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 第32章 第32章

暮春时节，草木还枯，长风烈烈，星火燎原。

“陛下，”仇公公领着人进来，“萧大人来了。”

李隆尧抬了抬下巴，示意萧衍在他对面坐下。

“钦天监传言近日天干物燥，夜里巡逻的时候让底下的人小心火烛。”李隆尧给萧衍倒了杯茶水，目光深沉。

萧衍低头应是，直觉此事没那么简单。

“怀仁殿位于西北角，最是容易走水的地方，你派人多加留心。”

怀仁殿在三年前修缮完毕，经由两任工部尚书亲自负责。殿内供奉着大乾历代名臣贤士、良将先烈，香火旺盛，日夜不熄。

这话听着像是陛下思虑周全、事事操心，但萧衍心里清楚，李隆尧要动手了，但他实在没想到竟是在怀仁殿。

当今圣上可真是百无禁忌。

“臣，遵旨。”萧衍将眼前的茶水饮尽，朝李隆尧行礼告退。

在萧衍离开的前一刻，李隆尧突然出声道：“替朕把事办好了。”语气阴冷，带着狠意。

萧衍微侧过脸，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怯意，在李隆尧身边三年，萧衍早就知道他是个怎样的皇帝。

真可谓‘伴君如伴虎’。

三月廿一，怀仁殿大火，毁于旦夕之间，惊扰英灵，陛下震怒，令锦翊卫彻查。

三月廿三，经查，怀仁殿外漆掺以薄油，劣土代灰，拭薄层，立柱、梁架以柏木充楠、以次充好，火势不可挡，故一击即溃。涉案工部主事革职入狱，都察院协同锦翊卫办案。

三月廿三当晚，宁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宁小姐，”方婉小跑着进来，完全失了往日的矜持端庄，“求求你帮帮我爹爹！”

宁景荣闻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方婉一把抓过她的手腕，恳求道：“你爹是御史大人，一定有办法就我爹爹的，对不对？”

宁景荣抬头看着方婉沾着泪的脸庞，没有出声，她对方婉的到来毫不意外。见宁景荣一言不发，方婉越发心焦，她低声啜泣着，呜咽声传来，宁景荣低下头不敢看她的脸。

太像了。

“你走吧，”宁景荣一点一点抽回自己的手腕，“我不会帮你的。“

方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打转的泪珠滚落，沾湿了衣裳，她不明白，之前宁景荣同她说了那么多，她以为宁景荣一定会帮她的。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你以为我是什么心善的人吗？宁家没必要平白惹麻烦。”

“是因为三年前的事吗？”方婉直视宁景荣，双手却不自觉地颤抖，她想起来了，“三年前，宁府遭难，你来找我爹爹求助，但他始终没有为宁大人说一句话。是这个原因吗？”

“是，”宁景荣重新看向方婉，咬牙道，“我不是圣人，我可做不到以德报怨。”

方婉躲避着宁景荣的视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其实、其实……那一夜我也在，我看到爹爹在门前站了许久，我知道他心里也有愧疚，但他做不到。前任尚书一夜之间满门被害，他才侥幸坐到了这个位置，他也怕。景荣，方府那日没人睡了安稳觉，是我们对不住你。”

“但是，景荣我求求你帮我这一次，除了你，我真的找不到其他能帮我的人了。”

前不久才在周府的宴席上出了那样的事，纵使两家情谊深厚，方婉也绝没有颜面去找周大人帮忙。而那些平日里围着她转的“姐妹”，方婉又何尝不知她们的虚情假意，若是此时登门求助，她们也只会笑话她“凤凰变野鸡”，不落井下石便好，哪里肯出手相助。

宁景荣静静看着方婉这为难委屈的模样，她以为自己会感到畅快，但是没有，一点也没有，有的只有心口的窒闷和沉重，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没有人比宁景荣更清楚方婉此时的心境了，毕竟曾经躬身亲尝过，那滋味并不好受。

“我求你了，景荣，帮帮我！”方婉把心一横，一咬牙，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尊严，径直要朝宁景荣跪下。

太像三年前的自己了。

在方婉双膝将要触及地面时，宁景荣猛地伸手拉住她。

宁景荣叹息一声：“你先起来。”

宁景荣以为自己有选择，可以选择袖手旁观，就像朝廷百官三年前对待宁家那样，但宁景荣到底是高看自己了。看到三年前那个求助无门、满身狼狈的自己跪在面前，宁景荣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你去找锦翊卫同知蒋珂，他与我有些交情，若是他肯帮你，你爹就能没事。”宁景荣扶起方婉，替她拍去身上的尘土，“此案由锦翊卫主办，他们不松口，我父亲也无能为力。”

方婉见宁景荣态度转变，眼里又燃起希望，她欣喜地点了点头，道：“谢谢你。”说罢就着急往外跑去。

方婉走后，宁景荣来到桌前，沾墨抬笔在信纸上写了些什么。

“阿竹，派人将此信交给蒋珂，务必要赶在方婉之前送到。”

……

“大人，宁小姐送来一封信。”

宁景荣？

蒋珂狐疑地从下属手中接过信封，拆开一看，他更加疑惑了。

只见一大张信纸上只在中间写了三个字——请帮她。字迹潦草，言简意赅，显然是匆忙写就。

“宁景荣她打的什么哑谜？”

帮她，帮谁？

蒋珂左看看右看看，前后又翻了翻，甚至拿到烛火前照了照，仍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正当蒋珂握着信纸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位下属推门进来。

“大人，有位姓方的小姐求见。”

“什么小姐？不见，不见，没看到我忙着吗？”

“她说，她是宁小姐的朋友。”

宁景荣的朋友，姓方？蒋珂又看了看手里的信纸，想到近日发生的事，顿时明白了宁景荣的用意。

可真是个会找麻烦的主儿。

蒋珂一个头两个大，他料到周幸可能会来找他帮忙，但万万没想到先来找他的会是宁景荣。

她什么时候和方婉勾搭上的？

蒋珂没时间考虑这些了，此时出手相助方家无异于引火烧身，他好不容易踩了狗屎运得了萧衍的看重坐到了今天的位子，若是毁了顶头上司的大事，项上人头怕是不保。况且，他凭什么要听宁景荣的？她要他帮忙他就帮？

蒋珂烦躁地摆摆手：“不见，不见，让她回去吧。”

下属有些为难道：“那小姐说您若是不见，她就在府门前长跪不起。属下怕此事闹大……”

此事若闹大，蒋珂的项上人头依旧不保。

宁景荣的朋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算了算了，让她进来吧。”

方婉在门前停住脚步，深呼一口气，提心吊胆地往里走去。

陛下身边的锦翊卫素来有朝廷鹰犬之称，传闻中里面的人个个茹毛饮血、杀人如麻、人面兽心，指挥使的阴鸷修罗相她曾远远瞧见过，可谓是不寒而栗，不知这同知又长着怎样的阎王脸。

方婉哆哆嗦嗦地走到蒋珂面前，像是走进了龙潭虎穴，她鼓起勇气缓缓抬眼看向眼前人。

蒋珂心烦意乱地抬头看向他口中不省油的灯。

视线在空中交错，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眼前的人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想象中的阎王鬼面没有出现，眼前之人面如冠玉，眉眼之间没有杀气，只是有些无奈地皱着眉头，看向她时眉头顿时舒展，好像……还带着些傻气。

想象中那人应是如宁景荣一般眼神里带着锐意和冷意，但眼前的女子微微发抖着，双眼泛红，含着泪水，却强忍着故作镇定，对视刹那，她眉眼间的怯意淡去，倒像是好奇一般微微睁大了眼。

两人对视着，半晌无言。蒋珂率先反应过来，撇开眼，挠了挠头，磕磕巴巴道：“那个、那个……”开口时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方婉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微微红了脸，但她可没忘了来此的目的。方婉镇定心神，紧握袖口的衣物，重新抬起头，乞求道：“蒋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爹爹，我爹爹与此事无关。”

被众人称赞为“京城第一贵女”的高门闺秀如今却荆钗布裙、污衣垢面，显然是吃了不少苦，这和传闻里的她大不相同，却又比传闻中的她更加真实，也更惹人同情怜爱。

蒋珂感觉自己像是昏了头，要做出冲动的决定。他转过身，按了按太阳穴，希望自己能冷静一些。

“你、你不是宁景荣的朋友吗？”方婉从前没做过求人的事，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蒋珂，只能不断重复道，“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爹爹。”

不提宁景荣还好，这一提蒋珂觉得头好像更疼了，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眼前的可怜人。

方婉眼见说服不了蒋珂，心一点点往下沉，她用力擦去不自觉留下的泪水，毫不犹豫地朝蒋珂俯身跪下，急声道：“蒋大人，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爹，求求你……”说着便要长磕不起。

蒋珂听见身后的动静连忙转身，俯身托住她要抢地的额头，止住她的动作。

“你、你先起来。”

“大人若是不允诺，我便不起来。”方婉像是威胁地说道，虽然声音里毫无底气。她知道这样撒泼很有可能被赶出去，但不知为何她又直觉蒋珂不会这么做。

蒋珂闻言不语，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好，我帮你。”

新的cp已经出现～

这个案子会尽量简略一点，大概三四章，马上进入第二卷也就是男女主剧情线了。

榜单轮空了，口合口合，这周再申一次，依旧压字数两或三章，囤囤稿子，下周毒榜我也认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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