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 第29章 第二十七章 《你的名字》

柚一和檬恩二楼出来，乘扶梯上三楼。才到电影院所在的楼层，檬恩就看见了铺天盖地的宣传物料——宫水三叶和立花泷的海报从天花板垂下来，立牌摆满了过道两侧，灯箱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换。人群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说话声、笑声、检票的提示音。檬恩站在电梯口，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觉得进电影院可以这么开心。

她站在那儿发愣的时候，柚一不知道跑去买了个什么东西。

电影院不能外带食物，檬恩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在买爆米花、可乐而排队的队伍了。柚一去取票的时候，她没犹豫，直接站到了排队队尾。幸好简单的交流还能应付——买一份爆米花和两杯可乐，说清楚数字、付钱、取餐，这些日常用语她练得比课本熟。柚一取了票过来，正好赶上付款取餐。檬恩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带的人民币在这里根本用不了，只想着——他又付钱了。

两个人检票入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檬恩坐下来，环顾四周——银幕暗着，灯光渐隐，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的甜味。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柚一。柚一也正在看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满足感是藏不住的——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属于这部电影的，也是属于他们一起看这部电影的这段时间的。

檬恩其实不太明白日本男生怎么看待“AA制”，也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只能先跟着他。柚一端着餐盘往影厅走。檬恩就跟在后面，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两个人找到座位坐下来。檬恩环顾四周，点映场次很绝妙啊，银幕比普通厅大了一圈，音响藏在墙壁里，灯光慢慢暗下来的时候，整个空间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拢住了。柚一提前查过主创会坐在观众区的哪个位置，进场后一直在看，想确认距离。但来得太早，旁边还没什么人，他没找到，就正常地按票上的位置带檬恩坐第五排了。没想到还是正中间，位置比想象中还要好！

电影开场。不得不说，有主创在场的厅，效果就是不一样。第一个镜头出来的时候，柚一就觉得票价值了——音质、画质，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不像话。看了看旁边的檬恩，她看得比自己还专注，而且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到中间的爆米花桶里，摸到一颗，往嘴边送。

柚一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腕。

檬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颗快要送进嘴里的爆米花，吓了一跳，赶紧放回去。

“Sorry,”她小声说，“You should move the popcorn to your side.”（不好意思，你把吃的放那边吧。）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的可乐也递过来给柚一。

柚一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The seat next to me is taken.”（那边位置被人占了。）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点，“It's okay. I'll watch you. You won't even notice.”（没事，我会看着你的。）

檬恩急了：“No—don't waste your attention on me. Just watch the movie. I won't reach for the popcorn again.”（啊，你不要浪费精力啊，你就安安心心看电影啊，我接下来不会弄爆米花了。）

柚一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檬恩看得非常认真。画面里男女主角的身体交替出现，一个在东京，一个在乡下，隔着时间和记忆努力寻找彼此。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在看——代入得太深了，情绪跟着剧情一起一伏，完全忘了爆米花的事。

互换身体那段，画面里男生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女生，低头看胸，又摸了一下——檬恩和柚一同时把目光移开了。两个人都有些腼腆，只用余光观察对方的表情，却又不好意思真的转过头去看。

檬恩先认出了三叶的老师。那张脸一出现，她脑子里某根弦就啪地响了——是《言叶之庭》的女主，雪野百香里。她忍不住了，微微侧过身，用气声对柚一说：“That teacher—she's from The Garden of Words.”（那个老师——《言叶之庭》的女主。）

柚一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Oh my god—you're right.”（天哪——你说得对。）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没有声音，就是嘴角弯起来的那种，安安静静地独乐乐。

“下辈子请让我做东京的帅哥吧。”女主说出这句台词的时候，檬恩转过头去看柚一。柚一也正好在看她。檬恩的想法是“我要看看眼前这个东京的师哥”，但是不知道柚一在想什么，或许是对号入座吧，不过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是相视而笑。实在开心。

女主用男主的钱吃了好多好多美味——甜点、大餐、零食，一个接一个的镜头。柚一看到这里，自己忍不住笑了。檬恩知道他在笑什么——大概是想到她每次过来什么都吃不了，只能看着干瞪眼吧。

随着剧情推进，檬恩整个人一直处于肾上腺素分泌旺盛的状态。心跳快，手心热，情绪跟着画面一起一伏。男女主在电话里说了那句台词——“不是没有，而是不想谈。”檬恩的余光偷偷瞥向柚一。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假装无事发生。

男主画画的那段。女主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在想——那个人也在画画，自己也在画他。檬恩忽然想到了自己放在书桌上的那本素描本。第一次见面，她只记得那双眼睛。后来每次见面，她都努力多记住一点——他的侧脸，他的手指，他认真做事时微微抿起的嘴唇。她画过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像，又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像一点。但是又一下子想起来，柚一应该更懂男主的图，毕竟人家正儿八经的建筑系学生。

陨石落下来。女主消失了。男主翻开了死亡名单，看见了那个名字。

柚一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过来，握住了旁边檬恩的手。檬恩自己也正上头，情绪完全被剧情裹着走，没有抽开，就让他那么握着。

从那一刻起，两个人的手一直没有分开过。

男主在女主的手心写下了“我爱你”而不是自己的名字。绳结在时间的长河里被传递，过去和未来终于交叠在了一起。黄昏时分，两个人隔着那道裂隙终于见到了彼此。檬恩的眼眶湿了。柚一握紧了一下她的手。银幕上的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一浪高过一浪的情绪从画面里涌出来。

最后一次交换的时候，画面里三叶又摸自己的胸——但这一次，两个人都笑了。不是第一次那种不好意思的笑，而是那种替他们开心的、带着祝福的笑。檬恩弯着嘴角，柚一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那种默契是：我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她活下来了。陨石没有砸中她所在的小镇。泷改写了过去。

可故事没有停在那里。

之后就是命运的安排。电车交错的瞬间，隔着玻璃看见了彼此，拼命跑下车，拼命追，在人群中寻找那张脸。雪夜里擦肩而过，漫天飞雪里各自回头，目光错过。泷沿着铁轨走，三叶沿着河堤跑。明明已经互相忘记了名字，忘记了发生过的一切，可身体还记得——记得有一个人，很重要，不能就这样消失。

直到那段楼梯。一个在台阶上面，一个在台阶下面。两个人越走越近，心跳越来越快。擦肩而过的时候，泷忽然停住了。他转过身，声音发颤：

「あの！……君をどこかで」

“请问……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三叶回过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檬恩感觉自己的眼泪也出来了！！

剧情果真如期待般完美。银幕上的光暗下去又亮起来，影厅里有人小声抽泣。檬恩的眼眶也是湿的，但她没有哭出来——她的注意力还分给了另一件事：听日文原声，看底下的英文字幕。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她全程没有落下任何一个细节，情绪完全跟着剧情走，代入得彻彻底底。

柚一坐在她旁边，余光里看见檬恩的眼睛亮着银幕的光，嘴唇微微动着，像是默念着什么。他忽然意识到——她的第二语言，英语，一定非常好。不是考试那种好，是真正能用它去感受、去沉浸、去理解另一种语言里的故事的那种好。她不是在看字幕，她是在读取情绪。

影厅的灯还没有亮起来。两个人坐在第五排中间，手还握在一起，谁都没有先松开的打算。

直到片尾曲响起，两个人久久没有反应过来。银幕上的光影还在流动，音乐一声一声地推着情绪往前走，可他们的思绪停在了更早的地方——停在那段楼梯上，停在那个转身回头的瞬间里。他们一直看着对方，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存在着。这部电影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太不一样了。他们的遇见也是那么特别。

檬恩的手和柚一一直牵着。从陨石落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松开过。直到片尾曲快要结束了，前面的屏幕前忽然有主持人开始说话。后排有人站起来，檬恩无意间回过头——瞬间吓到了。她条件反射地把手抽回来捂住嘴巴。一部分主创正从后排走下来。她就坐在斜对面。

檬恩的大脑几乎宕机了。她把手抽走的那一下，柚一也如梦初醒般顿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来——主创在现场。他完全忘记这件事情了。本来想给檬恩的惊喜，现在真的变成了惊喜。檬恩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惊喜，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这是真的吗”的不可思议。柚一就温柔地看着她笑。檬恩才后知后觉——原来他都知道。

她感觉自己站不稳了。就傻站在那里，看着导演说话，听着那些“谢谢大家的支持”，拼命地鼓掌。掌心和掌心拍在一起，热热的。

柚一微微侧过头，问她：“Do you want to go shake hands? Or something?”（要不要去握握手什么的。）

檬恩说：“I feel like I'm dreaming.”（我感觉就像一场梦一样。）

她跟着人流开心地往前走着，眼神里全是幸福和感谢，看着那些创造了美好电影的人们。本场是今天点映的唯一一场，主创说的几乎都是电影相关，还多停留了一小会儿。出去的观众可以和他们握握手。简直是圆梦了。

之前在电影院入口处，等电影开场的那一小段空隙，柚一去旁边的周边店买了两份——是那种小小的、精致的特典。檬恩完全不知道。现在，他握着那两份周边，客气地向主创请求签名。主创握住檬恩的手的那一刻，檬恩觉得自己一直没有真正清醒过来。她傻傻地用中文说了“谢谢，真的很喜欢”，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懂。但她眼眶泛红的样子太明显了，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檬恩被幸福地推出了影厅，直到抱着那两份签名周边坐在电影院的沙发上，才终于缓过来一口气。

她抱着那两份周边，低声说：“I want to cry so badly. I have it, but I can't take it home.”（好想哭。明明拥有却带不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过的那只手，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这只手先不洗了，留到明天给渝可也握一下。然后她自己又觉得好笑——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病啊。呜呜呜呜，可是真的好幸福。

柚一走过来，看见她抱着那两张周边缩在沙发上，眼睛里还亮着没褪尽的泪光。他笑了笑，说：“Since you can't take them across by magic… I'll use a different kind of magic. I'll mail them to you.”（既然直接靠魔法带不走，那我用另外一种魔法寄给你。）

檬恩一下子抬起头：“Really? Can you really do that?”（真的可以吗？）

“Maybe we can try,”柚一说，“But this test subject might be a little precious. I could send you something to eat first.”（或许可以尝试一下，但是这个试验品可能有点贵重，我可以先给你寄个吃的什么的。）

檬恩的脸上一下子绽开了笑。不管这件事能不能真的实现，光是有这个期待就已经足够开心了。

既然可以寄，檬恩从影厅出来就直接奔向了周边的商店。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衍生品——文件夹、徽章、海报、立牌，琳琅满目。她一眼扫过去，好多都是自己喜欢的，渝可应该也会喜欢。但她没急着买，先问清楚了线上购买的渠道、代购的方式，确认回去也能买到之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回家买，买双份，给渝可也带一份。

不过，绳结是个例外。

檬恩在柜台前停下脚步的时候，柚一也刚好停在了她旁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着那根红色的绳结——细而韧，绕成一个小小的环，安静地躺在绒布上，像电影里时间的形状。

柚一说：“Maybe you should get one. It would look really nice on you.”（或许也可以买一条，你戴着会很好看的。）

檬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But I can only wear it for a little while. It won't go back with me.”（但是只能戴一小段时间啊。）

柚一没有回答。他笑着打开了包装，把那根绳结取出来，轻轻缠在檬恩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系了一个小小的结。红色的绳衬着她的皮肤，很好看。

“If wearing it makes you happy,”他说，“then one second of happiness is still happiness.”（如果戴上会开心的话，开心一秒是一秒啊。）

他低头系绳结的时候，檬恩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块表——颜色和之前不一样了。她记得之前那条表带是深色的，皮质，被她弄脏过。现在换了一条，还是好看的，但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楼好像有一个店，她来的时候路过，橱窗里摆着几款表带，其中有联名款。她自然地伸手握了一下柚一的手腕，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感觉。择日不如撞日。等一下找个机会去转转。

柚一付钱的时候，檬恩站在旁边，心里开始算汇率。她总觉得不能每一次都是他在付钱。中国的女孩子就算是谈恋爱也不会一直让男孩付钱，更何况他们还不是。她从包里摸出人民币，往柜台前一递。

收银员愣了一下，礼貌地指了指付款方式的说明牌。檬恩低头一看——哦，不收人民币。她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把钱收回来，耳朵红了一点。柚一在旁边已经刷完了卡，忍着没笑出声。檬恩心里懊恼地想：来之前为什么不在国内换好钱？哪怕换一点点也行啊。她低着头，假装在看橱窗里其他的东西，把那点尴尬咽了回去。

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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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七章 《你的名字》