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隔着窗户看了眼外面阴沉的天气,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南方的冬天室内比室外更冷,那种湿冷的感觉有时就算是开了空调也无济于事。他们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在冬天能把脸闷红,冻红的还差不多。
闹了这么一通,贺瑆就算脸皮再厚也做不到在这么多人面前堂而皇之地被沈砚背进班级。他声音虽低,但态度坚决地要求沈砚把他放下来,所幸,这一次沈砚没再坚持。
一行人打打闹闹地进了教室。
时间还早,教室里人不多,不过食物的香味却是一如既往得浓郁。
蒋天阳使劲儿抽了抽鼻子,下一秒大叫道:“靠!谁又偷渡包子进来了?!还是食堂里做的最好吃的那一家!”
说着,他又抽了一下鼻子:“还是我最爱吃的猪肉玉米和梅干菜肉馅儿的!”
闻言,坐在他附近的、处境极其危险的王建华瞬间捂住了自己手里的包子,连忙道:“我这可不是在最好吃的那家买的啊,而且,我这个也不是猪肉玉米和梅菜肉馅儿的。”
“知道。”蒋天阳嫌弃地撇了撇嘴:“你那两个是猪肉白菜馅儿的,我最讨厌吃白菜了。”
王建华一副誓死捍卫包子的样子:“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给你的!士可杀,也可辱,包子不能丢。”
“没人抢你包子。”蒋天阳放下书包就在教室里踏上了“寻包之旅”,他边走边说:“你自己留着吃吧,我要去找想我想得魂牵梦萦的那家包子。”
郑睿看着从自己面前飘过的蒋天阳,不留情面地揶揄道:“什么想你想得魂牵梦萦?!包子还会想人?还会魂牵梦萦?是你馋包子馋得口水直流吧!”
“你懂什么?!”蒋天阳回了一句:“这叫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什么爱与美食不可辜负,”许聪嗤笑一声:“是美女与美食不可辜负吧。”
蒋天阳顺着味儿一路找到了石榴这里。
“班长~”他这一声“班长”恨不得拐十八个弯:“你是不是买好吃的了?”
“我靠!”郑睿目瞪口呆:“你不是吧,喇叭,女生的吃的你也抢?”
“什么叫抢啊?”蒋天阳不乐意了:“我这是分享。”
郑睿冷笑一声:“呵!共同享用才叫分享,单方面的索取叫掠夺!侵占!抢占!你这种行为简直是不知廉耻!厚颜无耻!恬不知耻!”
蒋天阳干脆装作没听见。
石榴嫌他们两个烦,直接从书桌堂里掏出了一个一次性餐盒拍在了蒋天阳面前。
盒里装着两个白暄松软的包子。
蒋天阳虽然嘴馋,但还是懂分寸的。
他把餐盒推了回去,道:“班长,你一共就买了两个,我怎么能全要呢?你打开盖子,我拿走一个就行。”
“没事,”石榴摇摇头,说:“你都拿走吧,我不吃,我早上吃过饭了。”
“不吃?!”蒋天阳一脸诧异,随即恍然大悟道:“哦,对了,你一向不吃这种味道大的东西。而且,之前也从来没见你带吃的进班,今天是头一次吧。不过……你不吃你买它干什么啊?”
石榴抿了抿唇,没说话。
蒋天阳这人,有了吃的,眼里就看不见别的了。他没注意到石榴脸上那一瞬的躲闪和逃避,只顾着掀开盖子。
“哇噻!”蒋天阳拿起包子猛吸了一口,道:“居然还是热的?!班长你刚从食堂买回来的啊?”
“嗯。”石榴点了下头。
蒋天阳疑惑道:“那我们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石榴轻声说:“我从另一侧楼梯上来的,直接从后门进来了。”
蒋天阳道:“怪不得。”
说完,他狠狠咬下一大口包子。
“嗯——”他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还是他家的包子好吃!”
石榴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道:“你也是够厉害的,我连盖子都没揭开,你就能闻出来味道。”
“那是,”蒋天阳自豪地说:“我可是出了名地狗鼻子。”
石榴听了忍不住又笑了一声:“行了,你回去吃吧,我做会儿卷子。”
“等一下——”说着,他把咬了一口的包子放回餐盒里,然后用另一只手从外衣口袋里掏出几粒巧克力:“班长,你尝尝这个,甜而不腻,可好吃了!里面还有燕麦,你学习学累了就吃一个。”
“行。”石榴收下了巧克力,蒋天阳也端着包子直奔教室后排。
他特意避开了坐在前排的郑睿,一是记恨对方刚才怼自己之仇,二是防止对方饿虎扑食。
蒋天阳回到座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郭炟分享他心心念念的包子。
“这个包子可好吃了!”他把包子举到郭炟嘴边:“来,尝尝。”
见对方半天没张嘴,于是他抻着脖子看了一眼,想看看包子有什么不对。
看着上面的豁口,他恍然大悟,急忙把包子转了个个儿,让咬过的这一面冲着自己。
“喏,吃吧。”他重新把包子举到郭炟面前:“这面我没咬过。”
郭炟哭笑不得:“哪有吃包子两面咬的,你也不怕漏油。”
蒋天阳一呆:“对哦。”
“没事,”他大马金刀地挥了下手,道:“你咬吧,大不了我一会儿拿纸接着点,反正我嘴大,三两口就吃完了。”
见郭炟还是不动嘴,蒋天阳诱哄道:“我知道,你嫌吃了包子后打嗝儿一股包子味。你就咬一小口,不会有味道的。”
“行吧,”郭炟被他劝服了:“那你把那面转过来。”
蒋天阳有些犹豫:“那面我咬过了。”
“没事。”郭炟说,“除非你想被喷一身油。”
男生之间本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既然郭炟不介意,蒋天阳也就没再矫情下去。他把包子又掉了个个儿,凑到郭炟嘴边让他咬了一口。
“好吃吗?”他一脸期待地问。
郭炟嘴里有东西,没法说话,于是就点了点头。
“那你再尝尝这个,”说着,他放下了手里的包子,拿起了另一个:“这个是猪肉玉米的,也特好吃,我还没咬过,你先尝一口。”
郭炟依言又低头咬了一口。
他刚咽下去蒋天阳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还不错。”郭炟说。
“我就说嘛,”蒋天阳毫不嫌弃地就着郭炟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大口,然后口齿不清地说:“这家的包子味道最好了。”
“呵!”前面的许聪冷哼一声:“只要是口吃的,就没听你说过不喜欢。”
蒋天阳听了丝毫不在意,大喇喇地又咬了一口包子,道:“我这叫民以食为天。”
前排没捞到包子吃的郑睿闻言道:“那你的天都得大得没边了。”
蒋天阳几口就解决掉两个包子,转头向贺瑆求安慰:“贺哥~”
“没事,”贺瑆敷衍地安慰他道:“能吃是福。”
下一秒,沈砚在一旁接了一句:“满身的福气。”
话音刚落,附近几个不管是参与战斗的人员还是没参与战斗的人员,纷纷笑趴了。
以往,沈砚是从不参与他们这些没营养的侃大山的,今天可能是他心情好,居然破天荒地接了一句。
“砚哥,”蒋天阳开始假哭:“你也欺负我。”
沈砚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声道:“实话实说而已。”
“行——”蒋天阳拖长调子说:“我有福气,我把我的福气都分给你们。”
说着,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大盒巧克力,班级里的人见者有份。
“老郑——”他从盒子里抓出一把,一颗一颗地扔过去:“接着。”
郑睿接得有些累,抱怨道:“你怎么不一下子都扔过来?”
“那不就成了天女散花了么,”蒋天阳无语地说:“再说了,我能扔过去,你能接住啊?!”
郭炟接过蒋天阳递来的一大把巧克力,却没有吃,而是问:“这是我之前给你的那盒?”
蒋天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是那个牌子的,但不是你给我的。你给我的那盒在我家里,我吃了几个觉得好吃,就又买了一盒拿过来分给大家。”
郭炟听后“哦”了一声,然后拿起一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贺瑆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打量着两人。不知道是不是他跟沈砚在一起后对这方面敏感了不少的原因,他总觉得蒋天阳和郭炟之间的气氛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正当贺·福尔摩斯·瑆打算再仔细观察一下的时候,一沓空白卷子拍在了他的面前,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贺瑆的表情逐渐扭曲:“这是什么?”
“卷子。”沈砚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还不知道这是卷子?!”贺瑆简直要气笑了:“我的意思是,哪来这么多卷子?”
沈砚:“作业。”
“作……”贺瑆梗了一下。
是啊,一天半的假期,怎么可能不留作业呢?只不过这两天贺瑆的心情像正弦函数一样——上-下-上-下-上-下,根本没心思想别的,所以,他的作业基本上怎么背回去的就怎么背回来的。
谁说只有学渣会抄作业?
贺瑆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沈砚:“你写了吗?”
沈砚点了下头,贺瑆刚要高兴,就听见他说:“但没比你写得多多少。”
贺瑆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
在见不到面的这段时间里,煎熬的何止贺瑆一个人。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带走却无能为力,想要阻止却没有能力、没有身份、没有立场,这种无力的感觉时刻折磨着沈砚。就连沈老头都听出他情绪不对了,忙在电话那头问他怎么了。
沈砚怀着忐忑的心情一个人在公寓里待了一天一夜,直到早上在校门口看到贺瑆,他的心才算是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