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戒指盒。
沈砚动作极轻地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戒指。
他盯着戒指看了半天也没有拿出其中的任何一枚,只是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盒子。
“怎么,不喜欢吗?”贺瑆看他一直不说话,不由得有些紧张。
“不,”沈砚神情认真地说:“我很喜欢。”
“那就好。”贺瑆松了一口气,说:“这是我自己找人定做的,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沈砚轻声问:“什么时候做的?”
听到这话,贺瑆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说:“就……那天下午……之后,我就联系了能定制戒指的珠宝店,画好图纸后就给他们了。”
沈砚诧异地看向他:“款式也是你自己设计的?”
“嗯,”贺瑆有些不好意思,道:“谈不上设计,就是简单画了一下。”
沈砚小心地拿出一枚戒指细细看了看,款式的确算不上多精巧,但胜在简约大方,没什么匠气。
“很好看,”沈砚重复道:“我很喜欢。”
见人喜欢,贺瑆的语气带上了些邀功的意味:“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种简简单单的款式。你看,戒指内侧还有我们的名字缩写呢。”
沈砚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转动着指尖的戒指,刻在里侧的两个小小的字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虽然字母很小,又被设计成了一个类似符号的样式,但沈砚依旧看出来了,图案里面包含着字母“X”和“S”。
贺瑆眼神期待地看着他:“喜欢吗?”
贺瑆的眼睛原本就亮得好像是装了两颗黑曜石在眼眶里,现在更是像会发光一样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别说沈砚原本就很喜欢这两枚戒指,就算他不喜欢,他也会给对方一个肯定的答复的。
果不其然,只见他点了点头,道:“喜欢,我很喜欢。”
这一晚,沈砚把他前十六年没怎么说过的“喜欢”一次性全都说完了。
贺瑆听了后笑得见牙不见脸,他把另一枚戒指拿出来,道:“怎么样,男朋友,要不要试戴一下情侣对戒。”
“好。”沈砚看着他的眼睛说。
沈砚先是表情郑重地执起贺瑆的左手,把手里的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指根上,然后才把自己的手伸到对方面前。
也许是被沈砚感染了,也许是这个举动本身就很神圣,贺瑆也收敛了脸上玩笑的神色,一脸认真地学着对方的样子把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然后缓缓地推了下去。
置身于这样一个类似婚礼上交换戒指的场景下,饶是脸皮厚如贺瑆也有些遭不住,为了缓解尴尬,他开口道:“你怎么知道你手里这枚戒指是我的?”
他灵感有限,两枚戒指的样式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在细微处做了点小小的改动。
沈砚用眼睛细细描摹着两人戴着戒指的手,道:“你不是也没测量过我的指围,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的?”
闻言,贺瑆闭上嘴了。没事的时候,他经常像个从此不早朝的君王窝在沈砚的怀里,一边跟人说话,一边把玩对方的手指。要是这样,他都不知道该给沈砚买几号的戒指,那他还学什么理,干脆转文算了。
他们谁也没回答谁的问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灯光下,沈砚的嘴唇颜色看起来有些浅淡,嘴角还破了一个小口,但却很润泽,像是夏天刚洗好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不知怎么,贺瑆突然想起了施墨课上讲的古诗:柳永的《雨霖铃》。他心里想的却是:“什么‘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我和沈砚执手相看,我只想亲他!”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有可能是贺瑆,也有可能是沈砚,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两人的嘴又撞在了一起。
他们甚至都没去管箱子里的其他东西,就那么抱在一起,膝盖磕着膝盖、腿绊着腿,撞进了主卧。
虽然这房子平常除了张阿姨偶尔会来打扫一下卫生以外没人过来,但对贺瑆来说,还是主卧更有安全感一点。
房门一关,窗帘一拉,整间屋子就是一个密闭的空间。房间里自带洗手间,很多事情都可以在这里完成,不必出去。如果说整间公寓就像是人迹罕至的大海,那么这间卧室就是海面中央的小岛屿,无人踏足,无人问津,发生了什么也不为人知。
关了灯,蒙上被子,他们在里面紧紧拥抱,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瑆倒在床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勾着沈砚的脖子接吻。和之前不同,这一次,他在对方的喉结上亲了一下,极轻极快,却又不容忽视。
他很清楚地感知到沈砚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屋子里没开灯,四处一片昏暗,窗帘也被拉上了,连青白的月光都透不进来。两人又蒙在被子里,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被黑暗包裹了,按理说,贺瑆应该对沈砚的一切变化都无知无觉。可越是什么都看不见,其他的感官越是会变得敏感,贺瑆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耳朵清楚地听到了一声吞咽的声音。都是男人,他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沈砚的反应。
这个年纪的男生体内的荷尔蒙和精力一样旺盛,血气方刚是他们的代名词,两人亲了半天,手也不太老实,不一会儿不闹出火来。
之前,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通常最后都是以沈砚原地平复、贺瑆去卫生间用冷水洗脸告终。可这一次,也许是日子太特殊,也许是气氛到这儿了,又或者是黑暗给了人无限的勇气,总之,他们谁也没有喊停。
两人在黑暗中彼此对视着,半晌,沈砚垂下眼睛低声说:“我帮你。”
下一秒,贺瑆洗完澡后换上的长睡裤就被一只筋骨修长的手从被子里扔了出来,然后无声地落在了地上。
然而,这时候没人关心这条裤子。
沈砚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贺瑆身上,他注视着贺瑆——哪怕极微妙的表情变化。贺瑆的注意力则放在了沈砚那只包裹着自己的手上。
他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不复之前的清明。
人在茫然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向自己最熟悉、最信任的人寻求安慰。贺瑆的大脑一片空白,手却像是有自主意识似的攀上了沈砚垂在他身侧的那只手。
他的手握着沈砚的手腕缓缓往下,手指先是滑到了掌心,接着游走到掌腹,然后又撬开了对方的指缝。
撬开的一瞬间,他把自己的手指嵌了进去。
刚开始只是松松握着,渐渐地越来越紧,到后面几乎是用尽全力死死攥着。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也握成了拳,手背抵在半阖的眼上。
贺瑆感觉自己左手的无名指有些疼,他挪开眼睛上方的手,垂下眼睫看了一眼。一抹银白色的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这才想起他们的手上戴着戒指。
贺瑆本想松一松,可他的眼睛却先他一步再次失了焦。
贺瑆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海面,一波接着一波的海浪翻涌着朝他袭来,他被激得猛地坐了起来。
沈砚的侧颈近在咫尺,他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了上去。
窗外的雪还没有停,入目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是南方的冬天存不住雪,雪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化了,只留下一滩滩的水渍。
沈砚起身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顺手按亮了台灯。他拿起手机,借着灯光照了照自己的颈侧,一个新鲜的齿痕印在上面。
“你是属狗的吗?”沈砚摸了摸牙印说。
“是啊,”贺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还有股说不出的餍足:“只咬你。”
他故意把中间那个字咬得很重。
沈砚回过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是……”
贺瑆摸到人的手往后猛地一拉,沈砚没设防,整个人横躺在床上。
贺瑆抬起头,看向沈砚,却因为位置的缘故只能看见男生的下巴,他又把脸往上仰了一点,气息不稳地反问道:“真是什么?”
沈砚没说话,他自顾自地往下接道:“不要脸?”
他嗤笑一声,说:“你要脸,我要脸,这恋爱还怎么谈?你本来就闷骚男一个,我再要脸,那咱们还谈什么恋爱,干脆当一对儿惊天地泣鬼神的兄弟算了!”
说着,他往下伸手揉了一把。
下一秒,他如愿听到了对方的闷哼声。
“怎么样——”或许是刚才的事情给了他莫大的底气,他的语气比两人刚认识那会儿还要轻佻。
他从沈砚手里抠出一团纸巾随手往地上一扔,然后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伸了进去:“男朋友,礼尚往来一下?”
虽然是个问句,可贺瑆没等沈砚回答,上半身就伏了下去。
这种时候,没人能保持冷静,沈砚也不例外。他低喘一声,任由身上人对他为所欲为。
突然,贺瑆左手的无名指疼了一下。这种痛感他很熟悉,毕竟刚刚他才经历过一次,只不过,这一次用力的人是沈砚。
两人在床上闹腾了大半夜,直到窗外的雪都停了,才堪堪安静下来。他们并肩躺在床上,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沈砚拿过纸巾给两人做了简单的清理,然后扯过被子盖在贺瑆身上,连扔了满地的纸团都没去管,就那么紧挨着人躺下了。贺瑆在热源靠近的一瞬间就自觉地钻进了对方的怀里,沈砚也从善如流地把人搂住,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们睡得很安心、很久、很沉,以至于贺明宇拎着东西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