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草 第11章 第 11 章

“小帅哥？”

方酥猛然回头。

一张粗犷的脸近在咫尺，近到方酥甚至能从他眼睛里看清自己。男人下巴上的胡茬看起来很扎手，仿佛要擦过他的侧脸。

那只手还在动！

方酥神色惊恐地推开男人，猛然站起身往墙边退，凳子腿在地上划出尖利刺耳的声音，他大声喊道：“你做什么？！”

这一嗓子让嘈杂热闹的堂内倏地安静下来，周围的顾客纷纷朝这边看，低声交谈。老板见势不对，也赶紧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众目睽睽之下，男人纵使心中恼怒，却也不好发作，他只是看了一眼方酥，碾灭手里的烟头，自顾自地开口：“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你慌什么？”

方酥没说话。

他脊背发凉，阵阵冷汗冒出来，心脏砰砰砰地狂跳着，而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老板见这两人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意思，顿时放下心来，好声好气地劝说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店里小本生意，可经不起你们折腾。”

“本来就是他的问题，”男人目光阴恻地看着方酥说，“只是跟他打个招呼，谁知道他能那么大反应，看起来长得挺正常的，没想到是个神经病。”

方酥眼眶发红，听见这话，顿时心中发苦，同时胸口怒意横生。

欺负他！

他与这人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来欺负他？

还有程浩，林满……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欺负他？！

他全然抛开理智，猛然抓起桌上的瓷碗，狠狠砸向男人的头！

白色瓷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砸中男人的脑袋，一声闷响，男人的额头瞬间见了血。

瓷碗向下砸在地上，发出当啷的清脆响声。

“你疯了！”男人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手掌捂着流血的脑袋，怒目而视。

堂内混乱起来，中间空出一片地方，所有人都在远处围观，有的人甚至举起了手机开始录像。

“是你逼我的……”方酥喃喃道。

老板没想到先动手的会是这个看起来性格温和的人，他生怕再起冲突，赶紧过去抓住男人的手臂，看着男人还在持续流血的脑袋，“先打120！咱们先去医院看看！然后报警叫警察过来处理。店里有监控！都录下来了，他的责任到时候由警察裁定！”

“散了散了！不要围在这里！”老板娘闻声赶来，“没结账的顾客不用付钱了，就当我请客了，都散了吧。”

方酥低着头站在桌边，他盯着男人滴在地上的血液出神，耳旁是老板在通话的声音，老板娘在帮男人简单止血。

极端的情绪发泄之后，理智重新回归。

人就是这样，极易被情绪驱动，做出不利于当下的决定。

他做过头了吗？

他不由地想。

心里暗暗生出后悔，又觉得解气。

他活该！

店外还有人群在往里看，伸着脖子把脑袋探进来，想要一探究竟。

方酥抬起头，想要轻蔑地看他们一眼，想摆出一副坏人应有的气焰嚣张的姿态。

当视线投向门外的时候，却瞥见一道挺拔修长的人影拨开人群，踏进店门。

那道轻蔑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摆出来，眼底就下意识流露出惊愕，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酸涩，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抿了抿唇，直愣愣地看着对方走向他，停在他面前。

“出了什么事？”陆然之问。

老板想起来他们是一起的，赶紧说道：“你朋友跟这位先生起了冲突，他拿碗砸了人家的脑袋，流血了。我已经叫救护车过来了，到时候如果不能私下解决，那就报警，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陆然之说，他垂眸看着方酥低着的脑袋，“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我们都配合。”

随后他看了眼门口的吃瓜群众，低头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两秒钟后，电话接通。

陆然之淡淡道：“过来，把门口的人都清走。”

对面应声，电话挂断。

两分钟后，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店门口，清走了在场看热闹的客人，不远不近地守在店门口。

老板见到这场景，顿时心里一紧，“这……”

他看向这个看起来矜贵无比的少年，这人从进来之后做什么都不紧不慢，也没看见他露出过慌乱的神情，好像天大的事情到了他这里就都变成了小事。

这样的人他很少见过，对方来头不小，他们惹不起，现在门外还守着他的保镖，对方人多势众，他们……哦不……

老板看向受伤的男人，心说可能要吃亏。

陆然之目光轻飘飘地瞥了眼门外的保镖，收回视线时恰好撞上老板战战兢兢的目光，他从对方眼里捕捉到了那抹不安的情绪，他淡淡说道：“他们只是守着不让无关的人靠近而已，不会做什么的。”

老板点点头，欸了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们好像才是受损失的一方。

陆然之转头，抬起手指，抵在方酥的下颌，让方酥抬头，同时温声问道：“吃饱了吗？”

方酥眼神闪躲，嘴唇蠕动几下，像是想说点别的什么，最终还是低声道：“……饱了。”

“别怕。”

方酥眼眶里的泪水打转，从眼角流下来，他偏开头，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觉得哭起来有点丢脸，于是抬手想抹掉泪痕，岂料陆然之比他更快。

他的指腹抹了一下方酥湿润的眼尾，然后淡声说道：“你打的人，你哭什么。”

这话说得方酥有点委屈，他心想：他欺负我，我不能哭吗？

“受伤了吗？”陆然之又问。

方酥摇摇头，“没有。”

陆然之点了下头，收回手，缓声问道：“他做了什么事，才让你拿东西砸他？”

这话问得方酥身形一僵，他沉默一阵，垂下眼眸，不与陆然之对视，“他……”

在他继续说下去之前，陆然之打断他说：“店里有监控，你不说我也会去查，你想好了再说。”

“他……”方酥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哑声说，“他摸了我的肩膀，还摸了我的后颈，还……”

他有点说不出口，只好小心翼翼地抬手，去碰陆然之的肩膀，他眼睛观察着陆然之的表情，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于是演示了一遍男人的手法。

“像这样……”

他的手搭在陆然之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随后缓缓挪向陆然之后颈，接着用手指从衣领探进去，继续往下游走，动作挑逗，有些暧昧不清，仿佛带着某种暗示，纵使他没有那个意思，依然让他觉得很羞耻。

下一瞬他收回手，掌心还留有一点陆然之的体温，他轻声说：“就是这样。”

其实他想说另外两个字，但是他对着陆然之居然有点说不出口，很难说清是因为心理因素本能地不想面对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他寄希望于陆然之能通过他的手法，清楚地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望着陆然之浓墨似的眼睛，没有说话。

“你想跟我说，”陆然之垂着眸，不负所望地开口，“他猥亵你？”

听见这话的老板猛然转头，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方酥，又看了眼坐在凳子上的男人。

方酥嗯了一声，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热，他的目光仍盯着陆然之的脸，时刻留意着他的表情。

“我知道了，”陆然之神情如常地摸了一下方酥的头，“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方酥松了口气。

救护车很快来到，拉着男人去了医院。医生的诊断结果是单纯头皮裂伤，情况不严重，也不用住院。

小餐馆老板拿着报告单，扫了眼其他几人和保镖，最后目光落在悠然自得坐在椅子上垂头看手机的陆然之身上，“情况不严重，现在时间也有点晚了，既然如此，我们要不还是私了算了，没必要报警，你觉得怎么样？”

男人附和一声，“这件事情都赖我行了吧。我道歉，这伤算我自认倒霉。”

他本来以为自己脑袋被砸还流了这么多血，能讹多点钱，结果居然只是个小伤。

眼前这个少年一看就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开罪这样有钱有势的人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草！

男人在心里骂街。谁知道这种小餐馆会碰到这种人！

有钱人还来这里凑热闹！

“我可以跟你私了，”陆然之对老板说。

他开口的同时，保镖将一叠现金放到老板手里。

老板望着这足以抵消他十倍损失的现金，震惊得微微张开嘴，“这……”

“这是补偿你店里遭遇的损失，”陆然之说，随后朝老板旁边坐着的男人扬了扬下巴，“但是他不行。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一会儿就过来，劳烦你待会给我提供监控录像。”

一旁的男人听见这话，顿时炸起来，他捏紧拳头，却又畏惧陆然之身边的保镖而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恶狠狠地盯着陆然之，“算我认栽！算我倒霉行了吧！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给你钱！”

陆然之余光看见保镖领着警察往这边走来。

“我不要你的钱。”他冷冷地说，“我要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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