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节日很少放假的学生来说,元旦的这半天假算是赚的,无论是出于节日还是假期,都值得庆祝。
而最好的庆祝方式就是——
聚餐。
这天不上课,自然也没有午休,艺术节从上午9点开始,一直到下午2点才结束。结束后,他们换服装、打扫礼堂、把道具归位,等到走出艺体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众人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欸,反正明天放假,一会儿咱们去吃饭吧。”蒋天阳提议道。
说完,他看到了跟在卓航身边的卓玥,又加了一句:“汞汞,你把小玥也带着,她好歹也在我们班待了一个月,也算半个1班人。”
他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通过,卓航更是笑骂了一句:“滚蛋!你才半个,就冲着你这句话,我们也得去。”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火锅店走去,乍一看颇为壮观。
饭桌上,众人的话题自然绕不开刚刚结束的艺术节。
“太有面儿了,”蒋天阳拿起一瓶啤酒,对瓶吹了一口:“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们竞赛班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
“就是!”郑睿掰着指头数:“篮球赛、艺术节,我们都是第一,等明年夏天开运动会,贺哥,你和砚哥再给他们露一手,让其他班级看看我们的厉害!”
贺瑆却不上当:“怎么又是我?”
“因为你和砚哥厉害啊,”许聪一脸“这还用问”的模样,道:“今天我们班得的这个金奖,得有一大半的票数都是你们赚的。”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还有郭炟”,他这才恍然大悟地补充道:“噢,对,还有火旦一个。今天我们班的票都是你们三个赚回来的。”
虽然贺瑆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自己天下第一帅、天下第一聪明,但凡是涉及到这种集体活动的,他从来不把功劳往自己的身上揽。
于是,他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是刚学会语文老师教的夸张的修辞手法?你这么说把我们班两个班长置于何地?”
不过,即使这样,也还是有人对两人不满,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诶——”蒋天阳一说话嘴就停不下来:“说到贺哥和砚哥,他们两个也太变态了!”
“怎么了?”卓航半是好奇半是给面子地问了一句。
“我们表演完之后不就直接去观众席坐着了嘛,”见大家都盯着自己等下文呢,蒋天阳说得更来劲了:“结果,他们两个居然在那做起了卷子!那可是在艺术节上啊,他们居然都不看表演,在那做卷子!!!我和老郑在台上说相声,抬头就看见他们俩坐在那低着头,刚开始还以为他们在玩手机呢,等我们相声说完了,下场了,我才看见他们是在那做卷子。高三生都没他们这么分秒必争,你们说,他们变不变态?好歹是一个班的,竟然都不给我们捧个场、鼓鼓掌什么的,太不够意思了!”
1班的老师布置作业的确很丧心病狂,但作业多不多有时候也因人而异。对于贺瑆这种做题速度快、善于利用时间的人来说,作业量其实还好。
之所以书包里背着卷子,完全是因为肩上太轻了不习惯,而且,如果一点重量都没有,书包会从肩膀上滑落。
贺瑆并不是一定要赶这点时间做作业,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心情很不平静,而让他心情不平静的人又坐在他旁边,他急需找些事情做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而做卷子就是最好的方法。
“的确很变态。”郑睿附和道。
贺瑆冷笑一声:“呵,你不变态,后天早上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你别找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蒋天阳立刻改口道:“别!爸爸,我错了!”
见他这么快就变节,众人险些笑喷了。
卓航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调侃道:“喇叭,你要是早生个几十年,肯定是当汉奸的好苗子。”
在贺瑆面前屈不耽误蒋天阳在别人面前伸,他扭头笑骂道:“汞汞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哪次我从贺哥那要到作业没拿出来共享?”
“欸,我不要——”卓航连忙摆手:“我还是自己写吧。马上就期末了,虽然考试后第二天就放假,可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学校会把成绩单贴到公示板上,全校都能看见,就我这智商,我还是努努力吧,要不然丢脸都要丢到大街上了。”
“是啊,哪个好学校期末考试还带梅开二度的!”有男生深以为然,不过,他的成绩跟卓航这个“外来户”比可差远了。
“汞汞,你就放心吧,以你现在的成绩,不至于丢脸丢到大街上的。再说了,还有我们三个给大家垫底呢。”许聪说,“不过,这次期末确实得好好考了,我听说,下学期开学前还要开个家长会呢。”
“家长会?!”听到这话,大家不淡定了,纷纷加入讨论。
“聪子,真的吗?”王建华难以置信道:“家长会一般不都是在期中或是期末考试后才开的吗,哪有开学前开的?!课都还没上,总结什么啊?!”
“**不离十。”许聪开口打破了大家最后的幻想:“总结上学期的学习成绩呗!反正假期一共就十多天,距离得也不远。再说了,平常家长总有有事来不了的,这回选在开学前开,那会儿连元宵节都没过,家长肯定还在忙着走亲戚,不至于这么快就工作的,也不会有那么多家长来不了请亲戚朋友代开的了。”
众人:“……”
蒋天阳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靠,学校真是一点活路不给我们留啊。”
他们人多,连吃饭带聊天,一直到傍晚才结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众人互相挥挥手,各回各家。
最近这段时间学校没有晚课,学生的时间充足,不用像之前那样做什么都着急忙慌的,今晚更是。
明天放假,所以贺瑆没让沈砚骑车带着自己,而是由沈砚推着车,两人慢慢地走。
走着走着,贺瑆忽然开口说:“你好像有些不太高兴?”
虽然是疑问句,且用了一个不太确定的词,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也许是因为沈砚很少笑,所以经常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之前是沈老头,后来是贺瑆。不过,大多数时候他的回答都是“没有”、“你想多了”。
可是今天,他却罕见地没有否认。
大概是对方的这一面实在太过少见,贺瑆觉得很新奇。他饶有兴趣地盯着人看,说话时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诱哄的语调:“怎么了?谁惹我们大寿星不高兴了?”
“面断了。”或许是晚间起风了的缘故,沈砚的声音落在耳朵里显得有些轻,还有些闷。
贺瑆愣了一下,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他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你是因为早上的面断了才不高兴的?”
沈砚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个答案出乎贺瑆的意料,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在意一句近乎是戏言的话。
小时候,他过生日蛋糕都是晚上吃的,早上也是一碗长寿面。每次吃的时候,他外公都会在一旁叮嘱道:“要一口吃完,别咬断了。”
可他那时年纪虽小,主意却大,人又调皮,每次总是故意把面咬断,但夏老头每次看见也只是说一句:“哎呦,怎么又咬断了。”
“看不出来啊沈砚,”贺瑆半是逗人半是好奇地说:“没想到你还信这个?”
沈砚轻声道:“信的。”
难得沈砚这么在意一个东西,今天又是他的生日,贺瑆当然要竭尽全力满足他的愿望。
他从兜里掏出两截白色的塑料绳,那是用来绑演出的服装的,贺瑆剪断之后顺手把绳子揣在兜里了。
他把两截绳子系上,打了个死结,用力拽了拽。
嗯,没拽开。
原本就是用来打包的绳子,毫无美感可言,现在更是丑得可以。
然后,他把这根绳子递给了沈砚。
“喏,给你——”他举着根丑兮兮的绳子,活像盗版的自由女神像。
沈砚不解地看向他,手上却还是接下了绳子:“干嘛?”
“断掉的面,给你接上了,”贺瑆说,“保证你一辈子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又牵强又扯的一句话,沈砚却当了真,他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贺瑆一头雾水:“什么然后?”
沈砚抿了抿唇,说:“你早上说的,后面还有一句。”
贺瑆努力回想着他早上说过的话。
这句话夹带着他的私心,很容易就回忆起来了,只不过,他没想到沈砚会把这句话当真,还放在了心上。
于是,他转过头看着沈砚,一字一句、一字不差地把后面那半句话补上了:“这辈子你都会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以后和身边的人也不会分开。”
“好。”沈砚迎上贺瑆的视线,道:“我们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贺瑆猛地瞪大了眼睛,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他指了指沈砚,又指了指自己,道:“你是说……你……我……我们……”
沈砚点了下头,说出的话直接又直白:“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我们这个年纪,喜欢太寻常,爱太轻佻,我只能用两个“很”来形容我的喜欢。
“所以呢?”贺瑆故作镇定道。
沈砚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我们在一起吧。”
“哪种在一起?”贺瑆的心砰砰直跳。
沈砚毫不犹豫地说:“谈恋爱的那种。”
贺瑆忍不住确认道:“永远不分开?”
沈砚语气坚定:“永远不分开。”
贺瑆心里的小人瞬间在原地狂跳起来。
“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贺瑆忙道,有些语无伦次:“那……我们现在就算是男……男男朋友了?”
男男朋友……
亏他想得出来。
沈砚单手握成拳抵在嘴边短促地笑了一声,然后点了下头,道:“嗯。”
“不是,”贺瑆有些急,还有些……炸毛:“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沈砚收敛了神色,左手抓住了他的手握在手里。
贺瑆心里蹦哒的小人好不容易停了下来,现在又跳起了舞,沈砚刚刚那一声嘲笑早就被他抛诸脑后。此刻,他的心像是湖心的小船,荡漾得厉害。
于是他晃了晃两只牢牢握在一起的手,说:“走吧。”
出人意料的是,沈砚居然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