三四岁之前可能有过,”沈砚说,“之后就没有了。”
贺瑆表情复杂地看向手里的衣服,道:“那今年爷爷怎么又买了?”
沈砚思索了一下,说:“应该是因为你在。他觉得不管你喜不喜欢他买的衣服,都会穿,而且,你还能制住我。”
贺瑆明显被沈砚的最后一句话取悦到了,他挑了下眉,晃了晃手里的衣服,道:“那就试试吧,男朋友,换完之后顺便把床单也换了。”
换好衣服的两人站在门边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两个小红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半晌,贺瑆看着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开口问:“爷爷这是……给我们买的情侣装?”
“不是,”沈砚凭借着对沈老头的了解推测道:“他应该只是懒得再挑一套衣服,索性给我们买了一样的。”
贺瑆笑了一下,对着镜子自恋道:“没想到天天给我们买菜做饭的爷爷也有懒得干的事情。不过……该说不说,爷爷的眼光还挺好的,这套衣服衬的我越发帅气了。”
沈砚:“……”
正当两人准备把床单也换了的时候,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吃饭了——”沈老头站在厨房喊了一声,手里还拿着炒菜用的锅铲。
“那我们吃完饭再回来换。”丢下这一句,贺瑆就迫不及待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砚看着贺瑆快速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下头,随后也跟了上去。
早上的那碗面虽然好吃,但却不顶饿,贺瑆又是十五六的半大小子,正是吃得多、饿得快的年纪。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进了厨房,他就直奔桌子而去。
之前的那张木桌最多能放下五六个菜,平时用还好,今天这样的日子用着未免有些小。所以沈老头把它暂时收了起来,换了张能折叠的木桌放这。
这张桌子也是方形的,却比那张老式的木桌大了整整一圈,而且大小不够用的时候还可以把折叠的部分放上去,变成一张圆桌。
此时,桌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
沈老头本就喜欢研究吃的,今天更是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爷爷,”贺瑆看着快要没地方摆碗筷的桌子说:“我们就三个人,用做这么多菜嘛?”
“这是习俗,”沈老头一边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一边说:“不管几个人,过年都得做十个菜,寓意十全十美。”
贺瑆“哦”了一声,沈老头说的习俗他不知道,他只记得小时候回老宅和爷爷奶奶一起过年的时候,桌上的菜确实是挺多的,不过他也没特意去数。
后来老人接连去世,过年的时候家里只有他和夏柔两个人,贺明宇多数时候是不回家过年的。家里的阿姨这几天也不在,所以年夜饭都是夏柔来做。
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年夜饭和平时的晚饭没什么区别——不算大的方桌上摆上三四道菜。唯一能在这桌饭菜看出点年夜饭的影子的,就是那两盘饺子。
所以,贺瑆还真不知道年夜饭要做上十道菜的习俗。
做完菜,手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些油,沈老头在水槽里洗了手,回头看见两人还站在那里,便道:“坐啊,站着干嘛呢?”
贺瑆笑嘻嘻地说:“您这个大厨都没坐,我们哪敢坐啊。”
“哼!”沈老头没好气地瞪了贺瑆一眼,目光还顺便在两人身上走了一圈,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嗯,我眼光不错,挑的衣服真好看,不过……也是你们两个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
“那是那是,”贺瑆臭屁地应了下来,半点不害臊,同时也没忘了拍沈老头的马屁:“也是爷爷潇洒帅气、风流倜傥,不然沈砚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好看,还不都是随您了。”
一句话,给沈老头哄得合不拢嘴,他当即道:“还是你嘴甜,不像那个臭小子,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晚上的时候多给你点压岁钱,怎么着也得比那个小子多!”
前前后后来了这么多次,住了这么多天,贺瑆早就把沈老头当做自己的亲爷爷了。因此听到这话也没矫情,而是大大方方地一口答应下来。
第一次见到贺瑆时沈老头就觉得这个长相帅气的小男孩很对自己的胃口,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发现果然如此。
“来——”沈老头眼含笑意地夹了一个刚出锅的藕盒放在贺瑆的碗里,道:“快尝尝这个,刚炸好的,一会儿就不酥了。”
贺瑆也十分捧场,当即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炸得金黄酥脆的藕盒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然后评价道:“嗯,好吃!爷爷,你这是脆藕吧,还是脆藕炸起来好吃。”
贺瑆不顾烫,三两口就把夹着的藕盒吃掉,然后把筷子伸向了盛着炸藕盒的盘子里,又夹了一个。
其实,藕这种东西放进去肉馅再裹着面糊一炸,已经很难吃出是粉藕还是脆藕了。也就贺瑆这个金贵的舌头能一口吃出来。
见贺瑆喜欢,沈老头瞬间眉开眼笑,他把炸藕盒换到贺瑆面前,道:“喜欢就多吃点,藕盒和别的菜不一样,剩了下顿就不酥了。”
贺瑆当即说:“那我多吃两个。”
沈老头看他又夹了一个,道:“也别光吃这个,这么多菜呢。我怕藕盒剩下不好吃,没炸太多,冰箱里还有一些藕,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再给你做。”
这桌菜可谓是沈老头大显身手之作,闻言,贺瑆立马拿着筷子把桌上的菜挨个“临幸”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