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下课铃一响,蒋天阳就抄起了一早收拾好的书包,飞奔出教室,许聪也紧随其后。
中学时代,能让学生们争先恐后去做的只有两件事情,一件是去食堂,一件是放学。蒋天阳和许聪就像是手机里的闹钟,惊醒了沉浸在学习中的学生们。不等乔芝说下课,他们就纷纷动作起来——没收拾书包的收拾书包,收拾好书包的抓着书包冲了出去。
贺瑆看着前面还在慢悠悠地收拾书包的郭炟和前排还在和乔芝刚发下来的那两道生物竞赛题死磕的郑睿,不由得问道:“他们都窜出去了,你们俩怎么还不紧不慢的?你们就不怕去晚了老板关门了?”
听到这话,郭炟回过头,不慌不忙道:“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也没着急忙慌地往食堂跑啊。”
贺瑆笑了一下,说:“看来喇叭和聪子又充当起了外卖员的角色了。”
郭炟:“嗯哼。”
值日生是在全班同学都走光之后才开始干活的,贺瑆也没急着起身,而是坐在那刷起了手机。
等人走干净后,贺瑆才去卫生角拿工具。
他一手扫把,一手拖布,问:“要哪个?”
沈砚接过拖布,转身去了水房。
“给我一把。”石榴在贺瑆身后轻声说,后面还跟着叶子。
“你们俩就别干这个了。”贺瑆笑着说:“一扫地,尘土飞扬的,女孩子怎么能干这么脏的活呢?”
石榴说:“那我们等你扫完地之后擦地。”
“不用,沈砚已经拿着拖布去去水房了,”贺瑆说,“冬天水凉,你们女孩子就别碰了。”
“那我们干什么?”叶子问。
没等贺瑆说话,卓航先坐在座位上接了一句:“先说好,倒垃圾桶的活是我的,都别跟我抢啊。”
垃圾桶又大又重,1班在六楼,冬天天黑得又早,考虑到女孩子去倒垃圾不安全,不管轮到哪组值日生,那组的男生都会主动揽下倒垃圾这个活。慢慢的,不让女生倒垃圾就成了1班全体男生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石榴无奈道:“扫地你来,擦地沈砚来,卓航负责倒垃圾桶,这也没什么活留给我们俩了啊。”
贺瑆:“那你们就干脆坐那歇一会儿,等我们干完了一起走算了。”
“那怎么行,”叶子满脸的不赞同:“都是值日生,怎么能把活都推给你们干?”
贺瑆想了一下,正好瞟到乔芝上完课还没来得及擦、写满字的黑板,于是道:“那你们擦黑板吧。”
教室每天早晚都会打扫一遍,地上没有多脏,沈砚拿着洗干净的拖布进来的时候,贺瑆已经扫完了四条过道。
他指了指靠窗的那一侧,道:“从那开始擦吧,就差这一条没扫了,等你擦到这,估计我也正好扫完了。”
沈砚点点头,往教室最里排走去。
当贺瑆把最后一畚斗的垃圾倒进桶里的时候,卓航盖上了垃圾桶的盖子,拎着它往外走。
“用不用我跟你一起?”贺瑆提高音量冲着他的背影问。
“不用,”卓航举起一只手摆了摆,道:“我自己能行,你们干完直接走就行了。”
他话音刚落,叶子就从讲台上下来,背上书包道:“石榴,我们去水房把抹布洗干净,然后我们就直接下去吧。”
“好。”石榴应了一声,回身拿起讲桌上沈砚刚用过的黄色胶皮手套,然后就跟着出去了。
一时间,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贺瑆和沈砚两个人。
贺瑆向来是个闲不住的,见沈砚离他越来越近,便转身回到了座位上,等着对方过来“自投罗网”。
沈砚做事利落,没一会儿就擦完了其他几条过道,只剩下贺瑆身侧这条没擦。他拎着拖布走到教室最后面,一边擦地一边往后退。
刚擦了一小块地方,拖布就被伸出来的一只脚踩住了,他试着往外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沈砚直起身看向始作俑者,道:“放开。”
“什么放开?”贺瑆摊开手,一脸无辜地说:“我手里什么都没有啊,放开什么?”
“脚。”沈砚握着拖布又往外拽了一下,还是没拽出来。
“噢。”贺瑆像刚发觉似的,收回了脚,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就握上了拖布把。
“别闹了,”沈砚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我把剩下的这点擦完我们就回去。”
贺瑆上半身往前探:“我们才刚在一起,你就对我这么冷淡,你觉得这合适吗,男朋友?”
他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
沈砚嘴再毒,遇上贺瑆的巧言善辩也只能认输,他无奈道:“你想怎样?”
闻言,贺瑆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大马金刀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无赖地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沈砚问他:“想要什么?”
贺瑆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明示意味十足地点了两下自己的嘴唇。
沈砚不赞同地看着他,道:“我们是在班级。”
“那怎么了,”或许是接连过了家长那关让贺瑆身体里一直以来绷紧的那根弦有些松,他满不在乎地说:“反正现在也没人,叶子和石榴都背书包走了,老卓倒垃圾也没那么快回来,就亲一下,又不做别的。”
沈砚看着他往前走了两步,问:“你还想做什么?”
两人之间本来就是只隔着张桌子的距离,这下,连这点距离也没了。贺瑆仰着头,脸上却是一派有恃无恐的神色:“你猜。”
沈砚定定地看着他:“你真是……”
“什么?”
沈砚却没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前后门——
两扇门都牢牢地关着,门上的玻璃也是一片漆灰。
走廊里没开灯,但墙壁上装着的应急灯却是开着的,从教室里望过去,虽然有些昏暗,但还没到看不见人影的程度。
确定了前后门都没有人之后,沈砚俯下身,捏着贺瑆的下巴凑了过去。
这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一触即分。
沈砚向后撤开些许,说:“够了么?”
虽然是他提出的,虽然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但贺瑆依旧被这个轻得不能再轻的亲吻搅得头脑发昏。
他有些懵,问:“什么够了么?”
沈砚的大拇指不自觉地划过贺瑆的下唇,轻声道:“买路财。”
贺瑆瞬间想起了自己刚才的土匪行径。
他恶狠狠道:“不够。”
说着,他伸出手拽上沈砚的衣领,把人拉了下来,眯着眼睛又凑了上去。
和之前那个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的吻不一样,这一次,两人吻得更深,吻得更久。贺瑆左侧的那颗虎牙抵在了沈砚的唇角。
沈砚侧身站着有些重心不稳,于是他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正好覆上了贺瑆的手。
贺瑆在桌面和沈砚的手掌之间把手翻了个面。下一秒,两只手心照不宣地合在一起,错开,相嵌,最后牢牢地十指紧扣。
教室里的灯功率一向很大。亮白的灯光打在贺瑆的眼皮上,即使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眼前依然是一片暖黄色。
突然,他感觉到一道白光闪过,虽然很细、很短,但明显不同于教室里的灯光。这道光,更冷、更刺眼,像是月光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反射出来的光影。
贺瑆猛地睁开眼睛。
他匆匆结束这个吻,往前后门看去,玻璃上依旧是晦暗一片,但可以确定的是,两扇门前都没有站人。
沈砚察觉到身下人的不对,问:“怎么了?”
“没什么,”贺瑆压下心里的疑虑,道:“我有点喘不上来气了。”
或许是我神经过敏,看错了,刚才那儿根本没有人,贺瑆心想。不过,他也没有了和沈砚继续胡闹的心思。他放人把剩下的那点地擦完,自己则拿起两人的书包,打算把桌上的东西和晚上回去要用到的书本卷子装进去。
两人的书桌被沈砚整理得井井有条,贺瑆看了一眼就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正当他准备把习题集拿出来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石榴,你怎么在这?我看你在门口站了半天了,怎么不进去?”
她话音刚落,前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先进来的人是石榴,后面跟着卓玥。
石榴进来后目光没落在任何地方,也没落在任何人身上。她低着头一边往讲台上走一边细细地把抹布叠好,回答道:“这周我值日,我去洗抹布了。”
中学阶段的男女生奇怪得很,平常聊天、开玩笑的时候怎么说都行,什么话都能接,打个招呼却羞于启齿。
石榴和卓玥谁也没有跟后排的两个男生打招呼,连点个头都没有。
倒是贺瑆,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换,似乎是想要看出点什么。
石榴把叠成方块的抹布放在讲桌的桌角,卓玥则站在她身边,问:“洗抹布为什么还要背着书包?”
“忘了。”石榴转过身,回道:“我和叶子就擦了个黑板,想着洗完抹布就能直接走了,谁也没想起来洗完抹布还要把抹布送回来,就把书包背上了。”
说到这,她像是被自己给蠢到了,笑了一下,说:“结果走到水房我们俩才想起来。可这时候我们人都到了,再回班级把书包放下也不值当,干脆就直接背着书包洗了,反正怎么都是要跑这一趟的。”
“也是,”卓玥赞同地点了下头,又问:“那叶子呢?走了?”
“没有,”石榴说,“她在楼梯那等我把抹布送回来,我们一起走。你呢,是来找你哥的吧。”
卓玥“嗯”了一声,说:“早上上学的时候我哥就告诉我他这周值日了,不过我怎么没看到他,他人呢?”
石榴说:“他去倒垃圾桶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石榴话音刚落,卓航就拎着空桶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