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草 第10章 第 10 章

秦时明回头，“你刚刚一直在我们后面？”

陆然之嗯了一声，进屋关门。

方酥主动道：“厨房里煮了饺子……你们要吃吗？吃的话我多放一点。”

秦时明微微挑眉，眼神有意无意地掠过陆然之，“啊……饺子——”

“他们不吃。”陆然之说。

秦时明：“？”

陆然之忽视了秦时明投来的怨怼和不可置信的目光，垂着眸看着方酥，视线在他眼底下淡淡的乌青处停留了一会，然后温声道：“你煮好了就去吃。”

“……好的。”方酥点了点头，想着自己也不好待在这里，转身去了厨房。

秦时明坐在客厅，目送他进了厨房，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陆然之，然后手指了指陆然之，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欲言又止，“你……和他……”

陆然之面无表情，“什么？”

秦时明摸了摸下巴，自顾自地说：“方酥长得确实出挑，一看就是非常受男女喜欢的类型，你喜欢也不奇怪，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喜欢同性。”

“啧，”秦时明有点不可置信，“我真的没想到耶，有点看不出来，话说你真的喜欢同性吗？”

这是陆然之第二次被人问到这个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看了眼坐在秦时明旁边的邵寻，淡淡问道：“你介意？”

邵寻跟他对上目光，听见这话立刻转头去看秦时明。

秦时明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我没注意到邵寻看他的眼神，他新奇地打量了一下陆然之，嘀咕道：“还真是吗？”

然后他笑起来，说：“我当然不介意，又不是我喜欢男的。”

邵寻抿了下唇，移开目光，哦了一声。

“哦你个头。”秦时明肘了他一下，片刻后不知想到什么，逼近他，端详片刻，说：“你反应不太对劲啊，难道你也喜欢男的？”

“……”

见他不说话，秦时明手一勾，勾住邵寻的脖子压着他往下。

邵寻微低着头，脊背也弓起来，秦时明的气息近在咫尺，他不由地想，这味道和昨晚秦时明往他怀里钻的时候闻到的一模一样。

这时，餐厅传来当啷一声响动，紧接着方酥走了出来，看见因为打闹挨得极近的两人，愣了一瞬，随即目光立刻移开，看向陆然之，然后开口说：“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三人看过去，秦时明松开邵寻的脖子，听见陆然之问方酥，“怎么了？”

“那个……”方酥露出手上鲜血淋漓的伤口，目测创口极深，片刻后立马用纸巾摁住，“家里有医药箱吗？”

陆然之走到客厅的某个角落去拿药箱，秦时明起身小心地抓着方酥的手臂，拉着他到自己旁边坐下，问：“怎么弄的？”

方酥说：“不小心被刀切了一下。”

秦时明轻轻吹了吹，“疼吗？”

陆然之刚好拎着药箱走过来，听见这个有些弱智问题，“说什么废话。”

秦时明：“……！”

有了爱情就忘了兄弟！

“我明明是关心一下小方同学好不好！”他据理力争。

方酥有点不好意思，但插嘴又有些不合时宜，只好轻轻拍了下秦时明的手，安抚他，然后低头看着陆然之帮自己处理伤口，小声提了一嘴：“伤口用水冲了一小会。”

“嗯。”

过了一会儿，包扎结束，陆然之帮他擦干净手上的血迹，他低声道：“我自己来就好。”

陆然之没应声，他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放开他的手，说：“好了。”

“小方方，”秦时明笑眯眯地凑过来，端详方酥眼皮底下的乌青，“黑眼圈怎么这么重，你昨晚没睡好？”

方酥咽了下口水，察觉到陆然之的视线，没敢看他，只敢与秦时明对视，“有点，我做了个噩梦。”

“噩梦啊，”秦时明拍了拍方酥的肩膀，安慰道，“不怕，梦都是反的。话说我昨天晚上也没睡好，热得慌，梦见我被八爪鱼缠住了，想醒，但就是没醒过来。”

方酥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点了点头，附和一声，“这样啊。”

他拘谨得不知所措的样子逗笑了秦时明，他伸手搭上方酥的肩膀，想把他揽过来一点。

没想到方酥脊背猛地一僵，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直愣愣地看着他，双目没有焦点，又好似在透过他看见了什么人，目光惊惧。

秦时明一怔，“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就被方酥猛然推了一把，撞在邵寻的身上。

这一动静来得突然，其他两人看向他，邵寻抓着秦时明的肩膀，看向方酥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怒意。

方酥在推开秦时明之后霎时回过神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发抖，无措地望着他们，“我……”

陆然之手掌按着他的脊背，语气里带着安抚，问：“你怎么了？”

方酥看了看他，没有说话，逐渐缓了过来，回想起自己出格和不礼貌的行为，他露出后悔的神情，转头对秦时明低声道：“抱歉……我有点不舒服。”

“……没事。”秦时明显然也看不出他的不对劲，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回想着刚才自己的行为，最后得出方酥应该不喜欢别人这么碰他的结论。

秦时明半个身体都被邵寻护在怀里，他拍了拍邵寻捏着他肩膀的手，“松开，别抓这么紧，护崽啊。”

邵寻依言松开。

方酥忐忑地坐着，没再看任何人，他低着头，手足无措地像个做错了事情等待惩罚的鹌鹑。

“好点了吗？”陆然之问他，“回房间里休息一会。”

方酥听见这话，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依然紧紧绷着，他轻轻点头，然后起身，又说了声抱歉，才回了房间。

*

他独自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没有睡着，脑子里依然还在反思刚才自己的行为。

真是够了。

他想。

他一边庆幸没有人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边又因为他的行为很可能让外面这三个人以为他精神有病而感到不安。

他活在未知的恐惧里。

他也许……真的生病了。

*

傍晚，房间内一片昏暗，他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听见房门被人敲响，紧接着陆然之的声音响起来。

“方酥。”

方酥坐起来，喊了声“请进”。

门把向下转动，门被推开，外面明亮的灯光从敞开的门缝照射进来，地上投射一道长长的人影。

陆然之背着光，问他：“饿了吗？”

方酥紧紧抓了抓被子，他答非所问，“秦时明他……”

“回去了。”陆然之说。

“哦……”方酥才想起来回答陆然之刚才的问题，“……有点饿。”

“要出去吃吗？”

去外面吃……

方酥突然想起上次说过的要请陆然之吃饭的事情，他心里仍然还在为中午的事情觉得愧疚，想要先做点什么来补偿陆然之。

他嗯了一声，同意了，“等我一下，我想先换个衣服。”

*

宾利开出车库，陆然之看着前方路况，余光里，方酥正在系安全带。

“去哪里？”陆然之问。

方酥刚想说我都可以，然后就听见陆然之说，“地方你选。”

“我选吗？”方酥重复地问了一句。

“嗯。”

方酥搜索着手机上的地图，有点不熟练地看着餐厅的评分和位置，短短的时间内努力寻找好一点的餐厅。

陆然之帮过他这么多，既然他要请陆然之吃饭，那就不能太便宜太草率，需要认真对待。

他看着几家口碑不错的高级餐厅纠结了一会儿，听见陆然之说：“学校附近的一家粤菜馆不错，要去试试吗？”

粤菜馆？

方酥一愣，会不会太便宜？

他悄悄偏头看了眼陆然之的神情，发现他似乎没有在开玩笑。

他觉得以陆然之的家世，平常应该不会去几十块钱一个菜的地方吃饭，冰箱里的蔬肉水果都是新鲜进口的，吃穿用度昂贵得要命。

他以为陆然之应该会选择去高级餐厅用餐的，尽管不是，至少他在此之前，觉得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应该不会从陆然之嘴里说出来。

于是方酥又开始思考，是不是因为陆然之知道他没什么钱，所以提出要去粤菜馆其实是在善解人意地体谅他，迁就他。

“这么看着我，是有什么问题？”

陆然之突然出声，方酥慌忙地收回视线，“……没有。”

他问：“你喜欢吃粤菜吗？”

“还行，”陆然之说，“前段时间和邵寻他们一起去过。”

方酥关掉浏览餐厅的页面，说：“那就去学校附近的那家粤菜馆吧。”

学校校门口有一条长长的小吃街，即使放假期间校内的学生减少，那条小吃街的顾客依然络绎不绝。因为它的顾客范围不仅是学生，还有周边的小区住户。

粤菜馆的老板热情地招待顾客，空气中飘着菜香味，闻得方酥的肚子都饿了。

方酥从桌上拿了两张纸巾，仔细地把陆然之的位置擦干净。

陆然之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声“谢谢”。

菜上得很快，两人安静用餐，途中陆然之出去接了一个电话。

方酥正专注扒饭，一只手突然出现，搭在他肩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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