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七日,晚八点三十二分。
津海外港专用码头,夜色如墨,海风如刀。
三艘海警高速巡逻艇、两艘加装防弹装甲的刑侦突击船,依次离岸,艇身劈开漆黑浪涛,尾灯在海面拉出两道转瞬即逝的光痕。没有鸣笛,没有灯光外露,整支船队如同暗夜利刃,悄无声息驶入外海。
秦川站在指挥艇舰桥,一身黑色作战服,防风帽压得很低,海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面前的战术屏亮着微光,公海海域坐标、潮汐流向、过往船只AIS信号层层叠加,魏铭抛尸推定区域被红圈牢牢锁定。
吴雩站在他身侧,左肩旧伤做了加固加压处理,握着手枪的手背骨节分明。他常年在边境山林作战,海上环境陌生,却依旧眼神沉稳,每三分钟核对一次雷达,不放过任何一个回波亮点。
“航速二十二节,距离一号可疑坐标还有十七海里,预计四十五分钟后抵达。”舵手低声汇报,“海面阵风七级,浪高两米,船体颠簸加剧。”
秦川点头:“保持静默航行,雷达间歇性开机,避免被敌方被动侦测锁定。各艇间距五十米,呈楔形防御队形。”
“明白。”
指挥艇后方,严峫蹲在突击舱里,检查完突击步枪与防弹插板,抬头冲江停笑了笑:“好久没在海上玩这么刺激的了,当年抓毒枭都没这么大阵仗。”
江停正盯着加密通讯器,头也不抬:“对方有备而来,暗网公然宣战,说明他们在公海有固定火力配置,不是小打小闹的走私艇。等会儿交火,你别冲太前。”
“放心,我稳得很。”严峫拍了拍枪身,“真要硬碰硬,谁干翻谁还不一定。”
整支船队沉默前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被海浪吞没。
此行目的明确:
第一,对魏铭抛尸海域进行水下探测,寻找凶器、铁墩来源、船体油漆碎片等关键物证;
第二,抵近W-Deep标注的公海接头点,摸清对方规模、火力、船只类型;
第三,若遭遇武装船只,就地实施海上抓捕,撬开其口供,锁定幽灵船总部位置。
陆地指挥部里,步重华坐镇大屏,同步调度空中警用直升机、远海雷达站、边检监测站,构建海陆空立体警戒圈,确保前方船队一旦遇袭,能在最短时间内获得支援。
“秦队,文皓昌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外海养殖区附近,之后彻底消失,大概率是扔了手机,换用卫星通讯。”步重华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另外,内部审查有异常,港口调度中心一名值班员今晚无故离岗,目前正在追查。”
秦川眼神一冷:“内鬼又动了。”
“是,对方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出海。”步重华语气凝重,“你们务必小心,很可能是伏击圈。”
吴雩开口:“故意抛尸引我们出海,再在公海设伏灭口,一举两得。”
秦川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缓缓握紧了腰间手枪。
对方算准了警方会追查浮尸线索,算准了他们会进入公海,算准了在国际法模糊地带动手,风险最低、善后最简单。
好一个请君入瓮。
“通知各艇,提升警戒等级,武器系统预热,狙击手就位。”秦川声音平稳,“遇到不明船只,先警告,再驱离,拒不配合直接武力压制。”
“收到。”
海浪越来越猛,船体剧烈颠簸,不少队员出现轻微晕船,但没人吭声,所有人都握紧武器,盯着黑暗海面。
沧澜深海,杀机已至。
晚九点十七分。
船队抵达一号坐标海域。
这里已是公海边缘,水深超百米,海底地形复杂,暗礁纵横,正是抛尸匿迹的绝佳地点。水下探测机器人缓缓入水,声呐与高清摄像头同步工作,在海底缓慢扫描。
“秦队,水下发现疑似铁墩物体,坐标已锁定,旁边还有散落绳索,与死者捆绑物一致。”潜水员汇报。
“继续搜索,寻找船体残片、衣物纤维、凶器等关联物证。”
就在这时——
雷达突然急促报警。
“左舷三十度,发现四个高速移动目标,航速三十八节,距离三海里,无AIS信号,无灯光,疑似改装武装快艇!”
秦川猛地抬头:“来了。”
四艘快艇,无标识、无信号、深夜高速突进,摆明了就是冲他们来的。
严峫立刻冲进舰桥:“伏击?”
“是。”秦川冷静下令,“全体备战,左舷转向,拉开防御正面,警告信号启动!”
三海里距离,在高速快艇面前不过几分钟。
对方丝毫没有减速迹象,引擎轰鸣在海面越来越清晰,艇首隐约露出黑洞洞的枪口——改装突击步枪与大口径猎枪,火力凶悍。
“警告无效!对方直接开火!”
“哒哒哒哒——!!!”
子弹瞬间撕裂夜空,打在船体装甲上溅起一连串火星,玻璃观察窗瞬间布满弹痕。
海上枪战,正式爆发。
“还击!”
秦川一声令下,海警艇重机枪立刻开火,火舌在黑夜中划出刺眼弧线,子弹密集砸向敌方快艇。浪涛被炮火激起数米高,海水与硝烟混杂在一起,视野极度恶劣。
敌方快艇机动性极强,借着浪涛掩护,呈扇形包抄而来,意图合围警方船队。
“他们想逼停我们,登船控制!”吴雩盯着战术屏,“四艘艇,每艇至少四人,配备自动武器,受过专业战术训练,不是普通走私犯。”
江停快速分析:“这是W-Deep的外围警戒力量,目的是拖延、消耗、逼退,真要硬碰不敢下死手,毕竟公海闹太大,国际海事组织会介入。”
严峫已经抄起突击步枪:“跟他们玩机动没用,直接干沉一艘,剩下的自然怂!”
秦川点头:“指挥艇左满舵,咬住最右侧快艇,集中火力压制,逼其停船!”
指挥艇猛地转向,引擎咆哮,迎着弹雨直冲而去。重机枪持续压制,敌方快艇艇身瞬间被打出数个窟窿,引擎部位冒出黑烟,速度骤减。
“引擎受损!他们要跑!”
“放小艇,突击组登船抓捕!”
两艘充气突击舟迅速放下,队员持枪跃上船舟,在浪涛中高速逼近。
敌方残艇垂死挣扎,仍在胡乱射击,一名队员肩部中弹,闷哼一声依旧坚持还击。
吴雩见状,直接抓起绳索:“我去。”
“小心!”秦川叮嘱。
吴雩纵身跃下突击舟,身形稳如磐石,在剧烈颠簸中举枪点射,每一枪都精准命中对方武器手。短短一分钟,舟艇靠拢,他率先飞身跳上敌方快艇,肘击、夺枪、锁喉一气呵成,三名武装分子瞬间被制服,剩余一人跳水逃窜,立刻被后方狙击手精准击中腿部,捞上船擒获。
首战告捷。
但危险并未解除。
剩余三艘敌方快艇见同伙被抓,非但没退,反而更加疯狂地突进,甚至试图投掷自制□□。
“他们在拖延时间。”秦川瞬间反应过来,“幽灵船就在附近,他们在等主力抵达!”
话音未落,雷达再次报警——
“正前方十海里,出现大型船只回波,长度超七十米,无任何信号,无航行灯!”
幽灵船。
W-Deep的海上总部,终于现身了。
晚九点五十分。
远方海面,一座庞然大物缓缓浮现。
七十米级改装货轮,船身斑驳,无标识、无国旗、无灯光,如同一只沉睡的海上巨兽,在浪涛中静静漂浮。甲板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起重机、集装箱、储油罐杂乱堆放,看起来像一艘废弃货船,实则暗藏杀机。
这就是W-Deep的浮动总部——一艘没有身份、没有归属、游走公海的幽灵船。
“船体改装过,外壳加固,内部多层隔舱,大概率设有毒品仓库、审讯室、居住舱、指挥中心,甚至武装炮台。”江停盯着雷达回波,“这种船吃水深、机动性差,依赖快艇外围警戒,一旦被近身,很难摆脱。”
严峫咋舌:“好家伙,直接把海上城堡开过来了。”
秦川面色凝重:“对方主力到位,四艘快艇加一艘武装母船,火力远超预期。请求空中支援,直升机十五分钟内能否抵达?”
步重华立刻回复:“已经起飞,全速赶去,十五分钟准时到达!”
“好,拖住他们,等空中支援合围。”
秦川刚下令,幽灵船突然亮起强光灯,数道刺眼白光瞬间笼罩警方船队,同时大喇叭传出经过变声的冷酷声音:
“津海警方,你们越界了。
放下武器,撤离公海,被俘人员归还,此事既往不咎。
否则,击沉你们的船,所有人喂鱼。”
嚣张至极。
严峫直接抄起扩音器回骂:“少他妈放屁!立刻停船接受检查,否则我们直接登船清场!”
幽灵船不再废话,甲板两侧突然掀开挡板,露出两挺重机枪,火力瞬间升级。
“哒哒哒哒——!!!”
密集子弹如同暴雨般砸来,指挥艇甲板瞬间被打得碎屑飞溅,防弹装甲承受着巨大冲击。
“对方动真格了!”吴雩压低身形,“不能被动挨打,必须近身突击,控制其火力点!”
秦川点头:“严峫带一组从右侧迂回,吴雩带二组左侧突破,我居中指挥,等直升机一到,三面合围,强行登船!”
“是!”
两艘突击舟再次出击,在炮火与浪涛中左右穿插,利用高速机动躲避火力,一点点逼近幽灵船。
海面硝烟弥漫,火光频闪,浪涛被染得刺眼。
秦川站在舰桥,死死盯着幽灵船甲板,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身形挺拔的男人,正站在驾驶室窗前,拿着望远镜望向这边,面容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文皓昌。
远海渔业公司实际控制人,魏铭案头号嫌疑人,果然就在幽灵船上。
“文皓昌在驾驶舱!”秦川对着耳麦低吼,“优先控制驾驶舱,切断指挥!”
吴雩立刻回应:“收到,我绕后登船,直取驾驶舱!”
此时,远处夜空传来直升机旋翼轰鸣。
空中支援,到了。
晚十点零五分。
警用直升机飞临海域上空,机载高音喇叭发出严厉警告,舱门打开,狙击手就位,探照灯死死锁定幽灵船重机枪位。
“最后警告!立即停火投降!否则实施空中打击!”
幽灵船火力明显一滞。
他们敢在公海跟警方船队对射,却不敢直接攻击警用直升机——那等同于向国家暴力机器宣战,后果不堪设想。
就是这一瞬迟疑。
“突击!”
秦川一声令下。
严峫带队从右侧率先登船,破窗锤砸开船舷舱门,闪光弹瞬间投入,强光与巨响过后,队员蜂拥而入,压制甲板武装人员。
吴雩则抓住绳索,从直升机垂降,直接落在驾驶室顶部,破窗而入,动作干脆利落。
驾驶舱内,文皓昌身边两名保镖刚要举枪,就被吴雩两枪精准击中手腕,武器落地。文皓昌脸色惨白,伸手就要去按紧急自爆按钮——
“别动!”
吴雩枪口死死顶住他太阳穴,反手铐上手铐,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文皓昌,你被捕了。”
幽灵船指挥中枢,瞬间瘫痪。
甲板残余武装分子见头目被抓、直升机盘旋、警方全面登船,抵抗意志迅速崩溃,纷纷扔枪投降。少数负隅顽抗者被当场压制,无一人漏网。
十分钟后,整艘幽灵船彻底被控制。
灯火全开,警灯闪烁,海面硝烟渐渐散去。
秦川登上幽灵船,踩在斑驳的甲板上,环顾四周。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废弃货轮,而是一座完整的海上犯罪帝国。
甲板下第一层:大型毒品仓库,数十个密封集装箱整齐堆放,打开一看,全是高纯度□□、□□,包装精美,标注境外发货标识,总量以吨计。
第二层:偷渡人员关押舱,数十名偷渡者蜷缩在狭小空间内,肮脏、饥饿、恐惧,身上同样印有W字母烫痕。
第三层:武器库,突击步枪、手雷、炸药、重机枪、甚至便携式防空导弹,武装程度堪比小型武装部队。
最底层:指挥中心,数十台电脑实时连接全球暗网,屏幕上跳动着海上交易信息、偷渡路线、毒品航线、资金流水,墙上挂着完整的W-Deep组织架构图。
铁证如山。
严峫走进毒品仓库,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这量够判一百次死刑了。”
江停蹲在电脑前,快速破解加密系统,调取数据:“W-Deep不仅仅是走私毒品、偷渡,还涉及军火贩卖、跨境洗钱、海上绑架、暗杀委托,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品类深海暗网。”
吴雩把文皓昌押到秦川面前。
文皓昌头发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冷笑一声:“你们能抓到我,也抓不到上面的人。这船只是冰山一角,公海上还有很多。”
秦川看着他,语气冰冷:“上面的人是谁?你的上线,W-Deep真正首脑是谁?”
文皓昌闭上嘴,一言不发。
“魏铭为什么死?”秦川追问,“他发现了什么,让你必须灭口抛尸?”
提到魏铭,文皓昌眼神微微波动,却依旧顽固抵抗:“我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便。”
秦川不再多问,对着耳麦下令:“把所有俘虏、物证、涉案人员全部押解,幽灵船由海警拖带回港,全面封锁消息,连夜突审,我要在天亮前,挖出W-Deep幕后真凶。”
“明白!”
海面恢复平静,浪涛轻轻拍打着船身。
幽灵船落网,W-Deep外围组织被摧毁,吨级毒品被缴获,看似大获全胜。
但秦川心里很清楚。
文皓昌只是台前傀儡。
真正的幕后首脑,依旧藏在更深的黑暗里,遥控着公海上的罪恶帝国。
而那个隐藏在警队或港口系统的内鬼,也依旧没有现身。
深夜十一点三十分。
幽灵船被海警拖船牵引,缓缓向津海方向返航。直升机护航,突击船押解,船队声势浩大,胜利而归。
秦川、江停、吴雩、严峫四人坐在临时审讯舱,面前摆着从指挥中心调取的核心数据。
江停指着屏幕上一串加密代号:“所有高层指令,都来自一个代号‘船长’的账号,每次上线地点都在境外,IP跳转十层以上,无法直接定位。但从指令风格、资金流向、航线规划判断,‘船长’非常熟悉津海地形、海事规则、警方办案流程,甚至可能……曾经在海事或公安系统任职。”
吴雩点头:“加上内鬼能实时泄露我们出海计划,说明‘船长’在境内有稳定眼线,层级不低。”
严峫皱眉:“文皓昌死不开口,硬审太慢,万一‘船长’提前销毁证据、跑路,就麻烦了。”
秦川沉默片刻,忽然看向文皓昌的手机数据:“文皓昌近半年有固定境外转账账户,户名是一个境外空壳公司,法人名字……查一下背景。”
技侦队员快速比对,脸色突然一变:“秦队!这个法人,十年前曾经是津海市公安局水警支队副支队长,名叫周建斌!五年前因病提前退休,之后移民境外,再也没有回来过!”
所有人同时一怔。
水警支队前副支队长。
熟悉海事、熟悉警方、熟悉津海出海口。
完美符合“船长”所有侧写。
秦川眼神骤冷:“周建斌。”
江停立刻调出档案:“周建斌,58岁,在职期间多次立功,口碑极好,突然退休移民,当时就有人质疑。现在看来,他是早就布局好了,退休后直接跑到境外,遥控指挥境内网络,建立W-Deep深海暗网。”
吴雩开口:“文皓昌是他在境内的代理人,港口内鬼是他安插的旧部,幽灵船、走私线路、毒品渠道,全是他一手搭建。”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十年潜伏,一朝离岸,化身深海暗网之王。
就在这时,步重华的紧急通讯突然切入,语气极度急促:“秦川!出事了!内鬼刚才向境外发送了我们的返航航线、拖船速度、护航配置!周建斌很可能已经安排了二次伏击!”
秦川猛地站起身:“什么?!”
“我们刚抓到那个离岗调度员,他已经交代,是周建斌旧部,专门负责泄露警方海上行动!你们现在的航线完全暴露,对方很可能派出武装船只,在狭窄水道截杀!”
舱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刚摧毁幽灵船,擒获文皓昌,却又落入新一轮死亡陷阱。
周建斌根本不在乎文皓昌死活,他要的是——
连人带船,连同所有证据、所有警察,一起沉入沧澜深海。
严峫抓起枪:“妈的,没完了是吧!”
吴雩已经冲到舰桥,重新锁定雷达:“后方十海里,发现两个大型快速目标,直奔我们而来!”
秦川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眼神坚定如铁。
想把他们葬身大海?
没那么容易。
“全体备战!”秦川声音透过通讯器传遍每一艘船,“抛弃非必要负重,加速返航,利用狭窄水道地形反击,空中支援继续掩护,无论对方来多少,我们都要把证据和人,安全带回去!”
浪涛再次汹涌。
海风再次呼啸。
一场更加凶险的归途死战,即将爆发。
而境外的“船长”周建斌,正站在海岛别墅的窗前,看着实时航线,嘴角勾起冷酷笑意。
沧澜深海的战争,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