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 第33章 第33章

“你来做什么？”

蒋珂一进门就看到了登堂入室的宁景荣，语气颇有些无奈。

宁景荣含着笑，揶揄道：“我来看看蒋大人是不是真的这么给我面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宁景荣话说的不清不楚，蒋珂却“做贼心虚”不敢回答，自顾自地在一旁坐下，当做没听见。

见蒋珂不语，宁景荣继续说道：“昨夜我派送信的人盯着方婉，生怕你将她打出来，结果你晾了她一会就将她请进去了，不仅如此，之后还派人将她送了回去，这倒显得我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蒋珂自知他算不上什么君子，因此闻言有些气急败坏：“宁景荣，你有没完？”

宁景荣可没完：“你看上她了？”

蒋珂撇过脸，答案不言而喻。

宁景荣啧啧几声，认真道：“真没想到我还有些当红娘的潜质。”

蒋珂彻底听不下去了，他苦着脸问道：“姑奶奶，求您可别说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宁景荣点到为止，把人逼急了可不好。她正色道：“我来自然是为了方大人的案子。这件事是你们锦翊卫做的吧？”

蒋珂没有隐瞒，点了点头：“你可知陛下突然发难的缘由？”

“现下朝中分为两党，一党宰相，一党内阁，针锋相对。陛下此举不仅仅针对方大人，还是做给那些选择站中立的朝中大臣看的，意图逼迫让那些人选择一方。”宁景荣嘲讽一笑，“皇帝亲自挑起党争，真是不可思议。”

“你还笑得出来，陛下收权的目的还不是为了对付你们世家吗？不少世家已经选择好靠山了，那么先遭难的就是你们这种无依无靠的能臣之家了。”蒋珂特意强调了“能臣”二字。

宁景荣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那蒋大人觉得我宁家如何求生？”

“让你父亲多学学那黄老之道吧。”

“尽说些没用的。”宁景荣撇撇嘴，“还是先想想怎么救你心上人的父亲吧。”

“我已经有办法了，”蒋珂悠悠喝了一口茶，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你知道前任工部尚书郑兴吗？”

宁景荣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怀仁殿的修缮经由两任尚书之手，你是要将罪责全都推到郑大人头上？这……这不太好吧，毕竟死者为大。”

“我是那种人吗？”蒋珂猛地放下茶盏，“郑大人虽没什么出色的政绩，但也算是为官清正，我不会做这种无故抹黑的事。但此事确实有部分他的责任，郑大人品行耿直，轻信了想捞油水的下属，权力下放，这才酿成如今的祸事。方大人至多也就是错在了知情不报、尸位素餐上，罪不至死。”

宁景荣点点头：“是个不错的主意。“

蒋珂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只是，要成此事还需要……”

“还需要有人传信是吧，”宁景荣打断他的话，“我可以去。”

宁景荣知道蒋珂也有自己的难处，能坐上同知的位子已是不易，如若为了此事断送前程就是得不偿失了。她让蒋珂帮助方婉，就是看重了此人心存善心、有情有义，极有可能答应此事，也有能力力挽颓势。宁景荣认他这个朋友，自然也要尽力保他。蒋珂需要一个可靠的报信之人，而宁景荣又是绝不会背叛的队友，是个极好的选择。

蒋珂静静看了宁景荣片刻，对她突然有了改观，或许季辞还真没有看错人，宁景荣真是个会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

纵使如此，蒋珂说出口的话依旧不太中听：“你这般工于心计，季辞怕是以后都要被你拿捏住了。”

宁景荣突然变了脸色，低头不语。

蒋珂看她这模样就猜出宁景荣的几分心思：“你若是不喜欢他，还是早日同他说清楚，不然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宁景荣抬起头，恢复了往日从容淡定的模样，正当蒋珂以为她要说些忏悔的话的时候，宁景荣朝他吐出三个字：“你、少、管。”

……

“此处是通往诏狱的暗门，只有几个高层知道。方大人关在西南角最后一间牢房，你趁着狱卒巡逻的间隙进去找他，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抓紧把要说的交代清楚。诏狱看守严密，你多留些心眼，要是被抓住了我可救不了你。”蒋珂嘱咐道。

“你确定指挥使现在不在诏狱？”宁景荣对之前的事仍然心有余悸，不放心地问道。

“放心吧，我走之前特意确认过了，指挥使现在仍在总衙大院内。”

宁景荣点点头，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蒋珂将掩饰的攀壁植株轻轻拨开，露出门锁，他在形如阵法的机关上操作一番，齿轮转动声传来，他退后一步，暗门徐徐打开。

“我在这等你出来。”

宁景荣微一颔首，便头也不回往里走。一回生二回熟，上次在诏狱打转半天，早已将里面的大致情况摸清了，这次倒是很快便找到了方大人的所在。

趁着巡视的狱卒刚刚离开，宁景荣翻身从角落里出来。

“方大人。”宁景荣轻声唤道。

方大人朝她看去，登时睁大了眼：“怎么是你？”

“你倒是还记得我，”宁景荣轻笑一声，“我是来救你。”

“救我？”方大人不可思议地重复道，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低下了头。

宁景荣没打算和他扯别的事，直言道：“我知道方大人不可能对怀仁殿的事毫不知情，但你若想活命便咬死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前任工部尚书留有旧制，权利下放，参与工程的侍郎分权承办，下属四吏司实权主办，而你新官上任遵从旧制，只不过签署了最后虚假的文书，对底下蝇营狗苟之事一无所知。”

“这本就是一堆烂摊子，工部里也不少硕鼠，你脱罪的证据并不难找。方大人倒是该庆幸自己平日里‘谨小慎微’，不敢有大动作，方便现在将你从此事摘出来。”

方大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也是迫不得已，一步行差踏错就有可能走了郑大人的老路。前任尚书府突然被灭门，说是招惹了江湖人士，但我看极有可能是知道了什么朝中隐秘而被灭了口。我突然升到这个位置，谁知道是不是给我挖了坑。”

方大人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个坑，无论是谁担任了新的工部尚书，怀仁殿的案子都会成为一个把柄，用来拿捏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若是自己人则方便进一步控制，若是于己有害的人则方便一举铲除。不得不说方大人确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没碰怀仁殿的项目，既没不自量力地插手阻挠，也没贪心那其中的油水。

“当年我也是……”

“没必要费心解释，”宁景荣打断他的话，“若是我要算账，京城大部分官员都逃不了。行了，时间差不多了，记好我说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方大人叫住正欲离开的宁景荣，“你……为什么帮我？”

宁景荣微微侧过头，回道：“你该感谢自己生了个好女儿，她可不像你口中说的什么也做不了。”

“婉儿……”方大人看着宁景荣离去的背影，不自觉地喃喃着。

宁景荣听见一阵越来越近的整齐的脚步声，巡逻的狱卒来得比她想得要快，原定的路线作废，宁景荣一时慌不择路地拐进了一条死路。

心中暗骂倒霉，宁景荣转身就要走，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宁景荣蓦地浑身一震，愣在了原地，看着眼前面色阴沉的男子，她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

暗门外，蒋珂站在远处的廊下，紧盯着那边的动静。

宁景荣进去已经快两刻钟，按计划此时应该出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蒋珂不由得心中惴惴不安。

这时，一位下属看到他，跑了过来：“大人在此处做什么？一会不是还要去方府查抄吗？”

蒋珂面不改色：“我来是……”话还没说完，那人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哦，大人是在等指挥使吧，萧大人说了今日要审的案子多，怕是要傍晚才能回总衙了，大人您先回去吧。”

“我不是……等等……”蒋珂顿时站直了身子，“你是说指挥使今日在诏狱？”

“是、是啊。”那人不明所以道。

完蛋了！完蛋了！宁景荣你可自求多福吧。

……

完了，全完了。

宁景荣特意选在白天进诏狱就是为了避开这煞神，没想到竟还是遇到上了。蒋珂这小子可真靠不住，说好的人在总衙大院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之前萧衍能放她一马，这次可不一定了。

宁景荣心脏狂跳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萧衍见状朝她靠近，像是夜里索命的无常，他轻笑一声，开口道：“真巧啊，宁小姐。”

巡逻的狱卒听到动静立马跑了过来，朝宁景荣拔剑相向。

为首那人哆哆嗦嗦地躬身道：“大人……”他可听说了上一个看守不力的司狱可是在床上整整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床。

“进来这么大个人都没人看见吗？”萧衍语调不重，像是随口一问，却不怒自威。

狱卒们闻言更是一句话不敢说，也只有那司狱壮着胆子回道：“前后两个牢门都有人时时守着，并未看到有外人出入，牢狱之外也没有人闯入的迹象。这……这确实不知这人是如何进来的……”

萧衍再次看向宁景荣，若有所思。他抬起一只手，手指轻点，身后狱卒立刻会意上前要捉拿宁景荣。

宁景荣谨慎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着痕迹地将手伸向后腰处，她来之前在那藏了把匕首。

“宁小姐，我劝你不要负隅顽抗，就凭你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诏狱的，听话一点，能少吃点苦头。”

萧衍像是轻易地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他说的也是实话，宁景荣只好乖乖配合着狱卒绑住她的手腕。

“走快点！”

狱卒推搡着宁景荣将她带到了狱内刑讯房，一时手下没轻重，宁景荣直接撞到了走在前面的萧衍背上。

萧衍皱着眉头转过身，满脸不悦，狱卒一惊，将罪责都推到了宁景荣身上。

“竟敢冲撞指挥使，跪下！”说着便压着宁景荣的肩膀，迫使她双膝着地。

宁景荣挺着身子，蓄力一挣，曲肘撞上那人腹部，那狱卒登时一个踉跄。其他两个狱卒见状想在指挥使面前讨个好，于是目露凶相地上前一左一右制住宁景荣。

“没听到让你跪下吗？”说着那人便要一脚踹在宁景荣的膝窝。

“行了，”萧衍突然出声道，打断他们的动作，“你们下去领罚吧。”

狱卒闻言面面相觑，不知又哪里惹到了指挥使大人，只好手脚麻利地行礼告退。

“萧大人，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萧衍朝宁景荣走近，”三番五次闯我诏狱，上次是为了沈家，这次又是为了谁？方家吗？”

“宁小姐还真是朋友遍地、重情重义啊，但是……”萧衍在她身前站定，附耳道，“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吗？”语气里尽是狠戾。

宁景荣惊出一身冷汗，面上却保持着淡定自若的模样。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行，我换一个问题，是谁带你进来的？”

萧衍没问她是怎么进来的，很显然他已经知道宁景荣是从鲜为人知的暗门进入诏狱的，也知道帮她的是锦翊卫的高层。

宁景荣此时只希望蒋珂可别犯傻暴露了身份，而她打赌萧衍不敢就这样杀了她，毕竟她是高官之女，若死在诏狱萧衍也会摊上麻烦。

“你不回答是觉得我不敢杀你？”萧衍轻嘲一笑，“宁小姐未免太小瞧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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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写得咋样啊（愁眉苦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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