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停回市局跟严峫汇合,韩小梅将最新的调查进展说给严峫听。
严峫一把搂住江停,奉上自己的彩虹屁,“江教授宝刀不老,一出手就拿到重要线索。”
“跟我没关系,工作都是市局的同事在做。”
江停打开保温杯,眯着眼享受老同兴的美味,“黄主任那边提取回来的物证有消息了吗?”
“应该快了吧?!”
“韩小梅你去楼下技侦办公室问一问。”
韩小梅低着头走出刑侦办公室,在安全通道口和黄兴撞个正着,“小梅,你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里?”
“黄哥,我找你,严队让我问问下午从茗仕豪庭提取回来的物证,有没有收获?”
“有,”黄兴往刑侦办公室走去,“我就是下来送报告的。”
“严队啊,这次我们技侦可是有重大发现。”
“怎么讲?”
“我们从电梯顶端发现的郑宜静衣物缺失布料,经过化验分析,在上面提取到了一种物质——是新鲜花瓣压出来的汁液。”
黄兴从桌上拿了一包的饼干撕开,往嘴里塞,“普通的玫瑰汁液氧化后会变成黄褐色,而郑宜静衣物碎片上的是紫黑色,和郑宜静的血液的融合在一起,并不显眼,只有经过化验才能确定。”
“我顺便做好事,帮你们确定了这种玫瑰汁液的种类——百叶蔷薇,价格便宜,花店一般不售卖。只有乌海区水利街以北那片区域,有大片大片这种玫瑰的存在。”
“这一片都是原来早期水利厂的宿舍园区,现在还有少部分人住在那一片,调查依然很困难。”
严峫目光落在窗外依次亮起的路灯上,说道:“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我们现在就是在拼图,等每一块碎片落在指定的位置,真相就会大白。”
“大家也忙了好几天,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继续工作。”
严峫带着江停回到严家和曾翠翠女士吃完饭,上楼换了一身定制西装,腕上带了一块能抵得上普通人一辈子积蓄的百达翡丽名表,勾着江停的脖子,“走,媳妇儿,老公带你去玩。”
“只有我们两个去,会不会太明显了?”
严峫挫败于江停的敏锐,“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名义上是建宁富二代圈层的聚会,牵头人也不是我。”
江停重修换了一身衬衫西裤,跟着严峫扬长而去。
有光会所——地处富阳区,是闹中取静的顶级会所,专为会员打造客制化体验。
严峫的迈凯伦沿着长坡驶上台阶,门口训练有素的侍应生上前泊车,严峫牵着江停的手进去。
入口接待区的员工,笑着上来迎接客人,“先生,晚上好。请问您有预定吗?”
“没有,但是我朋友已经来了,姓赵。”
“赵先生的客人在云水月包厢,我引您过去。”
身着旗袍的婉约美女在前方引路,严峫和江停边走边打量会所的环境,会所的装置使用的全部是高品质石材、金属和木材,搭配绿植和装置艺术品,营造出典雅的中国风。
江停身子向严峫的方向倾斜,“我刚才看见通往二楼的楼梯,有专人把守。”
“嗯,等会看看能不能找机会上去。”
包厢内没有江停想象的那般鬼哭狼嚎,几个衣着精致的男人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其中一个身着浅蓝色衬衣的男人上前,在严峫健硕的胸膛上拍了几下,“严峫,喊你多少次带着江教授出来喝酒,你都不来。”
“齐致,你也知道,临近年底市局有一大堆工作,我实在抽不开身。”
齐致靠近严峫,小声说道:“你让我送的人,我已经送进去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眼下还没喝几杯,周彦就得到消息从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的侍应生手中还端着两盘上好的酒水,“听外面的人说看见严少过来,我就想着来碰碰运气,打个招呼。”
周彦的眼神在严峫身上转悠,推着鼻梁上的眼睛,说道:“严少这副打扮,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吃公家饭的人,”
“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但是我爹妈有本事,能让我人模人样的出门。”
严峫将周彦拖住,江停起身借口上厕所出了包厢。
周彦趁着门开关的间隙,给外面的侍应生一个眼神,让他跟着江停。
江停从卫生间出来,在楼梯拐角下面的沙发上坐下,借机观察二楼的情况。门口自始至终都有保镖守着,进去的人必须出示会员卡,他们再三核对过信息后,才会放行。
二楼一时半刻上不去,江停让身后跟着的侍应生给自己倒杯水,等人走远后,他起身离开。
他绕着一楼的位置转了一圈,偶然撞见出入应酬的人群,也都是各界有头有脸的人士,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江停不知不觉绕到了会所的后门,灯光昏暗的门口停着一辆送酒的小货车,几名会所的员工正在搬运酒水。
“先生,麻烦您让一让。”
江停侧身让开通道,与几名搬运工擦肩而过。
在狭窄的过道中,那张面孔在江停眼前一闪而过,有一秒钟的停顿,江停恍然忆起,这张脸他见过。
江停走去外面,靠着墙壁,微低着头,嘴角噙着一只并未点燃的香烟,沉静的黑色双眼望着那名货车司机。
货车司机敏锐的察觉到江停的视线,冲他点头示意。
江停突然出声,“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货车司机微微侧过脸,回答道:“应该没见过,我就是个普通的货车司机,每天左跑右跑,跟您不一样。”
“那可能确实是我认错人了。”
江停沿着原路返回包厢,掏出手机给韩小梅发信息。
【江停:建A4153U,查查车主信息。】
【江停:茗仕豪庭住户信息,有一个叫做何寻月的男人,查这个人所有的信息。】
【韩小梅:收到。】
江停推开包厢的门,周彦已经离开,只剩自己人。
他拿上严峫的外套,“妈刚才打电话,让我们早点回家。”
“那你们继续喝着,我们就先走了。”
侍应生已经将严峫的迈凯伦停在门口,江停上了驾驶位,扬长而去。
楼上,周彦在自己的专属包厢内,看见严峫的车离开,目光从屏幕上的监控离开,晃着手上的酒杯沉思。
他不觉得严峫今天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和朋友喝酒。
一个年纪轻轻的处级支队长,一定有过人之处。
密闭的车厢内,除了空调微弱的声音,就是严峫的呼吸声,他解开衬衫的扣子,说道:“出去转了一圈发现什么?”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有发现?”
事情紧急,江停也不和他贫嘴,一五一十地说道:“我在后门撞见一个人,这个人我在茗仕豪庭的住户信息中见过,两处和郑宜静相关的地方,都出现同一个人的身影,这一定不是巧合。”
“我已经让韩小梅去查,等我们到局里应该会有消息。”
韩小梅本打算回家洗澡睡觉,但是她的车限号,晚高峰打车排队半个小时起,她直接取消打车订单,返回警局的值班室洗澡睡觉。她刚躺上床,就收到江停的信息,直奔办公室打开电脑工作。
起风了,夜暮雾蒙蒙的——压得很低,星空像是抬手可触。
江停将严峫的迈凯伦开进市局,惊动了还未下班的同事,大家扒着窗户烂了一会便散去。一起共事这么多年,对严峫殷厚的家底已经司空见惯。
严峫手臂挽着西装,从电梯走出来,正好撞见脸色难看的魏副局,免不了被训斥一顿,“严峫,谁让你把这车开到市局?你还嫌自己身上的麻烦事不够多?等着督查请你去喝茶吗?”
魏尧鼻子轻嗅,“你还喝酒?你打报告了吗?”
“魏局,我今天去化妆侦查,免不了要喝几杯。”严峫拽过江停,“江教授可以替我作证。”
魏尧的脸色稍稍好点,剑指横空点着严峫,“你自己注意点,以后不允许开这么扎眼的车来局里,否则督查找你,我绝对不管你。”
“还有,郑宜静的案子进行的如何?”
“我们刚才有了新的收获,韩小梅正在核实情况。”
两人辞别魏尧,一前一后进了刑侦办公室,严峫在椅子上坐下,问道:“查的怎么样?”
“收到江教授的信息,我就通过市政的监控系统,跟踪这辆建A4153U的货车,驾驶人带着帽子,有意遮挡面容,市政监控并未捕捉到完整的脸部情况。我将监控捕捉到的部分面部特征与茗仕豪庭住户资料上的何寻月进行对比,证实的确为一个人。”
“我又重新梳理郑宜静的微博好友,发现一个ID为‘我本明月’’的网友比较可疑,顺着她的好友列表查看,另一个疑似郑宜静的小号的ID‘明月照我’进入视线,我对郑宜静的部分账号内容和这个账号进行观察,图片部分内容的拍摄地点高度一致。”
“最重要的是这个ID为‘我本明月’的账号与‘明月照我’是情侣号。”韩小梅将电脑上的对比图展示给严峫看,“两人微博发布的定位多次重合,而且这个‘我本明月’转发的内容,全部与郑宜静相关。”
“我让技术部门帮我查过后台IP,实名认证信息为何寻月本人。”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两人应该是情侣关系。”
严峫眸光一亮,“原来这就是我们寻找的‘第三人’。”
“韩小梅,你带两个外勤的兄弟,去茗仕豪庭把人带回局里接受调查,动作要快。”
“是,严队。”
韩小梅带着人匆匆离去,江停在他身边坐下,“我觉得何寻月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暴露。”
“等韩小梅的消息。”
夜色正浓,偌大的刑侦办公室只有支队长办公室的灯亮着,严峫大爷似的躺在江停的腿上闭目养神,“江停,这个‘第三人’真的只有何寻月一个人吗?”
“我们已知郑宜静死亡时间在1月14号的20点到22点,何寻月将郑宜静的是她已转移,直到1月16号凌晨三点在茗仕豪庭制造爆炸案。凶手和转移尸体的人都知道郑宜静已经死亡,为什么还要在1月15号传递虚假消息,制造粉丝借机事件?”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严峫仰头看着江停,不自觉伸手摸着他滚动的喉结,声音变了质,“媳妇,想亲亲你。”
江停拍掉他的手,黑眸中染上些许微水光,“老实点,这是在单位。”
“那我们等会儿回家亲亲。”
严峫眨眼间又恢复成工作模式,好似刚才耍流氓的不是他,“我问过郑宜静的助理房子嫣,也让技侦的人查过郑宜静的航班预订信息,登录的IP显示为相宜影视公司,是用公用账号预定的机票。”
江停接着他的话,肯定地说道:“相宜影视公司还有一个‘第三人’。”
“我反复推演,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说回到1月15号虚假接机事件,我分析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个机票是相宜影视公司的人订的,那他们就是凶手,他们在明知道郑宜静已经死亡的情况下,营造她还活着的事实,慢慢拖着最后以失踪报案,拉长时间跨度,让郑宜静的行踪无从查起,最后变成一桩悬案。
第二,这个机票是‘第三人’订的,消息也是他们放给粉丝,目的是为了利用郑宜静的名气引发舆论关注。一个前一天还好好活着的偶像,第二天就死在家中,利用这种不可压制的舆论逼得警方调查郑宜静的死亡。”
“更或者说,调查郑宜静背后经纪公司——相宜影视公司。”
严峫从江停的腿上起来,眉眼间冷意翻飞,“周彦的狠辣手段,我也有所耳闻。假设郑宜静死亡这件事,周彦真的知情或者参与其中,那他不会出现这种纰漏。这个纰露恰恰证明一件事——他们同样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现在不止是我们在寻找何寻月代表的‘第三人’。”
江停揉着自己的眉心,一字一句说道:“严峫,如果事情真的如你所想,你有没有想过郑宜静的死亡代表什么?她手中一定握有一个很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很多人的身家性命。”
“所以,郑宜静必须死。”
“我问过有光会所的服务生,何寻月是最近几个月才开始负责给会所送酒水。如果郑宜静真的握有什么把柄,或者说在调查什么,何寻月并不方便和他接触,一定还有一个更方便和郑宜静接触的人,并且她们接触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内部人员。”
“嗡嗡——”
严峫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是韩小梅的来电,“情况怎么样?”
“好,我知道了,你先带着人回来,明天我让技侦带人过去。”
严峫挂断电话,说道:“韩小梅扑空了,她问过物业和门口的保安,说已经好几天没看道何寻月的身影。”
“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今天看到我并不意外,说明他认识我,也可能认识支队的所有人。”
江停继续说道:“让技侦的人注意机场、火车站和汽车站的购票信息。”
“虽然,我觉得他不会跑,可在事情做完之前,也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