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每天埋头作业和试卷,家、学校两点一线的学生来说,只要不学习,干什么都行,除了学习,对什么都感兴趣。
更何况,这次艺术节算是意外之喜。
为了接住这个从天上砸下来的“馅饼”,1班的学生拿出了空前的热情。
除了作为压轴好戏出场的贺瑆、沈砚、郭炟,其他学生也都各骋所长,绞尽脑汁、花尽心思地为节目添砖加瓦。
叶梓学过舞蹈,便由卓航拉小提琴为她伴奏,在舞台上跳一段舞蹈。
蒋天阳天天跟郑睿打嘴仗,嘴上功夫一绝,郭炟决定物尽其用,让两人说一段相声。
歌舞节目都有了,从小弹古筝的陆瑶和钢琴十级的李维嘉没有了用武之地,两人便拉着除了学习没什么特长的顿晓加入了同学的小品表演。
一中午的时间,1班的学生基本上把要表演的节目都敲定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抢占空教室。
附中的主楼有五栋,初中部占两栋,剩下的高一高二高三各占一栋。每栋楼里都会有几间不用的空教室,有的里面会放一些不用的桌椅和体育器材,有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单纯地空着。
一栋楼里通常空着五、六间教室,最多不超过十间,可一个年级却有二十几、将近三十个班级。因此,每当有需要的时候,比如排练节目什么的,这些空教室就成了香饽饽,是要靠抢的。
这些长时间不用的教室平时都是锁上的,钥匙放在安全防火负责人那里,哪个班级的学生先找到负责教室的老师要到钥匙,教室这段时间的使用权就归哪个班级。
高中压力大,老师和学生都是,难得遇上这种活动,老师也都愿意把钥匙借学生几天。还有那种好事的,没课的时候还会去看看。
一个座位距离蒋天阳十万八千里、但运气好在这附近抢了一个椅子的男生掰着手指头数道:“一个唱歌,一个跳舞,一个小品,一个相声,咱班最少得抢四个空教室啊。”
蒋天阳虽然是坐在椅子上,行动不便,但他仗着自己腿长手长,当即探出半边身子朝男生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说:“四间教室,你可真敢想!高一学年一共二十几个班级,空教室就七间,平均一个班级一间都不够分,你一个班级就想占四间,大中午的做什么梦呢!”
“白日梦呗!”卓航调侃道:“老梅,你可真是人如其名啊。”
这个被叫作“老梅”的男生大名梅鑫岩,因为姓氏和名字的奇妙搭配,人赠绰号“没心眼”。
梅鑫岩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那怎么办,咱班的四个节目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他再次伸出手,掰着手指头历数几个节目制造出来的声音分贝:“先是火旦他们三个的唱歌,又要唱又要弹奏乐器;然后是小品,六七个人一起演,声音再小也小不到哪去;班长的舞蹈倒是没什么声音,但汞汞得拉小提琴给他伴奏;接着就是喇叭和学委的相声——”
说到这,他呵了一声,说:“别看他们这个节目就俩人,也没有乐器伴奏,但音量绝对不会低于前面三个节目中的任何一个。不说学委,单喇叭一个人,就可抵千军万马了,就他那大嗓门,他要是当老师,都不用戴小蜜蜂。”
听到这话,众人都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诶诶诶——”蒋天阳抗议道:“说排练的事呢,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梅鑫岩耸肩道:“说的就是排练的事啊,咱班这几个节目,至少得一个节目一个场地。要不然,贺哥唱歌的时候那边演小品,班长这边正跳着舞呢,喇叭又在那拍桌子,到时候哪个节目都练不好。”
“这倒是。”郑睿一边掏出苹果咬了一口,一边点点头表示同意。
“倒是什么倒是,”许聪一把抢过苹果啃上去,说:“你还能凭空变出个教室啊。”
高中正是看同学吃屎都得上去尝一口的阶段,蒋天阳又把苹果从许聪手里抢过来,说:“聪子,你爸不是教导主任嘛,你问问他能不能用他主任的权威为咱们多争取两间教室。好歹1班是你的母班,1班的老师教导你,1班的同学关爱你,让老许给滋养了你精神的班级走走后门,不过分吧。”
石榴看着满嘴跑火车的蒋天阳,脸上写满了“不忍直视”几个大字:“还母班,亏你想得出来。”
“还走后门?!”许聪冷笑一声,道:“他能用他主任的权威,借口‘1班的学生要好好学习,专心致志准备竞赛’,让艺术节与咱们无关,你信不信?”
蒋天阳张了张嘴,表情一言难尽地说:“你爸是真狗啊。”
王建华接了一句:“变态!”
郑睿拍了下许聪的肩膀,顺便把手上沾着的苹果的汁水蹭到对方的校服上,语重心长地说:“聪子,还好你不变态。”
许聪对郑睿的小动作浑然不觉,道:“我爸都这么变态了,我要是再变态,还用不用在1班混了。”
就这么一会儿,苹果就轮完了一圈,当然,有洁癖的沈砚和娇生惯养的贺小少爷是不会“拾人牙慧”的。
蒋天阳看着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苹果,转了转,挑了个肉多的地方咬了一口,说:“那怎么办?咱们自习课去操场排练?怕是到时候全校的学生都会出来看。”
说完,他又把苹果转了一圈,挑了个为数不多的肉多的地方,怼到郭炟嘴边。
郭炟看着这个沾满了十几个人口水的、被啃得坑坑洼洼、齿痕深浅不一的苹果,嫌弃地推远了。
郑睿想了个损招:“喇叭,等到排练的时候,你自我牺牲一下,去操场上排练,我估计这样大家的目光都会被你吸引过去,就不会注意到其他人了。”
蒋天阳冷笑一声:“呵,你别忘了,我那个节目是咱俩一起的。”
来啊,互相伤害啊!
郑睿一呆:“噢,忘了。”
郭炟看不下去了,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在众人眼前晃了晃,说:“你们看,这是什么?”
“钥匙啊,”许聪不以为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然还能是什么。”
卓航接过钥匙摆弄了两下,拿出那个黑色的家门钥匙说:“你不会是要把自己家贡献出来,让我们都去你家排练吧。”
“边去!”郭炟一把抢过钥匙,单拎出其中两个说:“这是艺体搂里两个教室的钥匙。”
“艺体搂的钥匙?”蒋天阳从郭炟手里拽出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你哪来的?”
郭炟干咳一声,道:“从我妈那拿的。”
“拿的?”郑睿早已看透一切:“你是从王主任那偷的吧。”
“什么叫偷啊,借。”郭炟白了他一眼,纠正道。“排练的时候我、贺哥、砚哥、叶子、汞汞,我们几个去艺体搂,那里的教室空旷,适合跳舞。而且艺体搂里什么乐器都有,练起来也方便。”
闻言,蒋天阳第一个举手赞成:“这样好啊,一下子就少了两间教室。石榴他们那个小品占一间,我和老郑两个人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这一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陆瑶更是摇头感叹道:“这可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合奏是最后一步,彩排之前过两遍就行了,于是贺瑆只在当天下午的自习课去艺体搂打了个卡,第二天就开始拉着沈砚“背叛组织”,两人单独行动。
厮混是要厮混的,歌也是要练的,贺瑆抱着把吉他,照着谱子边弹边唱。
为了防止出现“满楼红袖招”的盛况,打扰到学生上课,贺瑆特意跑到高三的操场上,挑了个没什么人去的小角落里练。
没错,就是那天下午他拉着沈砚来的十里长亭。
不是贺大少爷自恋,而是初中的时候有前车之鉴——
贺瑆为了运动会,自习课在操场上练吉他,周围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除了全校各年级的女生,还有不服气过来一睹贺同学真容的男生。老师开完会回到班级,看着走之前还坐得满满当当的现在却空无一人的教室,吓得差点报警。
最后,还是老师听到了操场上的动静,出来把各班的学生领走。临回班前,还把贺瑆关进了平时不怎么开门的“小黑屋”里,让他在那练。
贺瑆凭一己之力让一中的校规里多了一条:“不允许男生自习课上在操场上弹吉他。”
沈砚盯着贺瑆怀里的吉他,突然说了一句:“你这吉他不是从艺体搂拿的吧。”
贺瑆低头看了一眼,道:“看出来了?”
“嗯。”沈砚点了点头,说:“学校的乐器质量没这么好。”
贺瑆说:“小时候想学吉他,我爸就买了一把给我,让我跟着补习班的老师学。”
沈砚问:“学了多久?”
“没多久,不过基本的指法都会,闲着没事的时候也会拨弄两下。”贺瑆说。
沈砚回想了一下,道:“你学过的东西挺多的。”
贺瑆装作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一脸自豪地说:“当然,本少爷我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通,无所不精的全才。”
沈砚:“……”
四个“无所”和一个“全才”把贺瑆的自恋和臭不要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爱会让人变得盲目,但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沈砚实在做不到昧着良心附和对方。
不仅没有附和,还在一旁拆台。
他十分平静地说:“那你背一下《孔雀东南飞》我听听。”
这下,无语的人变成了贺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