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竟缓缓飘起了雪。
“雪?下雪了?”贺瑆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欣喜。
南方很少见到这样大的雪,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接了一片。
雪花落在掌心的一瞬间就化掉了,只留下一点冰凉的水光。
“嗯。”沈砚应了一声,却没分给这场难得的雪多少目光,而是抬手拂掉落在贺瑆头发上、肩上的雪花。
噗呲——
啪——!
远方的天空上有烟花炸开,贺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那个人。
两双眼睛在半空中对视,那一瞬间,好像所有喧嚣都消失不见。车辆、行人、路灯、高楼……所有的人、物、建筑都极速后退,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街道仿佛只有他们两人。
今夜星空璀璨,今夜灯火辉煌,今夜飞雪满天,今夜有烟火,有月亮,有星光。
这样的夜晚,适合接吻。
窸窸窣窣——
街道的拐角处,一双红黑相间的运动鞋调转方向,向前蹭了一下,衣物的摩擦声也随之响了起来,两颗头一点点往前凑,互相试探着、靠近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缩短至没有缝隙。
他们先是轻轻贴了两下彼此的唇角,像是在跟对方打招呼,又像是在征求对方的同意。下一秒,两人一个低头,一个扬脸,嘴唇狠狠地撞了在一起,可是谁都没有要退却的意思。
一股腥甜的味道他们嘴里弥漫开来,但却没人理会。两人的唇肉像牢牢吸附的磁铁一样紧紧贴合在一起,不留一丝空隙。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两人不再像第一次亲吻时那样不得章法。更准确地说,是沈砚掌握了一定的技巧。
他先是在人的唇上轻轻地磨蹭、亲吻、辗转反侧,随后探出舌尖,撬开对方本就没咬紧的牙关。正当贺瑆沉溺于唇齿间的缠绵的时候,沈砚原本温柔的动作忽然变得凶悍起来,搂在他腰间的手也加大了力道。
即使是再正经、七情六欲再淡薄的男生,在这种事情上也是充满胜负欲的。这大概是所有男人的通病,且不分年龄段。
面对突然凶猛起来的攻势,贺瑆不想表现出自己不行,更不想输给对方,于是,他开始反攻。
虽然在别的男生追小姑娘、下课拉着女朋友偷偷摸摸在监控死角牵手打啵的时候他一直保持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状态,但没吃过猪肉他还没见过猪跑么?就算是实战经验匮乏,他大脑里也还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呢。何况,这还有一个现成的案例供他参考——
他学着沈砚的动作,沈砚动嘴他也动嘴;沈砚牙齿轻咬他也牙齿轻咬;沈砚顶舌他也顶舌……总之,就是沈砚对他做了什么他下一秒就会原模原样地还回去。然而即使这样,他依然招架不住沈砚的唇齿,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他经过了被动接受、主动迎合、针锋相对、温驯顺从这一过程,最后又变回了一开始的被动接受。可即使这样,沈砚依旧没有停止入侵,他的唇齿在贺瑆嘴里翻搅,直到感觉对方真的受不住了,他才最后咬了一下对方的下唇,又在唇瓣间厮磨了片刻,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此时,天上的烟花又炸开一朵,正如少年心动,经不得碰,一碰,就炸了满天。
一吻毕,贺瑆早已是气喘吁吁,就算被放开了,也目眩神迷,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可即便如此,为了转移沈砚的注意力,不让自己输人又输阵,他还是快速旋转大脑,打算说些什么好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
也许是缺氧太久,大脑不太灵光,半晌,他才憋出一句:“怎么?练过?”
靠。
说的这是什么话啊,这不是变相承认沈砚吻技好了吗。
要不是沈砚站在自己面前,贺瑆真想一巴掌拍死自己。
沈砚也有些气息不稳,他轻喘了一下,摇摇头,道:“没有。”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只跟你……过。”仿佛那个字烫嘴似的,他张了张嘴,还是略过了。
“谁问你这个了?!”贺瑆猛地提高了音量,像被人踩住了尾巴。
他心道:“沈砚这么说,好像是我在查问他的情史似的,还是拐弯抹角的那种。不过,就沈砚这个情史,连清汤寡水都算不上,活脱脱一个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他在心里腹诽沈砚倒是腹诽得欢,全然忘了他自己也是个连小姑娘手都没拉过的“黄花小伙子”。
他虽然声音大,可落在沈砚的耳朵里,却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或许是男人这个时候都比较好说话,沈砚难得没有毒舌,而是温声顺着他说:“嗯,你没问,是我自己说的。”
有些时候,不毒舌不怼人比人家毒舌了怼人了的还厉害,就像给猫顺毛顺久了也会起静电。
贺瑆现在浑身的毛就在炸开的边缘。
但为了能在下一次接吻的时候不落下风,贺瑆还是忍着心中的气虚心求教、不耻下问道:“你没练过是怎么……”
他原本是想说“是怎么这么厉害的”,但为了不长对方的志气,他把这几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不太灭自己威风的说法:“比上回强了一点的?”
沈砚看出了这人的心口不一,却也不拆穿,只说:“可能是天赋。”
贺瑆:“……”
他不想在搭理这个明面上处处顺着自己,可说出口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气人的人。他松开撑着膝盖的手,直起身就想离开。
然而,他低估了那个吻,或者说,他低估了沈砚留给他的后遗症,也高估了自己的恢复能力。
他刚走一步,腿心就一阵发软,差点没跪地上,幸亏沈砚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才避免了他的脸和雪地的亲密接触。
他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却还是抓住了那只之前压着自己后脑勺、现在撑着自己的手。
站在那亲了那么久,贺瑆先前被沈砚拂干净的头发上现在又落满了雪,从后面看好像是一个白了头发的老头,沈砚也是一样。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别的什么,这一次,沈砚没有拂去贺瑆头上的雪,也没有抖落掉自己头上的,任由两人顶着满头的雪。
沈砚把自行车的脚撑踢了上去,然后一只手推着车,一只手牵着人慢慢地往前走。远远看去,倒真像是两个老头结伴回家。
这天晚上,贺瑆的腿软了一整夜,一直到第二天都没缓过来。不仅如此,他还赖了个床——
他枕着沈砚的胳膊,窝在对方的怀里,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贪睡。虽然他在哪里都是出了名的懒,但毕竟年纪在这摆着,一年365天得有360天是需要早起上学的,体内早就形成了生物钟,每天早上五六点钟必醒。今天之所以睡到这个点,是因为前一天晚上折腾得太晚了。
昨晚两人到家的时候,浑身都湿了。冬天的外套防水性好,还好一些,只湿了最外面那层,里面都还是干的,可他们的头发却湿透了。
为了防止感冒,两人进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着各自的睡衣进卫生间冲了一个热水澡。洗完后,贺瑆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沈砚来到次卧。
除了沈老头住院那次,沈砚这几次过来都是跟贺瑆一起住在主卧的,两人一天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学校,就算回到家,沈砚的活动范围通常也只有主卧、客厅、厨房和洗手间,很少去次卧。这才给了贺瑆“暗度陈仓”的机会。
“来,看看。”贺瑆把沈砚拉到房间中央的一个大纸箱前面。
“这是?”沈砚低头看去,只见里面装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盒子。
“礼物啊,”贺瑆解释道:“早上光跟你说了生日快乐,还没给你礼物呢。”
“这么多?”沈砚看着箱子里的一大堆盒子,颇有些不知从何下手的感觉。
他嘴唇微张,下一秒又合上了,如此反复几次,最后他还是没忍住,说:“你这是把精品店里所有的东西都批发回来让我从里面挑一个是吗?”
“什么呀!”贺瑆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抬起下巴指着地上的箱子说:“这些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沈砚没法不诧异,他还没见过谁送别人生日礼物一送就是十几个的呢。
“当然。”贺瑆一脸“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的模样,道:“你之前不是没过过生日嘛,今天我都给你补上!今天是你十六岁生日,里面的礼物也是十六件,一件都不少,你数数?”
沈砚瞬间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对方准备了这么多份礼物的原因竟然是这样。
“不用。”沈砚嗓音有些发涩:“你理科那么好,不至于连数都查错。”
他难得主动开了句玩笑,但收效甚微。
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是贺瑆用心准备了很久,也不知道他废了多少功夫才搜罗来这么多礼物,沈砚想,他至少应该给对方一个积极的反馈,起码要对人笑一笑。因为他记得对方说过,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
沈砚努力地想露出一个笑容,结果却失败了,他现在连勾一勾嘴角都做不到。于是,他只能用略显苍白的语言来表达自己对这份礼物的喜欢:“谢谢,我很喜欢。”
贺瑆轻笑一声,道:“你都不看一下,就说喜欢。”
“不用看。”沈砚语气认真地说:“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语言苍白,可若是有人能听懂,便不算苍白。
闻言,贺瑆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他拉着人在箱前蹲下,道:“来,拆开看看吧,看看都有什么。”
一堆大大小小的礼物中,沈砚唯独挑中了那个最小的。
他小心翼翼地、尽量在不破坏包装纸的前提下打开最外面的那层包装,下一秒,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