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 第27章 第27章

“你这是什么表情？”孟烨堂很是不满。

宁景荣捂着嘴，朝他摆了摆手。不知道是不是遭了刺激，宁景荣感觉此时醉意汹涌、头昏脑涨。

孟烨堂见她这副模样，心下了然，知道她这是仙人醉的后劲上来了。孟烨堂又朝她走了一步，宁景荣见状往后退去，一时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踉跄。

孟烨堂早有预料，好整以暇地伸出手要去扶她，顺便再说些催吐的话。可谁知，宁景荣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人，先他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宁景荣。

“你没事吧？”季辞在宁景荣耳旁轻声问道。

宁景荣甩了甩脑袋，勉强维持清明：“我没事。”

季辞这才放下心来，抬头看向眼前的人，皱着眉，面目阴沉。

季辞到底是太年轻了，这番拔剑相向的模样落在孟烨堂眼里就像是护食的小孩一样，他不禁一笑，又有些兴致缺缺地看着季辞说道：“既然宁小姐有人陪了，那我也就先走了。”说着便摇着手中的折扇转过了身。

“对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孟烨堂又转头看着宁景荣，意有所指道，“宁小姐，期待和你的下次相见。”

“宁小姐，”季辞没做多想就问道，“那是孟烨堂吧，你怎么会认识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质问与不满，毕竟孟烨堂在京城也算是臭名昭著了。

“我……我……”宁景荣扶着额晃了晃脑袋，俨然一副醉得不清醒的状态。

季辞见状也不好再追问。其实他想问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在看到她留下的碗碟时，季辞就想问，为什么明明不喜欢吃辣还是要忍着不说？为什么不擅喝酒还要陪他们一起喝？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宁小姐，我先送你回去吧。”

宁景荣半阖着眼，意识模糊地点了点头，头重脚轻地由着季辞搀扶着往外走去。

蓦地，宁景荣停下脚步。

“怎么了？”

宁景荣总感觉有一道视线在看着这边，她似有所感地转身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一人倚在三楼栏杆上，俯视着她，就好像从一开始她的一举一动就尽在那人眼中。

两人的隔着楼内的喧嚣遥遥对视一眼。

那人是……萧衍？……

宁景荣眯起眼想要再看真切一些，可只是一刹那，那人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刚看到的只是她的幻觉。宁景荣也弄不清楚了。

季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正想要出声再问问，宁景荣先摇了摇头往前走去。

走出门，喧闹人声丢在了身后，晚间的凉风一吹，宁景荣恢复了几分清明。看着不远处气势汹汹地走来一个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宁景荣努力睁开朦胧醉眼。

不是？这人怎么有些眼熟？

“景荣，”段清竹在两人面前站定，看了眼搀扶着她的季辞，“出来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说着就要从季辞手里接过宁景荣。

季辞戒备地看着眼前清秀的男子，带着宁景荣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段清竹想了想，季辞好像确实不认识自己，那日生辰宴上若是她没躲开，或许他就知道自己是和宁景荣一伙的，此时也不用费心解释了。

“我……”段清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如何在外人面前介绍自己和宁景荣的关系，看季辞这样子像是她说什么也不太会信。

“她是宁府的人。”宁景荣迟钝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理解现在的状况，简短地做了回答，说完就要朝段清竹走去。

“等等！”季辞一把将宁景荣拉回身边，看着她，像是有些受伤地问道：“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神情很是熟悉，宁景荣像是立马清醒了，认真地解释道：“她是阿竹，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贴身侍卫。还有……”宁景荣捏住段清竹的两边面颊，“她是女子。”

“喂！……”段清竹抗议无效。

虽然不知道这个动作怎么证明段清竹的性别，但只要是宁景荣的话，季辞都会相信，他点了点，这才放下心来，主动将宁景荣交了出去。

“既然如此，宁小姐先随她回府休息吧，我回去同蒋珂他们解释。还有……那个……我过几日再去找你。”

季辞话说的吞吞吐吐，神色带着点赧然。宁景荣醉得头晕眼花没瞧仔细，段清竹倒是看得清楚，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宁景荣囫囵地朝季辞点点头就被扶着肩膀带走了，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方一坐进马车，宁景荣就紧闭着眼靠在角落，一副睡着的模样。

换作旁人此时定会认为宁景荣已然熟睡而不再打搅，但段清竹心里却清楚就算宁景荣醉得再昏沉现在也睡不着，因为她还有话要问，有账要算。

“景荣，你今日不是和我说要去找王明他们问点事吗？怎么跑这来了？”段清竹步步紧逼，“这是不想让我知道？”

宁景荣仍旧闭眼装作没听见，段清竹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心虚不敢回答。段清竹也没想着宁景荣能老老实实地答话，也没想着宁景荣要事事同她报备，只是当她得知宁景荣没去找王明而是撒谎支开她去见了季辞，段清竹就明白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段清竹试探着说道：“那日我对你说‘你与季辞相配’只不过是随口玩笑，我可不信你们两个真的看对了眼，不然我就直接改行去当红娘了。”

宁景荣还是不语，只不过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起来。

段清竹知道宁景荣在听着，于是也不再东拉西扯，蹙眉敛容，语气严肃：“景荣，千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宁景荣仍旧沉默着，却将头往旁边侧了侧，埋进了角落。

段清竹见她抿着唇、缩着身子显然是心里不好受的模样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点到为止即可，其它的事还是该由宁景荣她自己做抉择。

在段清竹看不见的暗处，宁景荣悄悄睁开了眼，怔愣着，醉意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段清竹刚刚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往复，惹得她昏沉的脑子更加胀痛。

如何抉择？

宁景荣也不知道。

季辞说过几天再来找宁景荣，结果第二日便递来了邀请函，并且传信的还是段清竹。

手指扣着小册子的一角，宁景荣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段清竹的神情。

两人一站一坐，许久也没有一个人出声。诡异的寂静弄得段清竹浑身发毛，好像自己成了棒打鸳鸯的恶婆，她颓然坐下，看着宁景荣扭捏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景荣，若你想那么做，就去做吧。不论你的选择是什么，你只需记住，你有退路，没有退路我也给你劈出一条路。”

“阿竹，我……“

“行了，快去吧，”段清竹撇撇嘴，“我就不去了，派了暗卫跟着你。”

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宁景荣在约定碰面的望江楼前站定，踌躇一番还是走了进去。

这次季辞订了一楼的散座，宁景荣刚进门，季辞一眼便看到了她，笑盈盈地起身迎接。

“季公子。”

宁景荣扯出笑容，方才的情绪已然消失无踪，但季辞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不对劲来。

“这是我之前亲手酿的果酒，不醉人的，你尝尝。”

宁景荣端起酒盏喝了一口，扑鼻果香、口感清甜，可她却没什么心思品味。“好喝。”宁景荣随口称赞一句就大口喝了起来，大有一醉方休的架势。

“不是，”季辞慌忙拦住她，“这酒是不醉人，但也不能这么喝啊。”说着他便拿下宁景荣手中的酒杯。

看着她满脸愁绪、兴致不高的样子，季辞也感到有些忧心，他总感觉宁景荣身上背负着什么，很沉重，他想为她分担一些，而宁景荣又像是离他很远，伸手可触但又遥不可及。

适逢堂倌前来上菜，季辞趁此机会调动气氛：“宁小姐，我打赌，这回肯定有你爱吃的菜。”

宁景荣一一看过满桌的佳肴，与昨日大不相同，全是些清淡的家常菜，找不到一点辣椒的影子。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

不喜欢吃的菜也可以变得喜欢吧。

宁景荣朝他点了点头：“你猜对了，我喜欢。”

季辞闻言绽开笑容，少年人的喜悦总是藏也藏不住。

“只是……那你呢？这些你应该不喜欢吃吧。”

“没事，你喜欢吃我就喜欢吃，我从今日改成喜欢吃清淡的了。”

喜欢也是，藏不住。

季辞眼里的热忱，落在宁景荣身上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起来。宁景荣低下头，不去看，转而说起了其他的事。

只要她想做什么，她就可以做到，可以吃辣，可以吃清淡，可以喝酒，同样也可以喜欢。她可以变成任何样子，只要能得到想要的。宁景荣坚信这一点。

华灯初上，杯中酒已然喝尽。季辞瞧了眼外头的天色，又同一旁的侍从换了个眼神，确定万事俱备。

季辞靠近宁景荣，勾起唇角，神神秘秘地说道：“宁小姐，我带你去个地方，我还有些话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