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峫吃饱喝足,精神抖擞的走进刑侦办公室,“让你们上午调查的事情怎么样?”
“已经有了进展。”
韩小梅将手中的文件夹拿给严峫,上面汇总着关于何寻月的所有生平信息:“何寻月,26岁,建宁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后一直在一家上市公司工作,两年前离职后下落不明。”
“根据高哥和马翔传回来的消息,何寻月和郑宜静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大学才分开。两人从小关系就好,大学时候自然而然在一起,22岁时以感情不合为由分手。”
严峫手指快速翻阅资料,“又是在郑宜静22岁时,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两个人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江停坐在角落的位置,盯着白板上梳理的信息沉默不语。
良久后,江停拿着两张照片去了楼下的法医室,“苟主任,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是江顾问啊,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江停蒋拿在手中的两张照片放在苟利的办公桌上,“我怀疑李征和何寻月是一个人。现在的化妆技术很厉害,一个人如果有意识改变自己的容貌和行为方式,是完全可以伪装成另一个人。”
“我想请你帮我根据照片还原这两个人的头骨数据,外在样貌可以伪装,但是骨头形状无法改变。”
苟利正色道:“这种识骨辨人的本事我没有,但省厅鉴定室的柯博士可以,他是我博士师兄,你给我点时间。”
法医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马翔风风火火的进来,“江顾问,楼上有些情况,严哥让我来喊您上去一趟。”
江停迅速回到刑侦办公室,见办公室的人都围在长桌前,扬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严峫示意他看投影仪,上面是一张扫描而成的PDF版报纸——
【惊天噩耗!新晋爆火女星江路杳深夜发生意外,车毁人亡,警察经过严密勘察,认定江路杳系酒驾。】
马翔说道:“江路杳当时意外死亡,我还难过好久。”
江停收回目光,说道:“江路杳的死亡应该另有隐情。你注意这份报纸右上角的时间——两年前的10月22号,这个发邮件的人就是想要我们重新调查江路杳的死亡案件。”
“查一查江路杳的死亡地点和时间,案件归属地。”
韩小梅从电脑前抬起头,警局内部系统上赫然是江路杳的案件信息,“两年前,10月21号晚上22:47分,江路杳酒后驾车在高新园区通往北明山的道路上,速度过快撞上山体而亡。”
“案件归属地为高新园区的刑侦支队,结案报告上写的是酒驾意外身亡。”
江停眼眸一凛,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江路杳生前的经纪公司也是相宜影视公司?”
韩小梅咽了咽口水,“是。”
严峫从投影仪上挪开视线,“老高,你带着外勤的人调查江路杳生前的事情,马翔和韩小梅你们两个去相宜影视公司了解情况,必要的时候直接将相关人员带回局里。”
“我去申请跨辖区调查的手续,把江路杳的案件要过来,申请合并调查。”
“江停,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拿到审批之后,我们去高新区调卷宗。”
严峫的话落,原本乌泱泱的一群人立刻动起来,屋内眨眼之间,只剩江停和几个内勤人员。
江停坐进带着严峫体温的椅子中,双手交叉置于腹部,思考这两起案件的始末。
“想什么呢?”
江停压下心中的异样,看着严峫冷硬的侧脸,“我在想,如果相宜影视公司真的牵扯其中,那受害人真的只有郑宜静和江路杳两个人吗?”
“你是说……”
“严峫,有些恶我们无法想象,加注在女孩子身上,疼痛会加倍。”
严峫紧盯着前方,车速越来越快,眼神充满坚定的斗志。
大切诺基稳稳地停在高新区分局的院中,严峫长腿一迈下车,迎着分局人员好奇的目光上楼,轻车熟路推开分局局长郝玉岐的门。
“郝局,好久不见。”
郝玉岐从办公桌前起身,招呼严峫,“严峫,你小子今天怎么想着来我这?过来之前也不打声招呼?”
“郝局,还没恭喜您升职。”
郝玉岐刚过五十岁的年纪,两鬓已经染上飞霜,“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有什么任务需要我们分局配合?”
郝玉岐是武警转业分配进基层派出所工作,后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晋升成为管理层,是真正在一线工作过的干部。
严峫和他合作过两次,为人处世讲究,做事干脆利落。
他直接坦白上门的意图,“郝局,我这次过来是要调一份卷宗。”
“什么案件值得你亲自跑一趟?你直接在系统上发函,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不就行?”
“我要调两年前,1022江路杳死亡案件的所有卷宗和物证。”
严峫落在‘所有’两个字上的语气格外沉重,郝玉岐为官多年,深谙其中的门道。
他看着坐在严峫身边,从进来就没有开口说过话的江停,问道:“这位是?”
严峫说道:“这是我们市局的特聘顾问,建宁警院的教授,江停。”
郝玉岐又仔仔细细看了江停几眼,原来这就是曾经的恭州禁毒第二支队队长。
——江停。
“江教授,久仰大名,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郝局长,您客气了。”
郝玉岐靠近严峫,小声说道:“严峫,我和你们魏副局也是多年好友,这里都是自己人。你和我说句实话,你要调的这个案子是不是存在什么疏漏?”
“郝局,你想多了。我手上就是的有个案子和这个情况类似,我调过来看看。”
严峫不给郝玉岐拒绝的机会,从口袋中掏出跨辖区查案的审批手续,放在桌上,“我完全的按照程序做事,请郝局尽快安排。”
郝玉岐脸上的几分笑意敛去,“严峫……”
“郝局,你刚刚上任分局局长任期还不满一年,就算真有什么,也追究不到您头上。”
严峫到底还是透了几分口风,更多的却不再言语。
“你稍等,我给你安排人。”
郝玉岐返回办公桌按下内线电话,“让于建国来一趟我办公室。”
电话拨出去没几分钟,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郝玉岐:“进来。”
于建国推门进来,用警惕的目光打量办公室的两位客人,“郝局,您找我。”
与此同时,严峫也在打量于建国——四十岁左右,国字脸,短平头,骨相粗狂,有着轻微发福的啤酒肚。
“建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建宁市局的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严峫,他旁边的是建宁市局的顾问——江停。”
严峫——建宁市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支队长,晋升如同家常便饭一样的人物,一个明明可以回家当潇洒富二代,却非要吃公家饭的人。
至于他身边的江停,在西南地区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于建国与两位一一握手,“早就听闻两位的大名。”
“于建国,我们局刑侦支队的队长,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郝玉岐将两人的来意说明,“他们现在侦办的一起案件和江路杳死亡案件相似,想要调案件卷宗和物证,你带他们去办理一下。”
“没问题。”
于建国带着两人出门,去档案室调卷宗。
郝玉岐等人离开后,拿出私人手机给魏尧打电话,两人前后通话不到一分钟,却让郝玉岐浑身发颤。
他深知处在这样的位置上,一丁点大风浪都能掀翻一整条船。他能确保自己双手干净,却无法为下面的人打包票。
都说严峫的晋升速度靠家里的人纳税,但他们这些老家伙深知,严峫晋升能如此之快,在于他参与主持侦破的都是重大案件。
案件重大,功勋卓越,同时意味着危险系数极高。
郝玉岐隐隐预感,他的政治生涯并不如他预想的那样。
“——平稳。”
严峫跟着于建国去到档案室,出示审批过的手续,顺利拿到原始卷宗。
于建国特意找了一间空置的会议室,方便严峫核对物证,“严支队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江路杳意外身亡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当时警局都沦陷了,上面三令五申一定要实事求是办案。”
严峫头也不回地说道:“于队长,我现在深深的理解你当时的心情和难处。”
“不瞒你说,我现在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上楼和领导们拍着胸脯打包票。”
“得亏哥们我身体壮实,不然早就吓死了。”
严峫将物证归拢好,对于建国说道:“我想见见当初负责调查核对的办案人员。”
“严队,是有什么问题吗?江路杳醉酒驾驶撞上山体,车漏油起火,我们核对过现场,法医尸检后确定无误,尸体就被江路杳的家人带走火化了。”
严峫揽过于建国的肩膀,好声好气说道:“我这也是按照规章办事,这个卷宗和物证确实没问题,我想着把该做的都做了,就不用再跑一趟。”
“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陪我家江教授约会。”
严峫和江停的事情在圈内不是秘密,于建国笑了笑,调侃了严峫几句,去办公室给他叫人。
就像严峫所说,他简单问了几句话,就到此为止。
于建国心中悄悄松口气,让队员帮忙将卷宗和物证搬到严峫的车上。
严峫扶着车门和于建国道谢,“于大哥,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了,改天你来市局,我请你吃饭。”
“不麻烦,都是小事。”
于建国目送严峫的车消失,返回办公室锁上门,从抽屉中拿出一部手机,传递消息。
【YY:市局查到了江路杳的事情。】
消息发送完成,于建国立刻将电话卡处理掉。
他仰面靠在椅子上,放在桌下紧握的双手暴露出他的紧张。
如果时间倒流回五年前,他一定不会走上这条路,与野兽为伍。
天空的脸色变得阴沉,乌云逐渐吞没阳光,露出自己森森的黄牙,展示着它的狠毒。
周彦关掉手机,手撑着车窗陷入深思。
奥迪的车门被拉开,一个带着棒球帽的高壮男人坐进来,“周总。”
周彦抬眸扫了一眼后视镜,“他们查到了江路杳的案件,你确定做干净了?”
“我确定。”
“那就好。”周彦松了口气,问道:“事情查的怎么样?”
“当时设备故障短暂跳闸,负责焚烧的人去修理电路,回来时焚烧炉已经正常工作,便没有放在心上。”
“我让F入侵了周围五公里的市政监控,经过排查找到了可疑人员。”男人将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上面的人叫何寻月,是郑宜静的青梅竹马,两人曾经短暂交往过。”
周彦将手机扔到后排,咬牙切齿道:“婊子就是婊子,死了也不安生。”
“尽快把人找出来,郑宜静手中的证据应该就在这个人手上。”
“我知道了。”
风起云涌,夜色渐渐加深,大切诺基随着晚高峰的车流规律移动。
前方红灯,严峫踩下刹车,看向副驾的江停,“你有什么想法?”
江停的脸上是一贯谨慎的面无表情,“我没有证据,有什么想法都没用。”
“就我们两个,私底下讨论一下。”
“绿灯亮了,”江停思索良久后,说道:“那个于支队有些过于急切,看似处处配合,实则是想早点赶我们走。”
“你们进去取卷宗时,我趁机看了一眼这份卷宗的调阅记录,于建国调阅的次数最多。”
江停扬起手上那份翻了一半的卷宗,“这个卷宗写的太过合规。”
“按照马翔所说,江路杳两年前怎么也是个有名气的明星,一个明星深夜酒驾身亡,在粉丝闹腾不停地情况下,三天就调查完成,得出酒驾身亡的结论,尸体快速火化,警方封卷。”
“这件事,怎么看都不正常。”
“说这里面没有猫腻,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