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回家吃饭,还要我一次次请你才有空过来?”陆照善坐在客厅,看着对面的陆然之说道,“一回国就自己搬出去住,平常也不见你主动回家一次,只有国庆放假了我才请得动你吗?”
“国庆我也未必能有空过来。”陆然之说。
陆照善冷笑一声,“难道你比我这个市长还要忙?”
“现在还谈不上。”
“……”陆照善看着这个不让他省心的儿子,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他捏了捏眉心,每天处理的公务冗杂繁琐,时间久了就容易露出疲态,“你年纪也不小了,忙完这段时间,可以考虑一下未来成家立业的事。
你爷爷帮你相看了文家的千金,她也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你们应该会有点共同话题,有空的话,你把人家约出来吃顿饭见一面,看看合不合心意。”
“不用。”
三番两次的拒绝让常年处于高位顺风顺水的陆市长瞬间沉下脸,他眉头紧蹙,冷声道:“城东那块地,我听说罗家势在必得,还拉了你去投资?”
陆然之抬眸与他对视,没有说话。
陆照善冷笑一声,继续说:“陆家的基业以后都由你来继承,但那是以后!现在就跟我摆架子,你还不够资格!”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立刻震动起来,陆照善看了一眼屏幕,随后头也不抬地对陆然之说:“见面的事情,我会让陈周给你安排。”
他一边摁下接听键,一边往二楼的书房走。
陆然之没在客厅多待,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保姆来叫陆然之去餐厅吃饭,他到的时候,餐桌前已经坐了两个人。
周惠祯一见到他,温柔地朝他笑,“然之来了,先坐。”
她今年三十有四,年纪比陆照善小了整整一轮,保养得体,面上总挂着温柔的笑,说话轻声细语,性格温和内敛,好像什么都不能惹她生气。
“绥星,”她叫坐在对面的儿子,“跟哥哥问好。”
正在夹菜的陆绥星闻言朝陆然之看了一眼,放下筷子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周惠祯眉头一皱,佯装要打他。
陆绥星毫不悔改,瞪了陆然之一眼,也瞪了周惠祯一眼,“你们敢打我,我就告诉爸爸!”
陆绥星当初只在娘胎里待了八个月就提前出生,八岁以前都是体弱多病,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养成了一副霸道任性的性格,认为全家人都该哄着他让着他。
刚回国不久的陆然之对他来说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他只知道,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哥哥,让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家里唯一的宝贝。
“然之……”
周惠祯对这个常年居于国外的儿子也并不熟悉,更别提什么感情,她刚想说些客气话来缓解缓解气氛,就听见陆然之淡淡说道:“下次还敢放他去锦澜园捣乱,我打断他的腿。私下里的小动作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可不会。”
周惠祯一愣,没说话。
他是在警告,也在提醒她们拎清自己的位置。
她有些不甘心,眼里藏着隐隐怒意,“然之,他是你弟弟……”
“一个小野种。”陆然之抬起眼,盯着周惠祯的眼睛,“也敢做我弟弟?”
周惠祯微微错愣地睁大眼睛,强行镇定地捏着勺子,眼眶发红,溢出泪水,像是被冤枉后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猛然站起身,后推的凳子划在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她抖着声音,说:“你怎么能这么说!绥星流着照善的血,你不喜欢他,也不能否认他的血统,更不应该污蔑我!”
她将一缕头发别至耳后,静了两秒,像是情绪终于缓过来,她哑声道:“绥星我会好好管束,绝不让他去锦澜园给你添麻烦。”
“最好是这样。”陆然之面无表情,冷漠道。
陆绥星坐不住了,跳起来指着陆然之大声吼道:“你凭什么骂我妈妈!”
“大少爷,”保姆走进来,微低着头,仿佛对刚才餐厅里爆发的争吵一无所知,“陆先生说他不下来一起用餐。”
“嗯。”
“我问你话呢!”被忽视的陆绥星火气蹭蹭往上冒,他全然看不惯陆然之的姿态。
谁不顺他的心意,他就记恨上谁,上次他溜去锦澜园,故意把陆然之的家里弄得乱七八糟,这么久都没见陆然之来找他算账,以为他是不敢,没想到他是专门当面警告。
“你凭什么不回答我!”
“今天做了这么多菜,你们慢慢吃。”陆然之瞥了眼陆绥星,显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千万别浪费。”
陆绥星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猛地捞起桌上的餐盘往地上用力砸,溅起的碎片划破他的手指。
所有人被他的行为弄得一愣,保姆走过来想带他去清理,陆绥星猛然推开保姆,质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叫他大少爷!”
保姆错愣一瞬,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陆绥星眼珠恶狠狠地瞪着她,缓缓道:“我会记住的,你们都等着瞧!”
*
方酥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他昨晚一夜没睡,一闭上眼睛脑子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件充满恶心与耻辱的遭遇,于是就这么睁眼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眼皮重得直接昏睡过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梦见自己明明上一秒还坐在宿舍的椅子上,下一秒就躺在床上,手脚动弹不得,程浩坐在他旁边,俯着身子,离他很近,油腻腻的手抚摸他的脸,发出难听的大笑。
一切,都恶心得要命!
他在梦里声嘶力竭地大喊,让他滚开。可无论他如何出声呐喊,嘶吼,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油腻的手依然游走,淫邪的笑声响在耳侧,近在咫尺。
他眼睛一眨,场景变了,他站在光里,看见了父母的脸。那两张脸熟悉又陌生,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嫌恶,他们说他恶心,让他滚。
他狼狈地逃离,摔进泥洼里,他又梦见第一次见到陆然之的那个夜晚,梦里,他拽住了陆然之的裤脚,而这次陆然之没有毫不留情地踹开他,消失在黑夜里。
只剩他一个。
他趴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弱。片刻后,陆然之又走了回来,他光着膀子,垂眸看他,眼里满是厌恶,他对方酥说:“方酥,你真恶心。”
可是,这一切难道都是他愿意的吗?他明明才是那个受害者不是吗?
陆然之的模样又变得模糊,变成程浩的脸。
方酥气得要命,他爬起来,手上不知何时握着一把锋利的刀,他狠狠地捅进了方浩的腹部!
然而程浩没有倒下,他突然得意地狂笑起来。方酥缓缓低头,看见捅出去的刀子没进自己的肚子里。
他突然感到钻心的痛楚,茫然地想: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倒在地上,渐渐停了呼吸。
方酥就是这个时候惊醒过来的。
他在床上呆呆地愣了一会儿,才起床推开屋门。一张黄色的便签纸贴在门上,方酥把它揭下来,看见上面俊逸潇洒地写了几个字。
「冰箱里有饺子,你自己煮来吃。」
方酥望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大平层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六分钟后,他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放了包好的饺子。
锅里的水沸腾后,方酥把饺子放进去,无所事事地倚在旁边看手机。十分钟后,他把饺子捞起来。
叮咚——
方酥身体猛地一抖。
门铃响了,有客人来。
可这是陆然之的家,来的人肯定是陆然之认识的朋友或者亲戚,而此时,陆然之这个主人不在家,只剩他一个外人在这里……
方酥想了两秒,想装作没人在家,等客人自己离开。但是一想到这是陆然之的客人,他这么做实在没礼貌,可是他又以什么身份替陆然之招待客人呢?
客人?朋友?
他于心不安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给陆然之发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来客人了。」
等了半分钟,陆然之没有回他。
方酥心脏怦怦跳,有种他是贼的心虚感,尝试拨打陆然之的电话号码。
嘟——
“喂?”
——接通了。
方酥松了一口气,赶紧说道:“陆然之,门外有客人在按铃,你什么时候回来……”
铃铃铃——
可视电话响起。
“……”
“应该是时明他们两个,你开门让他们进去,我很快就到。”
“……好。”
挂断电话,方酥去接室内的可视电话,屏幕上出现秦时明的脸。
“喂……”
“劳烦开个门。”听见声音,秦时明直截了当地说。
电话挂断了他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向邵寻,有些纳闷地说:“我听错了吗?怎么声音好像不太对?”
“是不太对。”邵寻抱臂倚墙,懒散地回答。
咔哒——
门从里面打开,露出方酥的脸。
“方酥?”秦时明惊讶地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然之的家里。”
方酥尴尬地笑了笑,侧开身体,“请……请进。”
秦时明和邵寻一前一后走进去,秦时明张望两圈,问:“然之他人呢?”
方酥转过头,刚想说他不在家,等一会他就会回来,还没张口听见自己身后有响动。
下一刻,陆然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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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