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丝带着探究地看向周昉。
周昉也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她,说实话,朱丝的面容称不上姝丽,却有一双桃花眼,让她看人时无情亦显得有情,
两人对视半晌,刘朱丝率先移开视线,
“我还有些话想对程意说,能否请你回避?”
他并不好奇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刘朱丝说了会留下,他拔起插在桌上的刀,暗自扯起嘴角,“随意。”
看着周昉离开屋子,合上门,程意还是不太放心,她贴在薄薄的门板上侧耳倾听,似乎真的有人来找他帮忙割肉,还能听到他们讨价还价的声音。
周昉说是跟人讲价,也肆意得很,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个跟人还价的目标,最后商量出来的价格还是偏低,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咚咚”地剁肉声。
程意蹑手蹑脚地回到朱丝身边,怕他听到,不得不用气声贴在她耳边,“你是怎么打算的?还真要跟他……”
她没说完的话被朱丝用手指堵住,“他是我们现在仅剩的线索,不是吗?”
程意还想再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反正你也防着他,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地打一架。而且我绝对不会走的,到时候我就守在房顶,如果他真的欲行不轨之事,我一定要——”
“他对我应该没那个想法。”刘朱丝摇头,“他的眼神更像是……”
她说不出口。
更像是看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
就像小时候叶叔给玉壶的一种草,用手指碰的时候,草叶会拢起来,过一会儿又会自己散开,玉壶觉得新奇,总忍不住要伸手去碰,看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周昉也是在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从刚见面就恐吓她,见她镇定自若又调侃她,后来更是提出要求威胁她。
刘朱丝不知该如何把这些话告诉程意,她只能说,“总之,我不会有危险,倒是你,更要顾好自己。”
周昉显然对程意没那么有耐心。
程意看她似乎心中有数,也就不再多费口舌,转头问起另一件事,“那你跟他之前到底是有过什么,呃,交集?”
她不由得打了个磕巴,朱丝被抓进七重塔后不久就和自己交上了朋友,后来两人形影不离,她眼见朱丝与周昉那个小疯子也没什么来往,怎么会过了许多年又被他惦记上了?
朱丝也说不好,若不是程意提醒,她甚至想不起来这号人。但她还记得自己说要改建七重塔时,周昉来见过她。
他既没说要加入,也没像其他人那样说丧气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看,似乎是想看出自己又要搞什么名堂。
小疯子都知道在这的日子难熬,看见这座塔就恶心。塔里许多人更是直接离开了通州,发誓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她却说要建一个新塔,要让他们从任人宰割到主宰自己的命运。
多么可笑。
周昉盯了她许久,久到朱丝都怀疑他是不是真要加入七重塔,但他最后却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
今日周昉肉铺的生意似乎格外好,一直到忙到夜里,他草草擦了擦身子,也没了逗弄刘朱丝的心情,看她识趣地打了地铺,自己也上床很快就睡着了。
反而是刘朱丝心里装了事,一时难免失眠。
翌日清晨,蹲守了一夜一无所获的程意发现周昉往铺子门口挂了张“今日歇业”的招牌。
更稀奇的是连来的客人都见怪不怪,程意去打听时还告诉她,
“这家铺子时不时就要歇业,但他割肉割得细致又便宜,大家为了省点钱,总也来跑上一遭。”
程意原以为周昉就是个市侩好色的登徒子,没成想他还好吃懒做!为了避免三人吃不上饭,她只好忍气吞声下山买了些饭菜。
程意一边走,一边暗中咒骂周昉,等她大包小包地拎上山,看到的就是正在做早饭的周昉。
“……”
“……”
两人相对无言,竟是周昉率先开口,
“我还当你抛下你的好姐妹临阵脱逃了呢。”
这厮还真是“会说话”,一张嘴就让她拳头硬了。
程意“呵呵”一声,在心里暗骂他人不人狗不狗,把手里的饭菜撂在桌上,招呼刚醒没多久的朱丝来吃饭。
出人意料的是,周昉做的饭菜和程意买来的竟平分秋色,非要说的话,还是周昉做的更好些。
朱丝对人有长处向来不吝夸赞,“周兄弟手艺真好,是专门学过吗?”
周昉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怎么,你也要学?”
程意不说话,只埋头啃自己买回来的包子,朱丝见状,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周昉做的菜,“这我怕是有心无力,程意,你倒不如向周兄弟学一学,将来也不必亏待自己的肚子。”
程意知晓她是想缓和两人的关系,胡乱“嗯嗯”了两下,周昉也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好歹是吭了声。
朱丝继续说道,“方才见周兄弟挂了招牌,今日不营业,是有别的事要做吗?”
周昉搁下筷子,“你想帮忙?”
程意心说这人脸皮铁做的不成,就听到朱丝欣然答应,“好啊。”
程意:“……”
周昉:“……”
所谓“别的事”,就是周昉要收拾屋子。
“本来今日也没什么事可做,但既然愿意帮忙,自然不能让你们失望。”
程意恨得牙痒痒,只好无能狂怒地拍打着手上满是灰尘的布袋。
第二日下午,三人收拾出了几个大包袱,按照周昉的意思堆在了门口。朱丝隐隐看出周昉似是有要搬家的意思,却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程意袖中还藏着东西,整个人心不在焉。
在如此诡异的氛围中,周昉开始继续“讲故事”。
“因为昌王的恩泽,我在军中可以随意进出将士们的营帐,他们都觉得我看不懂也听不懂,对我完全不设防备,而我也因此恰巧发现了一些……秘密。”
最受昌王信任的白胡子谋士是个骗子,明面上劝说昌王,为昌王兢兢业业筹谋算计,实际却是个年轻人在伪装,悄悄向蛮人转卖消息,周昉在偶然间发现了那些信件。
整个大营里除了“白胡子”,只有他能读懂的信。
前些日子被偷的粮草放在骊水边,夜间守卫森严,白日众军士训练时反而容易得手;昨日他假意劝说昌王,如今军中已经人心惶惶,许多人偷卷了包袱逃跑。
北蛮的来信中显然不完全相信他说的话,却又因为偷到的粮草尝到了甜头,一边向他探听情报,一边谈听他为何要出卖族人。
“白胡子”说如今朝堂主战者甚众,两族交战多年,世仇积怨,他身为主和派不忍再看到两国交战,生灵涂炭,因此用这种方式,来让北蛮获利,有了这次北蛮大胜,朝廷至少二十年不会出兵。
周昉看过后,没有向任何人告发,他沉默着把信放回原位,等待着信中所说的“八月十三”。
残阳如血,尸横遍野。
北蛮人果然不完全相信“白胡子”,他们又额外派了一支小队,想要杀掉昌王与“白胡子”,却不凑巧地碰上了想趁乱逃走的周昉,和跟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的周正志。
大约是因果报应,周昉想,他没告诉昌王“白胡子”的事情,想要事不关己,却终究引火烧身,如今北蛮都知道昌王对他好,无法再信任他。
周昉闭上双眼,等待着族人的屠刀落下。
另一个被困住的人是周正志。
父母妻儿皆被北蛮人屠戮,在发觉自己也将要死于北蛮人之手后,他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凭着这股气力冲出了重重包围,还顺带着救出了周昉。
神志迷蒙,早已认不清人的周正志哭着把他搂紧,
“乐乐,乐乐!”
周正志是将他认成了自己的儿子。
程意也难得失语,“那你还……”
周昉无不嘲讽道,“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难道还指望我像真儿子似地给他养老送终?”
程意闭上了嘴。
周正志原本就有的疯病愈演愈烈。
他认不清人,尽可能地掳掠看到的所有差不多年龄、有武学天赋的孩子;到后来甚至没有什么练武的才能,只要没缺胳膊少腿,也要掳回去。
他时而把这些人当做乐乐,悉心教导他们学武;时而看他们像周昉,拳打脚踢,极尽侮辱谩骂。
程意不服管教,自然也挨过许多顿暴打,而朱丝几乎是所有孩子里最弱的那个,哪怕挨了许多顿打也没学会还手。
当然,挨打最多的还是周昉。
想起这些往事,刘朱丝目光微动,诚恳道,“谢谢周兄弟愿意和我们分享情报。”
周昉轻飘飘地“哼”了一声,“没什么,又不是免费的。”
三人原本和谐的气氛又因为他这句话诡异地凝滞起来。
周昉闲散地向后伸了个懒腰,“今晚别睡地上了,在榻上等我。”
他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程意怒火上头当即拉上刘朱丝就要走,
“反正要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还留在这陪他演什么?”
朱丝不赞同:“我们得把他带回去。”
如今已是第二天傍晚,她理了理到手的线索,对今晚到底要说什么,大致有了规划。
朱丝:打感情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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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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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白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