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肉丸的香味飘进了房间里,贺瑆想象着沈砚进来后闻到这股味道时皱起眉毛的样子,回身关上了门。
他拔下床头的充电器,拿起手机解锁。
点开微信,里面一堆未读的消息。
他一个都没点开看,大拇指快速地往从下往上划,目标明确地找到某个头像。
他点进聊天框,长按语音键。
“新年快乐呀,老贺。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和邢阿姨恩恩爱爱、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公司生意生隆、财源广进;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最后一句贺瑆没说。因为就算他不说,贺明宇也能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他们父子二人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
果不其然,他的语音刚发过去,贺明宇就甩过来三个转账和两条语音。
其中两个的金额是一样的,剩下的一个是前两个的两倍。
贺瑆惊了一下,贺明宇虽然从来不限制他花钱,对他也一向大方,但这么大手笔的压岁钱他还是第一次收到。
不过,惊讶归惊讶,并没有耽误他点击收款。
一连把三个转账都收下,他才点开了上面的语音。
贺明宇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什么早生贵子?!一天天没大没小的,净胡说,我和你邢阿姨都多大了,哪还能生子。”
“哎呀,”贺瑆习惯性地忽略了前半句话,不走心地恭维道:“怎么不能啊,邢阿姨才四十出头,你也宝刀未老,别妄自菲薄嘛。”
说完,他才点开了贺明宇的下一条语音:“新年快乐,儿子。祝你在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学业有成、万事如意!”这条语音里,贺明宇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贺瑆听后,按着语音键把手机凑到嘴边,说:“老贺,给我转这么多钱干嘛?还分批转。”
“前两个一个是我给你的,一个是你邢阿姨给你的。最后一个是我……”贺瑆听出来,说到这贺明宇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是给沈砚的,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一点心意,这么长时间,都没给他买过什么礼物。”
贺瑆嘴角翘得比初一的月亮都厉害,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怎么,补上见家长那天没给的红包啊,那这点可不够。”
“滚蛋!”贺明宇没好气地说:“天天就知道搜刮你老子的钱!现在还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接着,贺明宇又发过来几条语音。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贺明宇会说什么,所以贺瑆连转文字都没转,直接退出了和贺明宇的对话框。
他点开微信界面上被他置顶的那个头像,手指在上面敲了几下。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随手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就拉开了门。
他扒着门框,做贼似的朝厨房里的身影低声唤道:“沈砚——”
见男生回头,他招了招手,道:“过来。”
沈砚先是侧身在一旁的水槽里洗干净手,然后才朝他走过来。
“干嘛?”他一边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珠一边问。
贺瑆则一把将人拉进了屋里。
他拿起男生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递到人眼前:“给。”
沈砚疑惑不解地看着手机,问:“干嘛?”
贺瑆没有回答,只说:“打开。”
沈砚脸上的困惑之色半点没有减少,却还是按照贺瑆所说的把右手大拇指按在了屏幕下方。
“点开微信。”贺瑆指挥道。
这回,沈砚没再等对方下达指令,而是直接点开了位于聊天框里最上方的头像。
自从两人在一起以后,一个星期七天,他们至少有五天是同吃同住的,早已养成了非同一般的默契。
如果是有人发了消息,贺瑆会直接念给一旁的沈砚听;如果是看到某个好友发的有意思的朋友圈、或者刷到什么好笑的微博,贺瑆也是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怼到沈砚眼前让人看的,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大费周章。
所以贺瑆话音刚落,沈砚就直奔两人的对话框去了。
看见上面的转账记录,沈砚不解地看向贺瑆:“你给我转账干嘛?”
“过年了嘛,”贺瑆说,“给你发点压岁钱。”
沈砚看着上面不小的金额,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我给你退回去。”
“诶——”贺瑆连忙摁住他即将操作的手,说:“别呀,这是我爸给的。反正他也不缺钱,不要白不要,你就收着吧。再说了,这是他转给我,我又转给你的,往哪退?”
沈砚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惊讶地问:“叔叔给的?给我的?”
“嗯哼,”贺瑆点了下头,道:“我爸说,这是他这个做长辈的应该给的。”
沈砚抿了抿唇,说:“我不能收,我退给你,你再转给叔叔。”
“不要。”贺瑆拒绝得干脆利落:“进了我口袋里的钱,哪有再退回去的道理,就算你不收,我也不会还回去的。”
沈砚坚持道:“那我退给你。”
贺瑆仗着主动权在自己这里,整个人有恃无恐:“你转了账我也不收。”
沈砚语气无奈道:“贺瑆。”
他鲜少有这样束手无策的时候,为数不多的几次都给了眼前这个少年。
不是他非要矫情地推来推去,只是一来这个红包金额太大,二来他和贺明宇只见过一面,而且还是不怎么愉快的一次会面。
想起那次和贺明宇见面的场景,沈砚准备点击退还的手指忍不住停了下来。
趁着人犹豫,贺瑆眼疾手快地替沈砚点了收款。等沈砚反应过来的时候,这笔数额不小的钱已经进了他的钱包。
“贺瑆。”沈砚再一次无奈地叫了一声。
“干嘛?”这会轮到贺瑆问了,只不过沈砚是真的疑惑,他是明知故问。
他笑嘻嘻地说:“这钱早就该给你了,要不是老贺不靠谱,也不至于拖了这么长时间。”
“早就该给我?”压岁钱不都是大年三十这天给么。沈砚脸上的困惑之色比刚才更甚。
“是啊,”贺瑆坏笑着说:“给儿子男朋友的红包,不应该见家长那天给吗?”
明明是长辈出于关爱晚辈给的压岁红包,却被扭曲成了见家长的见面礼。
听到这话,沈砚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无语,但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
逗沈砚这种又小气,又嘴毒的人,得把握好度,适可而止、点到为止、戛然而止就是最好,不然容易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于是,贺瑆指着桌子前的窗户转移话题道:“进都进来了,我们就先把窗花贴了吧。”
沈砚扫了一眼一片空白的窗户,问:“都没贴还是就我们房间里没贴。”
“都没贴,”贺瑆回答,“只贴了对联,在我准备开始贴福字的时候,爷爷就来叫我们吃早饭了。”
“那就先从这儿开始贴吧。”沈砚说。
贺瑆听后,拿起之前随手扔在床上的塑料袋准备打开。
随着一道轻微的撕拉声,贺瑆手里多了一沓薄薄的红纸。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他一层层展开折叠在一起的纸,小声嘀咕道:“好像不是窗花。”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张红纸上,随即愣住了。
“是喜字。”他轻声说。
他话音刚落,贺瑆就打开了红纸的最后一层。
下一秒,一张样式古板却鲜艳热烈的红双喜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贺瑆看着手里的喜字,和沈砚一样也怔了一下。
他的语气破天荒地有些不知所措:“爷爷不是说买的是窗花嘛,怎么变成红喜字了?”
“难道……”他小心翼翼地觑了沈砚一眼,试探着问:“你家以前过年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砚给打断了:“没有。”沈砚斩钉截铁地说。
“哦。”贺瑆表情疑惑:“那爷爷为什么要买喜字?”
“应该是装错了。”沈砚猜测道:“喜字和窗花都是红色的,可能是不小心混在一起了。”
贺瑆“噢”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捧着红双喜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朝桌子走去。
沈砚问:“你干嘛?”
“找胶水啊,”贺瑆理所当然道:“买都买了,不贴上去多可惜啊。”
这句话说的还真是……
有理有据。
贺瑆动作利落地在窗户上贴了个喜字,然后转身道:“好啦,我去把其他屋子的窗花和福字也给贴了。”
说完,拿起床上的袋子转身就走。
袋子里还有一袋福字和一袋窗花,贺瑆刚才特意看了一下,这个是真的窗花。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把那袋打封了的红双喜留在了房间里,留在了原处。
福字和窗花贴起来比对联快很多,不一会儿,贺瑆就又回到了房间里。
他把两只手伸到沈砚眼皮底下,隔开对方落在手机上的视线。
果然,沈砚锁上手机,抬头问道:“怎么了?”
“给你看看,”贺瑆向他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手掌:“都贴完了,一张没剩,爷爷买的福字和窗花还真是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沈砚“嗯”了一声,指了指床上的喜字,道:“全剩在这儿了?”
贺瑆顺着沈砚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忽然把剩下的喜字全都拿了出来。
沈砚眉毛皱了一下,看着他问:“你干嘛?”
“物尽其用。”贺瑆丢下这四个字,转身就开始寻觅地方。
然后,沈砚目睹了贺瑆接下来的所作所为——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贺瑆在衣柜门上、书桌上、房间门上、墙上都贴上了喜字,甚至连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上面都贴了一张。
“好了,”贴完了灯上的,贺瑆顺势坐在床上,拍拍手说:“这下不浪费了。”
“怎么样,沈砚,好看吗?”他问。
沈砚表情复杂地扫视了一圈这间宛若新房的房间,艰难道:“挺……好的。”
“那你说,好在哪?”似是不满意这个答案,贺瑆追着沈砚非让他说说具体怎么个好法。
沈砚表情管理的能力一流,不到一分钟,他就恢复到了平时的波澜不惊的样子,道:“挺应景的。”
这回,轮到贺瑆不懂了。
“应景?”他皱着眉问:“应什么景啊?”
沈砚看向他,眼睛里含着浅淡的笑意,道:“应你给我嫁妆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