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瑆看了看自己空白卷的张数,又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顿觉生活黯淡无光。
冬天容易感冒,乔芝便让每天早上第一个来的学生把教室里的窗户打开,通一通风。
此刻,呼啦啦的风顺着窗户打在贺瑆身上,吹得他浑身凉飕飕的。
看着桌上的各科试卷,贺瑆灵机一动,道:“沈砚,你都写了哪几科?我们交换‘借鉴’一下?”
沈砚:“数理化,还有英语。”
贺瑆:“……”得,就是自己没写的他也没写。
蒋天阳难得见这两个大神为作业发愁,觉得无比新鲜。他回过头,调侃道:“贺哥,你不愧是和砚哥关系最好的人,连写的卷子的科目都一样,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贺瑆冷笑两声:“谢谢夸奖。”
蒋天阳“好心”道:“贺哥,我写作业了。”
贺瑆勉强抬了下眼皮:“都写了?”
“没有,”蒋天阳摇了下头,随即又补充道:“但今天会讲的都写了。”
贺瑆:“哦。”
蒋天阳见对方应了一声就没了反应,于是问道:“贺哥,砚哥,你们用吗?”
“不用。”两人异口同声道。
“为什么?”蒋天阳不解:“你们再不写可就要被文科老师们集体讨伐了。尤其是墨姐——”
他抬手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她能当场把你们咔嚓了。”
“我和沈砚没那么饥不择食。”贺瑆说,“再说了,抄你的,我们离被咔嚓也不远了。”
说着,他转向一旁,道:“沈砚,一人一半,怎么样?”
沈砚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说干就干,贺瑆立刻从一堆卷子里挑出课节靠前的打算先写。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语文你写。”
沈砚无奈,只能“嗯”了一声。
“对了,贺哥,”蒋天阳朝贺瑆露出一个狗腿的笑容,道:“我有一个小小的事情想请你帮一下忙。”
贺瑆低头写着卷子,这回连眼皮都没抬,问:“什么忙?”
“嘿嘿,小事。”蒋天阳掐着手指尖说:“就是……这周轮到我值日了,贺哥,你能不能替我一下啊?”
贺瑆抬起头,似笑非笑道:“喇叭,我记得我和沈砚高中三年的值日都被你承包了吧,怎么还出尔反尔呢?”
“哪有三年,贺哥你可别给我加码啊!”蒋天阳哀嚎道。
“再说了,我也没出尔反尔,一天,就一天——”他竖着根手指保证道:“不对,是就今晚,你替我一次就行。而且,我这组剩下的几个值日生是加多宝、石榴、老卓和叶子,都是熟人,放心,他们不会把你撇下,让你自己干的。”
值日生的任务无非是擦个黑板、扫个地、再擦个地,然后再把垃圾桶倒了,总共也没多少活儿,贺瑆倒不在乎。
何况,六个人里有三个是女生,他也没打算让女孩子干太重的活。就算他们都走了他也无所谓,他还有沈砚这个外援呢。
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蒋天阳这么着急是为什么。
于是他问:“那你要干嘛啊?”
“嘿嘿,没什么,”蒋天阳搓了搓手,道:“就是我想吃学校北门再往前走五百米的那家炸货铺的无骨鸡柳、炸蘑菇、炸鱼丸、炸蟹棒了,去晚了他家就关门了。”
“不对啊,学校附近的小吃铺都是面向学生开放的,主要顾客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怎么会在学生放学的点关门呢?”贺瑆一脸怀疑地看向蒋天阳:“喇叭,你不是为了逃值日故意骗我吧。”
蒋天阳苦着脸说:“怎么可能呢!贺哥,我哪敢骗你啊!那家老板的儿子最近生病住院了,他们最近都是六点半就关门了,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贺瑆:“就卖这么一会儿,能卖几份啊?还不如索性停几天。”
“不不不,”蒋天阳摇头道:“大家这几天都是在微信上告诉他要买什么,他提前炸到八分熟,等人到了再过遍油就行,就这么一会儿,不少卖呢。”
说话的功夫,贺瑆已经做完了一张卷子的选择题,正准备换一张。
在他看来,史政地不分家,题都差不多。他习惯先集中把选择题做完,再做后面的简答题。
听到蒋天阳说的,他有些惊讶,道:“老板这么拼?”
“能不拼吗,”蒋天阳叹了口气,说:“现在房价这么高,那老板租的又是门市,地段又在咱们学校附近,租金真是要多贵有多贵,停业一天就得亏不少钱呢。”
“怪不得。”贺瑆咕哝道。
“所以……”蒋天阳眼神期盼地看着贺瑆:“贺哥,你能不能帮个忙啊?”
贺瑆根据题干给的信息,分析出这道题的答案是马六甲海峡,他往下瞄了一眼,把对应的选项填进了括号里。
“勉为其难吧。”他回答道。
“贺哥我爱你!”蒋天阳兴奋地高呼道:“明早我给你和砚哥带西门的那家关东煮。”
他家的关东煮贺瑆确实有段时间没吃了,被蒋天阳这么一提,他还真有些馋了。
“行,”他没跟蒋天阳客气:“一杯清汤,一杯辣汤,清汤的加芝麻酱,辣汤的多加辣酱。”
“好嘞!”蒋天阳比了个“OK”的手势。
看着笔走如飞的两人,蒋天阳想起了自己补作业时的“一把辛酸泪”,忽然生出些物伤其类之感。
他忍不住好言相劝道:“贺哥,你们要不还是借鉴一下咱班同学的作业吧,就算你信不过我,你也可以找老郑借一借啊。马上早自习了,紧接着就是第一堂课,文科又不像理科,地理历史政治哪一科的题量不是巨大,还要阅读材料,就算你们速度再快也来不及啊!”
“那是你没掌握规律。”说话间,贺瑆扫了一眼题目,然后在后面的括号里写了个“C”:“其实,文科的题目都是套话——问你背景,就从政治经济文化入手;问你意义,就是有利于;问你影响,就是有利有弊,要考虑全面,再把材料和书上的知识点结合一下,差不多就行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把套路摸清了,文科的卷子做起来也挺快的。”
蒋天阳目瞪口呆:“贺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说——”他抄起贺瑆桌上的格尺,抵在对方的脖子上,逼问道:“以墨姐为首的文科老师们是不是单独给你开小灶了?!”
贺瑆把尺子格开,顺便把卷子翻了个面,开始写简答题:“他们给没给我开小灶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如果你想,他们是十分愿意给你开小灶的。”
蒋天阳:“……”
他就知道,什么同病相怜,不存在的!人家是小感冒,他是肺炎!就算同样都是癌症,也是人家早期,他晚期!
完全没有可比性。
“哦,对了,”贺瑆快速阅读了题目给的材料,接着用他那飘逸的字体在问题下面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两行“林则徐在广州进行虎门销烟,这一行动激怒了英国政府,成为鸦片战争的导火索。英国以此为借口,决定派出远征军侵华。”然后指了指前面坐着的另外两个人,道:“还有你们两个,我相信老师们也十分愿意收下,毕竟,你们三个都快成了他们的心头大患了。”
“卧槽!”许聪直接回头给了蒋天阳一个**兜:“喇叭,你要找死可别带上我,我现在上学上得看我爸都烦,我可不想在家的时候被我爸,我妈还有各科老师们三堂会审。”
一旁的郭炟也是一脸凝重。
蒋天阳满不在乎道:“有这么夸张嘛?再说了,就算是真的要补课,也是咱们仨一起,怕什么?!”
“当然有!”许聪心有余悸道:“老师给你补课最多是午休、自习课的时候把你拖到办公室,不会追到你家里,我和火旦可不一样。老师去我们家可是轻车熟路,找人也是一找一个准,我们躲都躲不掉。”
看两人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明显是曾亲身经历过,以至于到现在都谈“师”色变。
贺瑆一句话掐住了三人的要害,蒋天阳为了不惹众怒,只能牢牢地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贺瑆见耳边终于清净了,于是抓紧奋笔疾书。毕竟这段时间没有晚课,各科老师的卷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发,以至于他们虽然早出不晚归,但也没有轻松多少。
中学生的笔不是笔,是拉磨的驴。
贺瑆这一写,就写了一天。
直到把各科老师上课时留的作业写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笔,顺便伸了个懒腰。
“沈砚。”贺瑆低下头,借着前排同学的遮挡,凑到沈砚耳边,说:“我们今晚一起回家吧。”
和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放在理科上的贺瑆不同,沈砚在学习之余经常会捧着一本书在看,尤其是上自习课的时候。
比如现在。
他合上书,眉头微皱地看着贺瑆,道:“我们不是一直都一起回家吗?”
贺瑆怔了一下。
原来,那间小公寓早已被沈砚定义为“家”了,而且,还是他们的家。
家。
这个字眼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回忆着贺明宇和夏柔的态度,贺瑆想,或许,他们不用等到上了大学才能拥有一个家。
只是……
算了,不想了。贺瑆心道:想什么多做什么,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
这样想着,贺瑆的心情又愉悦起来,他解释道:“不是回一中那个家,而是回爷爷家。”
“哦?”沈砚挑了下眉。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贺瑆还是读懂了他的表情——
之前不是千方百计让我跟你一起出去住,今天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贺瑆瞬间炸了。想归想,做归做,说归说,他可以这么想,可以付诸行动,但沈砚不能这么直白地直接说出来。
要不是顾忌现在还是在课堂上,他一定得跳到沈砚背上,勒住他的脖子,让他收回那句话!
他把怒火压了下去的同时也压低了声音:“我是说,我们很久没回去看看了,该回去陪陪爷爷了!”
“哦。”沈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那眼神,明显是在说:“你还记得我们有一个爷爷?”
贺瑆:“……”
哦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