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燕市
时光流逝,没想到家乡竟已发生了沧海巨变。飞机场扩建这么大,一望无际的停机坪,停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飞机,每分钟就有一架飞机从跑道起飞。美丽雄伟的现代化建筑,彰显着它的威武壮观。
八年变迁,沧海桑田。方昀筝的忐忑交织和身体的疲惫被心底的激动一扫而空。终于,她回来了。
航站楼的另一边,顾程正在多名助理的簇拥下前行。他打扮低调,渔夫帽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目若秋波的眼眸,即便如此,出众的气质依旧难掩,到底还是被粉丝认出来,人群蜂拥而上,把通路堵得水泄不通。
突然急涌而出的人流差点把方昀筝和沈兴宜撞飞,沈兴宜一边感慨国内粉丝的疯狂,一边拉着方昀筝快速逃离出黑压压的人群。
方昀筝和顾程,被拥挤的人潮裹挟着相向而行,匆匆靠近,又匆匆相背而去。
一股莫名的愁绪涌上心头,心口像突然被几块大石头重重地压住一样,方昀筝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人群尽头。
工作人员已疏通出一条道,那个人步履轻盈地快速上了商务车。
她心想:如果顾程出现,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车上,顾程摘下口罩,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烦躁。他总希冀着,如若她还在这人世间,会不会于茫茫人海中偷偷地望着他。
旁边的女人摘下墨镜,容貌秀丽,端庄大方,尽管穿着普通的休闲套装,但举手投足之间依然流露出成熟女人的韵味,唯独一双眼略显冷傲。
刚刚结束一段通话,下午的品牌活动除了原定的拍摄和晚宴之外,突然要求增加演唱环节,她看向顾程,把事情交待了一番。
“你看着安排吧。”面对何姣姣的请示,顾程的语气略显敷衍。
车子行至半路,突然就停了下来,原来前方发生了车祸。一些司机们纷纷下车打探路况,还有一些没下车的司机焦躁不安,喇叭声响成了一片。
许是触景生情,顾程陷入了回忆中。
高考结束后,方昀筝兴冲冲地找到他。
“顾程,下周是你生日,不如我们办一个小小的生日会,就当庆祝你的成人礼,也庆祝我们大家苦尽甘来即将上大学,你看怎样?”
“虽然是个糟糕的主意,不过,既然你喜欢,我不反对。”
顾程从不喜好这些繁文缛节,也不喜人多热闹,答应她,不过是为了满足她的心愿,也借机满足自己的私心。
他自己好像不知道算不算正式恋爱了,就是想跟她在一起,人多人少都无所谓。
那天,天公不作美,阴霾笼罩,三五好友都已到齐,却唯独不见方昀筝的身影。
顾程站在雨里,望眼欲穿地等,心急如焚,她却始终没有出现。他终于恼羞成怒、心灰意冷、失望透顶。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此以后,她就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如愿被燕大录取,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方昀筝也考上了燕大,可是她的录取通知书却一直在学校,从无人去取。他不明所以,老师和同学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她的家人在哪里。
就这样,他在怨愤和担忧中熬过了大一的第一学期。直到来年的清明节前,他突然看到一篇报道——《清明将至,缅怀这一年逝去的八位科学家》,方兆国的名字竟赫然在纸上。
那是方昀筝的父亲,他发了疯地去搜索方兆国去世的原因,可相关的报道却寥寥无几。
同考入燕大的何姣姣,找到了一些线索,把车祸事件告诉了他。
“顾程,我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但却是唯一能掌握到的线索。很大可能,昀筝也同在这起车祸中,她应该不在人世了。”
顾程捶胸顿足,几近疯狂:“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有证据,全凭猜测,他不信。
他不信,也不接受,在他心里,她没死,只是不想见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助理吴尧一觉醒来,竟发现车子还在原地。
“不是吧,还堵这儿哪,这要堵到什么时候啊?”
顾程从记忆中乍回。
“还是没有昀筝的消息吗?”他沉沉向一旁问道。
何姣姣每次回答这个问题,语气都愈发不情愿:“没有!”她心中怨恨,这么多年,顾程怎么就是忘不了她。
“为什么你就是不信,那么严重的车祸,她不可能安然无恙。如果她还活着,又怎会凭空消失?”何姣姣极力地辩解,可任她嘴皮说破,也从来没有奏效过。这些年,她陪着顾程东奔西跑,可他心里眼里仍然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每到一处,他都会暗中找人调查,坚持不懈,从未放弃。
顾程闭上眼。当年的媒体报道上没有任何关于方昀筝的消息,生死不明,凭什么认定她已丧生?
留何姣姣在身边做经纪人,不为别的,只为等一个可能——她是方昀筝最好的闺蜜,如若昀筝回来,第一个找的,万一是她……
顾程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偏执。他会一直找,直到找到她为止。
方昀筝和沈兴宜托着行李,辗转来到姜恒在燕市的房子。
推开房门那一刻,沈兴宜忍不住惊呼:“哇,恒哥也太豪爽了吧,这地段、这户型,也太绝了。”
这是一套宽敞的大平层,采光极佳,装修简约大气,虽然久未住人有些灰尘,却丝毫不掩精致。
“就是太久没人住,少了人味儿。”
方昀筝摇头笑道:“久不住人的房子,人味儿指定没有,异味儿倒是满屋。”边说着边打开窗户通风。
“小区条件真不错,你看楼下绿树成荫,有假山有喷泉,可谓是推窗见绿,出门有景啊。”
沈兴宜帮着开窗,一边打趣:“要说人啊真是各有各命,你说我怎么就没有一个又有钱、又帅气、又一心对我好的哥哥呢。”
“看来你很喜欢我哥啊,怎么现在才说,要不要我帮你告诉他?”方昀筝调侃着。
“别,虽说你哥这样的青年才俊,容易获得女孩青睐,但我不敢要。”
“为什么?”方昀筝一脸疑惑。
“你看不出来啊?恒哥不近女色,仙女想入他的眼都难!偏偏又是个宠妹狂,有你这个妹妹在一天,你想有个嫂子的愿望我看就实现不了。”
“不许胡说。”方昀筝打住沈兴宜的话,“我嘴笨,说不过你。”说罢,两人接着打趣起来。
倒了时差,又休整了几天,方昀筝总算恢复了精神。倒是沈兴宜这鬼丫头,每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早出晚归的。
可视门铃突然响起。
“是方昀筝女士家吗?”
方昀筝一看,像是几个搬运师傅,她疑惑问:“是的,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是来给您运送钢琴的,是一个叫“姜恒”的先生委托的。”
钢琴?
没一会儿工夫,一架崭新的三角钢琴便出现在了客厅里最显眼的位置。
姜恒总是这样,默默把一切都安排好,生怕她受一点委屈。她签收后,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琴身,黑漆饰面,仿象牙质感的白键,眼眶微微发热,立刻给姜恒发去消息道谢。
“收到意外之喜,谢谢哥。不过,下次不要再破费了,我自己可以置办的。”
美国时间应是凌晨1点,本以为姜恒在休息或是在加班,没想到对方秒回:“好,就帮你这一件,其他的物品你自己搞定。”
“你怎么还没有睡?”
“刚到家,你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哥说。”
“放心,我一切都好。妈妈还好吧?”
“她很好,有我在,你尽管放心。”
一番寒暄后,方昀筝搁下手机,内心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尽快独立强大起来,毕竟以后的路还是要靠自己走。
沈兴宜真是雷厉风行,她一回家就带来了好消息。
“你肯定想不到吧,要说圈子和人脉,Eden是真行,以前还真小看他了。”
不过数日,沈兴宜对那个人已一脸崇拜,方昀筝怕是听错了,不敢置信地跟她确认了一番。可想起Eden那副浪荡的做派,忙说道:“他?就不用了吧,我们还是不要欠人情了,工作的事,可以慢慢找,不着急的。”
“我可不打没准备的仗!”
“听说现在国内就业压力很大,尤其咱们学乐器的。虽然我们在美国已有些名气,但在国内像我们这样的演奏家可太多了,不靠点儿人脉的话,咱们且得喝一阵子西北风呢。”
沈兴宜的话有点道理,但方昀筝总觉得不妥。她还在思忖的工夫,沈兴宜已然拨通视频,连线了Eden。
方昀筝怔住,慌忙贴近沈兴宜的耳边低语道:“跟他视频做什么?”
视频那端Eden正在拿毛巾擦着湿发,显然一副刚出浴的样子。沈兴宜打着趣,直言这通电话打得可太是时候了。
方昀筝尴尬地客套了下,便一同商讨起“大计”来。
虽说是商讨,但实际她接不上什么话,默不作声地边喝水边听着。
总结归纳下,就是:燕市有一个赫赫有名的“F音乐工作室”,他们有自己的跨界交响乐团,与电视台、唱片公司、国内外文艺团体等都有合作。现阶段刚好有个机会,他们正需要吸纳为数不多的演奏家级别的乐手。
而创始人正是海内外知名的小提琴家许严午,也是Eden的师兄。
沈兴宜认为加盟音乐工作室,虽说不比国家级乐团,不过刚回国能有个像样的工作就很不容易了。但她明白方昀筝的顾虑,所以只要方昀筝不同意,她就不会强求。
Eden似乎看出来了,竭尽所能地劝说:“我只是提供一个机会,帮你们引荐,能不能成,最终还得靠你们自己。”
“Vann,我想我明白你的顾虑,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是我并不介意,我们仍然是朋友,不是吗?”
“中国人有一句话叫做——‘为朋友两肋插刀’,别忘了,我也算半个中国人。”
Eden的这一番话着实令方昀筝羞愧难当,不过他和沈兴宜还真是气味相投,动不动就爱给人“插刀”。只是万万没想到,他倒是一个磊落坦荡的人,自己反而小人之心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
当日夜里,二人便将简历、作品以及获奖情况等相关资料发给F音乐工作室创始人许严午的邮箱了。
“昀筝,这都过去两天了,怎么还没有面试邀约呢?”旁边正在拉琴的沈兴宜突然停了下来,“可怜啊,两个天才艺术家就这么赋闲在家,无人赏识啊。”
方昀筝笑着安慰:“才两天而已,哪有那么快,想当年我进乐团可是花了一个月的功夫呢。”
“这倒是,可我想,这不是在国内嘛,听说国内效率特别高,咱们又是经熟人引荐,我还以为当天就有回信儿呢。”
“再等等看吧,正好这些天没什么事,咱们还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打磨下作品。另外,我研究了下,F音乐工作室还有音乐创作、专辑出版和承接演唱会的业务,我想着,我们可以去尝试做原创音乐、编曲,也许……”,方昀筝的神情有些憧憬却也有些忐忑。
沈兴宜提溜着眼珠子:“你是说,以后兴许有机会接触到顾程?”
方昀筝:“嗯,我也不知道,但想试一试。”
沈兴宜:“也对,他身在娱乐圈,寻常人本就难以接触,就算偶然遇见,也未必能靠近。好在我们同属音乐圈,倒也不是没法子。只是,从古典钢琴跨界到流行音乐,也得从头适应,谈何容易呢。”
听了这话,方昀筝微微垂眸,神色间若有所思。
直到七日后,她们才收到了期盼已久的面试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