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点,春晚准时开始,沈老头也从冰箱里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面和肉馅儿,准备包饺子。
沈老头今天心情好,干活的时候嘴里都哼着歌——
牌局结束后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这一下午他从两个小子那赢了不少钱。
龙心大悦的他就连哼的歌都是调子欢快的,听着可喜庆了。
家里包饺子时的分工向来明确:沈老头擀皮,沈砚包。
今年多了个贺瑆,分工也略有调整。
沈老头的活儿没变,还是负责擀皮。
沈砚虽然饭做得不错,但擀饺子皮并不在行,所以他还是负责包饺子。
只剩下贺瑆。
连沈砚这种常年近庖厨的人都不会擀皮,更别说贺瑆了。于是,他被沈老头推到沈砚旁边,跟他一起包饺子。
贺瑆看着沈老头几乎要擀出火星子的擀面杖,忍不住赞叹道:“爷爷,你好厉害啊!”
这话是真心的。
贺瑆从小看着爷爷奶奶擀饺子皮,曾手痒地上去试过,奶奶见他感兴趣,也手把手地教过他。奈何他眼睛会了手却没会,不管怎么教,他都学不会一手捏着饺子皮边缘,一手擀皮的手法,只会两只手握着擀面杖的两端,直上直下地擀饺子皮。
最后,他擀的饺子皮包出来的饺子下锅后不是破了就是皮馅分离了。
所以,他是真心觉得沈老头厉害的。
沈老头听了,手下的动作更利落了。
只见他一下拿起三个面剂子叠在一起,然后手速如飞地擀出三张饺子皮。
“哇——”贺瑆的嘴巴直接张成了“O”形。
“别看了,”沈砚甩过去一张饺子皮:“赶紧包,一会儿饺子皮的边缘风干了,包出来的饺子就容易开。”
除了贺瑆这样的手残党,会擀皮的人擀起饺子皮来本就比包饺子速度快。再加上沈老头渐渐在贺瑆的夸奖中迷失了,有意炫技,三个三个地擀,不一会儿,木制的面案上就堆了一大堆饺子皮。
沈老头擀出来的饺子皮中间厚、边缘薄,的确容易风干。于是贺瑆不再盯着沈老头擀皮,而是学着沈砚的动作开始包饺子。
贺瑆先是把沈砚丢给他的饺子皮放进掌心里,然后拿起扁匙开始舀馅儿。
沈老头用的扁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不锈钢的,而是用牛肋骨磨成的。这种扁匙,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见过,家里有的更是不多。
贺瑆一匙下去,发现扁匙只下去一点,他不由得问道:“爷爷,这个馅儿怎么这么硬啊?”
沈老头看了一眼,说:“噢,我之前把馅儿放进冰箱冷冻了一会儿。”
贺瑆手上微微用力往馅儿里戳了两下,确实听到了冰碴碎裂的声音,于是问:“为什么?”
“这样和着冰碴包下去,煮出来的饺子一咬一包汁,好吃。”沈老头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啊,”贺瑆舀了一小团肉馅儿的同时还不忘回头夸沈老头一句:“爷爷你可真聪明。”
一句话,又把沈老头捧成翘嘴了。
包饺子没有包包子那么难,贺瑆小时候他奶奶教过他包包子,结果包着包着,原本就不多的肉馅就被他挤到外面去了。
贺瑆信心十足地把馅儿放进饺子皮中间,然后对折,用力捏上,最后放在高粱杆制成的盖帘上面。
接着,他兴致勃勃地伸手想要再拿一张饺子皮。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饺子皮的时候,沈砚出手拦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只见沈砚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道:“要不你还是别包了。”
贺瑆不服气:“为什么?”
“你看看你包的。”沈砚朝盖帘抬了抬下巴。
只见一列码得整整齐齐的元宝水饺里躺着一只扁扁塌塌的饺子,像是一堆硬脚蟹里混进去一只软脚虾。
贺瑆看见的一瞬间也有些心虚,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他理不直气也壮道:“我包的怎么了?能吃就行呗!”
沈老头在擀皮的间隙中分出目光瞥了一眼,然后也沉默了,但他怕伤害到贺瑆的自尊心,于是硬着头皮说:“小瑆第一次包,难免不熟练,多包两个就好了。”
“就是!”贺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哼”了一声然后就又拿起一张饺子皮,放上馅开始包起来。
沈砚无声地叹了口气,道:“那你就只包馅儿就行了,别往里面放钱了。”
每年过年沈老头都会拿出一枚硬币,洗干净之后放在碗里,包饺子的时候放进去,谁能吃到就是有福气,讨个好意头。
今年贺瑆在这,沈老头特意多洗了两枚。
人体共有206块骨头,贺瑆有207块,多出来的那块是反骨。
沈砚不说还好,他一说贺瑆还偏要在馅儿里放上枚硬币包上,一边包还一边挑衅地看向对方。
这样的结果似乎是在沈砚的意料之中,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贺瑆并没有像沈老头说的那样“多包两个就好了”,直到包到最后一个饺子,他的手艺也没有丝毫的进步。好在沈砚动作快,沈老头擀完皮之后也来帮忙,所以贺瑆包的饺子虽然质量不高,但数量也不多。
一张盖帘上的饺子,却好似隔着楚河汉界一般泾渭分明——
左边站着一排排小巧好看的元宝水饺,右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丑兮兮的“扁担饺”。
沈砚沉默地看向贺瑆,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谁包的谁吃。”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贺瑆摸了一下鼻子,小声嘟囔道:“我吃就我吃,你想吃我还不给呢。”
饺子很快就煮好了,这一次,三人没在厨房吃饭,而是把桌子搬到了沈老头的房间,坐在电视前边看春晚边吃饺子。
贺瑆夹了片卤牛肉放进嘴里。不得不说,沈老头的手艺真的很好,就算是冷了也一样好吃。
沈砚虽然说谁包的饺子谁吃,但贺瑆怎么可能那么听话,他专挑那些形状好看的饺子吃,自己包的那些丑东西他一个都不夹。
突然,他感觉牙齿被硌了一下。他叼出那枚硬币,放在了桌子上。
“呦!”沈老头看见后笑了:“开门红啊,你小子有福气啊,今年肯定能万事如意!”
贺瑆嘿嘿一笑,道:“谢谢爷爷。”
沈老头人老心不老,见状也把筷子伸向盛着饺子的盘子里,想要吃到一个包着钱的饺子。
或许真有福气一说,很快,沈老头也吃到了硬币。
贺瑆咽下嘴里的东西,开口道:“爷爷也吃到了,您也有福气。”
沈老头呵呵一笑,说:“估计是因为今年你在这,往年我可没这么快吃到。”
贺瑆当即道:“那明年我也来陪爷爷过年,以后年年都来,这样爷爷就能一直有福气了。”
“那好啊!”沈老头高兴坏了,谁能像他这么有福气,一大把年纪了还能白得一个孙子。
沈老头心情好胃口也好,不一会儿,他面前的盘子就见底了。
桌子虽然不小,但菜太多,还是摆得满满登登的。沈老头把剩下的几个饺子夹到另外两个饺盘里,然后把空盘子撤下了桌。
期间,沈老头和贺瑆各自又在吃饺子的时候咬到了钱。
现在,只剩下沈砚没有吃到包着硬币的饺子。
自己的男朋友自己宠。
贺瑆当即在盘子里挑挑拣拣,最后夹了一个他包的饺子放进沈砚的碗里。
贺大少爷包的饺子虽然丑,还漏馅儿,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能看到里面那一抹亮银。
沈砚侧头,正对上了贺瑆期待的眼神。
“快吃啊”贺瑆催促道。
在贺瑆期待的眼神下,沈砚夹起饺子咬了一口。
由于事先知道,沈砚准确地咬出了那枚硬币。
贺瑆看见后倒是比他本人吃到了包着硬币的饺子还兴奋:“沈砚——你也吃到了!你也有福气!”
沈砚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可奈何,还带着几分淡淡的愉悦,他轻声说:“这样……应该算是作弊。”
贺瑆轻哼一声,道:“作弊?什么作弊?我又没挨个把饺子戳开,再说了,这饺子又不是你自己夹的,是我给你夹的,要作弊也是我作弊。放心,你的福气不会打折扣的。”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盘子里所有的贺瑆包的丑饺子都挑到了自己碗里。
贺瑆看见后连忙道:“欸,剩下的饺子里没有硬币了——”
说到这,他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技术有限,就包了这一个就没再包了。”
“嗯。”沈砚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贺瑆看着,心里生出些隐秘的欢喜。
沈老头年纪大了,熬不了通宵,看完春晚就回房间睡了。倒是贺瑆,洗完澡之后还是半点睡意也没有。
沈砚在一旁任劳任怨的换床单、被罩,贺瑆则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沈老头刚才给的红包。
“沈砚——”他扭头叫了一声:“你说,爷爷是不是把刚才赢我们的钱都算在里面了。”
“应该不是,”沈砚说,“早上我贴对联的时候就看到他在那包红包了。”
言下之意,不管沈老头今天打牌赢没赢钱,红包都是这个数。
说话间,沈砚已经换好了床单。
贺瑆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嗬!”
他嘴比大脑快地说了一句:“好像婚房啊!”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