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媚将擦手纸扔进垃圾桶,从手提包中拿出粉饼和口红开始补妆。
隔间响起冲水声,片刻后,镜子中多了一道‘老气横秋’的身影,杨媚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说道:“我见过你,你之前跟在艺人身后安排工作,你是谁的工作人员?”
“我是严雪的执行经纪人,许明琪。”
杨媚向许明琪投以诧异的目光,“许小姐说笑了,你这个身材和样貌应该当明星,做背后工作人员可惜了。”
“我觉得这样挺好。”
“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样貌和身材,我才不在那些二世祖身上浪费时间。”
杨媚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最后一无所获,还是要靠自己。果然,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黎小姐想多了,你的经纪人是鼎鼎大名的刘艳芳,只要你按照她的指示做事,大火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不说郑宜静,就是已经转型幕后的陈雅娴,都是刘姐带出来的艺人。咱们公司这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去刘姐手底下,只是没有黎小姐的福气。”
许明琪将杨媚落在洗手台上的粉饼递到她手中,“黎小姐,放宽心。”
杨媚看着许明琪的背影,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探究。
她拎着包径直走进挂着经纪总监铭牌的办公室,在得到准许进入后,立马变脸端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芳姐,你帮帮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呜呜呜……”
泪珠接连滚落,杨媚梗着脖颈哭泣,“我……齐先生要跟我分手,他说我现在一事无成,看到我就厌烦。”
“芳姐,你帮帮我,我唱歌跳舞都可以,我什么工作都能接受,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窝囊废……求求你了……”
刘艳芳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黎佳,工作不是一蹴而就的,我让你跟着表演老师学习,最近学的怎么样?”
“芳姐,我有好好听你的话去上课。”
“那就好,回头我帮你物色几个适合的本子,在观众面前露露脸。过几天就是公司的年会,你去准备个才艺,在高层面前露个脸。”
刘艳芳嘴角扯出一个微笑,“你的外形条件没有问题,只要你听话,我一定能让你火。”
化名黎佳的杨媚由哭转笑,“谢谢芳姐。”
流云缓动,阳光从透明的落地窗照进来,摇摇晃晃在墙上跳跃,吻过千姿百态的容颜,落在江路杳的写真照上,定格的瞬间是她最美的一面。
严峫的大切诺基一路向前,韩小梅分出两分注意力放在副驾的人身上,问道:“严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拜访一位退休的老同志。”
今日虽然阳光明媚,外面却有风,严峫害怕江停中招,说什么也不让他跟着自己在外面跑,一再跟他保证及时互通信息,江停才答应安安稳稳在家休息。
严峫又给江停发了几个腻歪的表情包,才收起手机。
“老高和马翔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高哥去询问过江路杳的父母,没有异常。但是他们小区的大妈说,在降落要死亡之后,见过有人去他们家,具体干什么就不得而知。”
韩小梅熟练地打灯转向,“严队,我在网上搜集了有关江路杳的资料,有传闻他和相宜经纪公司的老板周彦,关系不正常。我联系过江路杳脱粉的站姐,侧面印证了这条消息的准确性。”
“从郑宜静的死亡爆炸案开始,我们基本都在围绕相宜影视公司打转,这背后的水是越搅越深。”
“严队,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后视镜反射出严峫宁静幽深的目光,叮嘱韩小梅,“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胜利花园,家属楼。
严峫和韩小梅拎着在小区门口的精品超市购买的果篮,站在一扇有些破败的门前,他将手中的果篮换个手,抬手敲门。
门内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士疑惑地看着两人,“你们是?”
“我们是市局保障处的人,这不是快过年了,我们来看望看望老同志。”
“那你们进来吧,曹大哥在书房看书,我去请他出来。”
曹利是七十年代的大学生,毕业后分配进警队工作,先后在辗转市局和下属分局支援工作,在法医的岗位上兢兢业业,直到两年前突发哮喘送医,才送一线的位置上退下来。
他在沙发上坐下,爽利地开口,“劳烦惦记我这把老骨头了,我一切都好,阻止不用惦记我。”
曹利和严峫你问来我往客套几句,刚才给他们开门的女人将茶水放在桌上,曹利说道:“小丁啊,我中午想吃凉拌莴笋,辛苦你去一趟菜市场。”
“好,我这就去。”
等房子里只剩自己人,曹利靠近沙发,盯着严峫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不是后勤保障处的人员。”
严峫的下颌线紧绷,“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严峫,旁边是我的同事韩小梅,我们这次过来是想和您了解一桩旧案。”
“我工作近四十年,经手案件数不胜数,你想询问哪一桩旧案?”
“两年前的1022江路杳死亡案件,也是您退休前唯一没有跟完全程的案件。”
曹利与严峫对视,幽深的眼底闪着晦暗不清的情绪,“你也说了我是半路退出,案件最后的定性并不由我负责。”
严峫自顾自说道:“前段时间郑宜静死亡案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还有粉丝堵在市局的门口要说法。我们昨天收到一份匿名邮件,里面是一份PDF版的江路杳死亡案报纸。”
“市局决定对江路杳死亡案重启调查。”
“你是江路杳尸体的第一负责人,我想听听您的看法,您在一线岗位工作多年,经验比较丰富。”
该来的总会来,曹利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说。”
“卷宗中提到,江路杳是醉酒驾驶撞上山体,当场死亡。您在尸检过程中有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她真的是因为酒驾导致的死亡?”
曹利沉思片刻开口:“事实上我根本没有为江路杳做过完整的尸检。”
“我当时接到消息赶到现场,江路杳已经死亡,技侦的人先一步进行现场拍照固定证据。当时江路杳坐在驾驶位上,脚边散落着酒瓶的碎片,周身有很大的酒味。”
“尸体拉回分局,只对江路杳的尸体进行了基础的尸检,她的父母和经纪公司坚决不同意进行解剖,刑侦和技侦的人对江路杳出事路段的监控进行调查,没有发现异常的情况。”
严峫问道:“真的没有异常的情况吗?”
“我们重新看了江路杳从会所出来的监控,将空中她步调正常,不像是醉酒样态。可是,案发现场却出现蛇形的刹车痕,痕迹前半段很浅,后半段变得又黑又深,这种犹豫不决的刹车方式的确符合醉酒驾驶。”
“你们没有对江路杳进行解剖,怎么确定酒驾的一定是江路杳?尸体**也会产生类似乙醇的物质。”
曹利应声望去,迎上严峫的目光,一股难言的激动从心底蔓延而上。他回到书房拿了一个文件袋回来,交给严峫,“严警官,严格来说,这份东西交给你,是把我违规的把柄也交出去了。”
“你的疑问,我当年同样也有。我在江路杳的尸体被转移到殡仪馆之前,从她的手臂提取了静脉血进行检验,检出ETG,证明她生前未饮酒。”
“我觉的只要对尸体进行解剖,提取江路杳的胃内容物进行检测,也能证明她生前未饮酒。”
严峫将那份报告捏在手中,问道:“这件事情还有别人知道吗?”
曹利摇摇头,“这份报告没有给任何人看过,我当时做完检测就和刑侦的人争论过江路杳的死亡案。结果没过多久,我就突发过敏引发哮喘,被送进了医院,再也没能回到工作岗位上。”
曹利的那份未竟之意,在严峫的心中久久回荡。
“曹主任,这份报告很重要,既然市局现在重启江路杳案件,就一定会让真相大明。”
“我老了,以后还是要看你们年轻人。”
严峫拦住曹利送人出门的心,打发韩小梅先下去开车,室内只剩他们两个人,“曹主任,我再多问一句话,当年您确定江路杳生前未饮酒,您告诉了谁?分局都有谁知道您过敏的事情?”
“严警官,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没有证据不能随意攀咬,再说我过敏这件事局里人尽皆知。”
回程的路是严峫在开车,韩小梅偶尔扫过后视镜,此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眉头皱紧,眉眼变得锋利,“严队,不对劲,后面那辆尾号775X的白色丰田,从曹主任家出来就一直在跟着我们。”
严峫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控制着车速继续前行,“韩小梅,给黄兴打电话,让他查查这辆车。”
“好。”
严峫带着那辆车在高架上转了一圈,再次路过岔路口紧急变道,进了匝道,“这里离我家不远,我们回去换一辆车。”
曾翠翠女士听闻严峫这个时间回来,觉得不正常,亲自出来迎他,“怎么这个时间点回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看向儿子身后的韩小梅,笑着说道:“小梅也来了,正好在家里吃饭。”
“我上午去把停停也接回家了,大家热热闹闹吃个饭。”
正说着话,江停和吴雩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
江停看见严峫带着韩小梅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家里,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想让曾翠翠担心,说道:“你们回来的正好,妈让厨房做了好多好吃的,赶紧上桌吃饭。”
曾翠翠给每个人的面前的盘子中,都夹了各自喜欢的饭菜,“多吃一些。”
“小梅,你也多吃一点,最近有些瘦了。在严峫手底下干活,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阿姨。跟着严队能学到东西,局里有好多人眼红我。”
曾翠翠点点头,趁着他们吃饭又吩咐厨房再做一些菜,等会儿让严峫带回局里给同事吃。
严峫抱着碗喝汤,“妈,等会把家里保镖开的车给我一辆。”
“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开保镖的车?你自己的车不喜欢了?要不要给你换一辆?你那辆大切确实开的年头久了。”
“不用,换辆车又要被督查念叨,我最近忙得很,不想搭理他们。”
曾翠翠知道严峫没有说实话,从把孩子交给国家那一刻,她时刻都做好了准备。儿子做的是正经事,她也不好插手,起身去给他准备车。
从见到严峫就保持沉默的江停,此刻才开口说话,“严峫,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我今天出去被人跟踪了,我那辆车大家都知道,办事不太方便。”
一心埋头给吴雩剔鱼刺的步重华,开口问道:“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我让老黄去查监控了,我感觉跟着我的人并没有恶意。”
“小雩,你这几天晚上去接杨媚不要开我的车,我等会儿让妈重新给你安排一辆新车,你也不要把杨媚送回她家,在车库绕一圈回我家,让她住客房。”
“有什么事情,及时给我打电话。”
严峫和韩小梅一人拎着一个饭盒准备回局里,江停推开椅子站起身,“我跟你一块回去。”
“媳妇,你就在休息休息吧。”
江停淡淡地瞟了严峫一眼,“我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严峫摸摸鼻尖,不敢反驳。乖乖开着曾翠翠女士准备的沃尔沃,载着江停和韩小梅回了市局。
回到市局,严峫将手中的食盒交给嗷嗷待哺的小崽子,转身去了楼下技侦办公室,“黄儿,查的怎么样?”
黄兴将高架桥监控拍摄到的画面给严峫看,“开车的人带着帽子口罩,并且有意躲避监控,看不到全貌。不过,凭我对年的经验,开车的应该是个女人。”
黄兴打个响指,兴致勃勃地说道:“告诉你个有意思的事情——跟踪你的车是个□□,尾号775X的车牌号在交管局注册的是一辆黑色大众,这辆车挂在有光会所名下。”
“行,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先不要和别人说。”
“我从家打包了一些饭菜,你现在上去还能吃几口。”
黄兴嗖的一下跑出老远,声音在办公室回荡,“这种事情你不早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