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第2章 第二章

腊冬的京城，大雪落个不停，却丝毫掩不住市井的喧嚣。街头酒肆里飘出醇厚的暖酒香，杂耍摊前围满了呵着白气的看客，货郎摇着拨浪鼓穿巷而过，吆喝声、马蹄踏雪声、行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反倒比平日更添了几分烟火气。

仿佛清晨那桩骇人听闻的抛尸案，从未发生过一般。

沈姜忱掀着车帘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不得不说，官府封锁消息的速度倒是极快，短短一个时辰，便将事态压了下去，没让恐慌在城中蔓延。

不过，这对她而言，并无所谓，她想要的目的，已然达成。

她放下车帘，车内的暖意裹着倦意袭来，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小姐，到地方了。”

迎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姜忱缓缓睁开眼，才发觉自己竟在车里睡了一路。

一行人踏入临街的金银首饰铺，刚进门，便被一阵尖锐的争执声吸引了注意力。

“沈姜宁，这套赤金点翠头面，是我先看上的，你凭什么抢？”

沈姜宁？正是她的异母妹妹。

沈姜忱脚步微顿，朝争执处看去，只见沈姜宁站在柜台前，脸色涨得通红，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倔强：“这头面是我几日前就找掌柜预定好的，早已付了定金，你若是不信，大可问掌柜。”

“我管你预定不预定，本小姐看上了，便是我的！”褚家小姐褚心冉一脸骄纵，上下打量着沈姜宁，语气满是讥讽，“再说了，就算你打扮得再精致，殊公子也不会看你一眼。还有你今日穿的这一身行头，女子着男衣，不伦不类，哪有世家大小姐的风派？”

话说到一半，褚心冉忽然惊讶地拍了拍额头，一脸戏谑：“哎呀，我都忘了，你不过是继室所生，如今真正的沈家嫡长女回来了，你这个继室所出的丫头，又怎能比得上呢？”

“你！”沈姜宁被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衣角，拼命压制着心头的怒火。

若是往日，她定会与褚心冉理论到底，可如今褚家攀附上了权势滔天的李家，她若是闹出事，定会给家里招来祸端，只能忍下这口气。

褚心冉见她敢怒不敢言，脸色愈发冷傲，步步紧逼：“怎么？想动手？你敢吗？你也配……”

“褚小姐，”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你似乎，对我们沈家的私事，格外感兴趣？”

褚心冉被人打断，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悦地转头，看向说话之人：“你是谁？竟敢管本小姐的闲事？”

“沈姜忱。”简简单单三个字，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

褚心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认出是刚回京的沈家嫡长女，当即傲慢地抬了抬下巴，冷哼一声：“原来是你，正好，回去好好管教管教你妹妹，抢本小姐看中的东西，半点规矩教养都没有。”

沈姜宁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沈姜忱，见褚心冉颠倒黑白，急得想要上前辩解，绝不能让阿姐觉得自己不懂事。

沈姜忱却轻轻拉住她的手，转头看向褚心冉，眸色骤然转冷，语气带着几分锐利：“教养？我倒想问问褚小姐，何为教养？掌柜的已言明，这头面是我妹妹预定，你强取豪夺，出言辱及沈家，这便是褚家的教养？”说罢，她看向柜台后的掌柜，淡淡吩咐，“将头面打包，送到沈府。”

“沈姜忱，你什么意思？”褚心冉脸色铁青，怒视着她。

“我是什么意思，褚小姐心里清楚。”沈姜忱语气淡漠，字字清晰，“若是褚家没教好你何为先来后到，何为礼仪尊卑，改日我不妨问问我母亲，是否认识宫中的礼教嬷嬷，好好教教你。顺带提醒一句，我母亲是父亲八抬大轿，从正门迎娶进沈府的正室夫人，还请褚小姐说话，谨言慎行，莫要胡乱言语。”

“你……你可知我背后是谁？竟敢如此对我说话！”褚心冉又气又急，搬出靠山来施压。

“哦？是谁？权势很大吗？”沈姜忱眸中泛起一丝冷笑，语气平淡却极具压迫感。

“我背后是李家！你若是敢得罪我，定让你沈府吃不了兜着走！”提及李家，褚心冉瞬间又有了底气，得意洋洋地扬着头。

沈姜忱闻言，反倒轻声笑了，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李家？我倒是不知，如今这大周朝，不姓萧，反倒姓李了？”

一句话，如惊雷般炸在褚心冉耳边，她瞬间脸色惨白，慌了神：“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胡说！”

这话若是传出去，便是谋逆大罪，褚家满门都要跟着遭殃。

可沈姜忱怎会轻易放过她，步步紧逼：“那褚小姐是何意？莫非背靠李家，便可横行街市，欺辱人，难不成这大周的天下，真由李家说了算？阿宁，既然褚小姐想要，这头面，我们让给她便是。”

“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诬陷我！”褚心冉吓得浑身发抖，惶恐不已，连忙弯腰道歉，“此事是我不对，是我强抢沈小姐的东西，我知错了，还请沈小姐见谅。”

说完，她再也不敢多留，忍着满心的屈辱与委屈，捂着脸匆匆跑了出去。

沈姜宁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一脸不可置信，看向沈姜忱，喃喃道：“她做错了事，反倒还委屈上了？”

“不必管她，母亲在家还惦记着你，买好东西，便早些回府吧。”沈姜忱拍了拍她的手，淡淡叮嘱。

沈姜宁刚想开口说头面的事，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忽然走上前来，双手递上一枚通体莹润的玉牌，躬身道：“沈小姐，我家主人有请，还请随我移步。”

沈姜忱目光落在那枚玉牌上，眸色骤然一凝，抬眸深深看了男子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带路。”

她转头叮嘱沈姜宁早些回府，不必等她，随后便跟着男子，转身走出金银铺，径直踏入街对面的茶楼包厢。

“主人，沈小姐已请到。”男子推开包厢门，躬身复命。

沈姜忱缓步走入包厢，目光落在屋内之人身上，心头微震——她原以为，持有这枚玉牌的，会是师父当年的旧友，却万万没想到，竟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