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务人员,常规检查!把你们的灯都打开。”
马翔一马当先冲进会所,向前台工作人员出示证件,外勤的同志拿着执法记录仪站在一旁。
严峫数九寒天只穿着单薄的衬衣走进会所,江停身着黑色的大衣,双手交叉至于腹部,站在严峫身旁。吴雩和韩小梅落后半步站在两人身后,四个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阴骘。
“马翔你带一队人去一楼,韩小梅带人去二楼,派人守住前后门,只许进不许出。”
严峫率先上楼,推开二楼门口阻拦的安保人员,“让开。”
他大步流星走到最里面的包厢,径直推开门,“警方办案。”
“呦,什么风把严支队长出过来了?”
“扫黄打非行动,配合一下。”
周彦搂着身旁的锥子脸十八线小明星,腿大喇喇翘在桌上,看向严峫,“难为严支队,从市局大老远跨越两个辖区来我这里扫黄打非。”
“你随便查,虽然我这个股东不参与会所的实际经营,却也知道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我们不会作坏事。”
“你是不是好公民,我无权定义。不过周总的记性不好,这一点我现在非常确定,上一次我就给你科普过,市公安局对分局案件有领导、监督、指挥权,同理也有跨局行事的权力,分局须无条件配合。”
“至于今日的跨区扫黄打非行动,是市局提出的交叉执法。如果周总对本次常规检查有任何意见,欢迎像市局或省厅提建议。之于对我本人有意见,督查处随时欢迎你光临。”
严峫向身后的韩小梅示意,“查的仔细一点,我们尽快处理完,不要的影响周总的生意。”
韩小梅领命离去,往外勤的人去查包厢,她则亲自去了靠近安全通道的周彦办公室,里里外外的搜查。
严峫在前方和周彦斗智斗勇,江停去了周彦的办公室,“有什么收获?”
“江教授,我觉得你说的密室应该就在书柜的后面,但我没找到入口。”
江停的目光移到对面通顶的书柜上,寻找不同之处,走上前移动那个不合时宜的红釉瓷瓶。
靠右侧的书柜的向后移动,露出紧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韩小梅率先进去,密室内空无一人,只剩两条锁链。
她冲江停摇摇头。
没在这里发现杨媚,江停并不意外。从杨媚失联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足够他们将杨媚转移走。
他确定杨媚暂时安全,不过时间拖的久了就不一定。
江停在站在周彦办公桌前,认真打量周围的布置,试图寻找一丝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走吧,我们去马翔那里看看有什么收获?”
江停走到门口,将实木的大门推开,一道细碎的光从门外斜斜切进来,经过周彦办公桌上的金属摆件反射,落在书架的一个雕塑上,准确的说是落在雕塑手中举着的金属武器上。
那道突兀的光,把江停的注意力拽住,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雕塑上,呼吸下意识放慢。
“韩小梅。”
“怎么了,江教授?”
“打开你的警务通,给我看看郑宜静案件的法医报告。”
韩小梅低头找资料,江停向门口的警务人员要了一双手套带上,拿起那座雕塑,用手指丈量底座的长度。
他在心中估算一个大概的数据,又看了看电子版报告上的数据和伤口图片,说道:“给技侦和法医打电话,让他们带上勘察箱过来一趟。”
“你顺便去把严峫叫过来。”
韩小梅不敢耽搁,小跑着找到严峫将刚才的事情说给他听,又出去打电话通知黄主任和苟主任。
两个人比严峫想象的来的要快。
苟利带着助手去密室内提取痕迹,他从勘察箱中取出稀释好的鲁米诺试剂,在房间内大范围喷洒,关上灯,床上、墙上、地上以及那两条加长手铐上,都出现蓝色荧光反应。
法医助理尖叫出声:“我艹。”
苟利说道:“提取物证的时候小心一些,尤其是那两条拷链上的物证信息。”
苟利出去将密室的发现告知严峫和江停,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江停将那座雕塑递给他,“苟主任,你看看是不是造成郑宜静头上伤口的凶器,在你过来之前我徒手丈量过,底座的大小,前后误差不超过2cm。”
“郑宜静头部的创口内残留少量木质纤维及颜料颗粒,目测与这个雕塑的大小和材质相符,更具体的我要回去做化验才能确定。”
苟利将那座雕塑放进证物袋,“不过**不离十,它就是凶器。”
他也知道严峫目前办的案件困难重重,说道:“我先回去处理这个凶器,尽快将报告交给你,你也好做事。”
“我出来的时候,吕局和魏副局都在局里。”
“谢了,老苟。”
苟利挥开严峫的手,抚平白大褂上的褶皱,义正言辞道:“请叫我苟主任,说过多少遍了。”
江停:“我去下面看看小雩。”
严峫再次返回包厢,凌厉的目光射向周彦,“周先生,我现在怀疑你与一起谋杀案有关,请你跟我回去配合调查。”
“把人带回局里等我回去审。”
周彦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起身跟着警察离开。
严峫一声不吭又把周彦拘留了,等天亮又是一场大仗。他掏出手机给吕局汇报目前的情况,让他心中有数,该躲就躲,能拖就拖。
·
江停在上次后门的位置找到吴雩,“怎么样?”
吴雩摇摇头,“都搜了一遍,没有找到踪迹。”
“江停,杨媚应该是被转移了。我一直都在这里盯着,其确定杨媚没有出来,可是我们一直没有找到杨媚,我怀疑会所还有秘密通道。”
“那个马翔已经去找会所的建筑图纸了。”
江停上次就发现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与其说是后门,不如说是侧门,这个小门平常只有员工走,或者运输货物使用。站在前门马路对面,可以将两道门尽收眼底。
吴雩从口袋掏出烟盒,弹了一支咬在唇间,“杨媚上去之前,我们有过约定,她只要找到严雪就出来,我们就联系你们。”
“她在会所进出这么多次都没事,怎么就今天失踪了?”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江停替他说出答案:“——杨媚暴露了。”
打火机的光划破黑夜,映照在两张同样苍白严肃的脸上,吴雩吐出口中的烟圈,“杨媚一直做的很小心,没有露马脚的地方。杨媚的假身份做的也没有问题,那她是如何暴露身份的?”
江停心中有答案,但他没有证据。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杨媚。”
“江停,我要是没记错,建宁很久以前是防备城市吧?那是不是有防空洞?”
“对啊!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严峫从楼上下来,一楼的待客大厅站满来消遣的人,吵吵囔囔着要投诉他们非法约束人身自由。
“你们没有去权利将我们关在这里。”
“我是合理的休闲消遣,没有违规也没有犯法。”
……
严峫懒得理会他们层出不穷的叫嚣,交代身后的韩小梅,“一一核查他们的身份信息,确定没有问题可以放走。”
“监控那边怎么样?”
韩小梅将拷贝好的监控给严峫看,“媚媚姐是21:40左右从包间出来,去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之后监控就再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技侦的人提取了卫生间窗户外边的痕迹,发现的鞋印大小符合媚媚姐,但只有靠近周彦办公室方向的脚印。”
严峫把手机还给韩小梅,去看马翔那边的情况。
马翔拿着图纸和严峫撞个正着,“哎呦……”
“严队,”他根本顾不上和严峫说话,喜笑颜开地跑到江停面前,“江顾问,我问城市规划局要来了详细的图纸。”
马翔将手上的图纸和电脑上有光会所的图纸对比,指着东北角的位置,“规划局的图纸上标明,这里原本有一个战备防空洞,进行城市规划的时候并没有填埋。建宁的底下防空洞四通八达,我怀疑杨媚就是被从防空洞转移走了。”
“这个防空洞的入口在仓库的最里边,平常被酒水柜遮挡着。高哥带着人探查过,防空洞的交界处有四条路线。”
“黄主任已经让网侦在追查附近出现的可疑车辆,等会借警犬过来,就能确定杨媚是被人从哪条路线转移走的。”
严峫听完马翔的汇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你小子这次做的不错。”
马翔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江停也悄悄松口气,严峫立马上前牵住他的手,从得知杨媚失踪,江停就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停停,你别担心,我一定能把杨媚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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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0AM
不管外面多少人质问严峫的行事作风,通通被吕局给拦下来。
严峫带着人去了观察室,“情况怎么样?”
韩小梅看着单面镜对面的冠川宏,嗤笑出声:“明显是在顶罪,我问什么都承认。”
“问到关于郑宜静的死亡,只说是用雕塑砸死的,问他怎么个施力法?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却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还有郑宜静身上的约束伤,他的回答漏洞百出。”
苟利不负众望,在雕塑胳膊关节的连接处,成功提取到血迹,经过化验对比,和郑宜静完全符合。
严峫拿着那份报告去了1号审讯室,周彦就被关押在里面。
“周总,没想到我们又在这里见面了。”
严峫靠在椅背中,下颌微微抬起的,双腿自然分开,“周总,你的司机对你挺中心的,什么都承认了。”
周彦的眼睛在被关进审讯室时,就被门外的刑警收走,眼下只能眯着眼才能看清严峫的表情,“我说过,我只是会所的股东,真正的法人是冠川宏。”
“警官,我就是正常去会所消遣娱乐,现在就被你们拷在这里。”
严峫静静看着他表演,随后将文件夹中的照片和鉴定报告,面向周彦,“我们在你办公室的暗室中,提取到了严雪和郑宜静的血迹。”
“你可别说这不是你的办公室,我们在桌角和书柜上都提取到了你的指纹和DNA。”
周彦的胸口起伏,眼中充满警惕性。
突然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摸样,“严支队,男欢女爱不违法吧?”
“我承认自己有些特殊癖好,我和我公司的艺人确实有不正当关系,但这也是她们自己愿意的。她们满足我的性|癖,我给她们提供资源,这是双方互惠互利的好事。”
“你上一次让严雪满足你这种癖好是什么时候?”
周彦动了动嘴,却说不出话。
他意识到严峫给他设了一个陷阱。
严峫双手抱臂,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的问题让周总很难回答吗?”
“那我换一个的问题。”
“你每次满足自己这种特殊的癖好,都是在这间暗室进行吗?”
周彦十指紧握放在窄板上,轻轻点头。
严峫将郑宜静的尸检照片拿起来,“她身上这些约束伤和从抽打伤也是你干的?”
“我听说你们这种特殊爱好者,对调教的接受度不同,你是哪种?”严峫晃晃照片,“你喜欢这种见血的?”
周彦回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心跳漏了一拍,说道:“严支队,特殊爱好不犯法吧?”
“我那天和郑宜静玩之前喝了点酒,没控制住。”
严峫将杀手锏使出来,从桌子底下拿出装在证物袋中的雕塑,“经过法医鉴定,郑宜静身上的几道新鲜痕迹和额头上的钝器致命伤,是同一时间产生的。”
“虽然这个雕塑经过仔细清理,但还是在胳膊关节的缝隙处,提取到了郑宜静的血液和DNA。”
“是你杀害了郑宜静。”
严峫前倾身子,注视着周彦的瞳孔,一再逼迫他的心理防线。
周彦的脸色一变再变,大脑疯狂的转动。
一分钟,两分钟……审讯室内安静的只剩下笔录员敲击键盘的声音。
周彦突然放声大笑,“我的确和郑宜静有不正当关系,但我没有杀她。有的时候玩得激烈一些,血迹难免溅出去。”
严峫和隔壁审讯室的江停等人,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掉回去。
周彦太狡猾了。
“严支队,从现在起我不会在回答你任何问题,我要见我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